渔猎八四:从迎娶下乡大小姐开始: 第一百七十一章 管的太宽
婚礼的日子,眼瞅着越来越近了。
董良杰这天早晨出去的时候,便没有看见任秀秀过来,他便骑着自行车去了任秀秀家。
刚到任家附近,就看见任怀远正在拿着铁锹,在附近平整路呢。
连带路两旁的一...
董良杰把板子和架子搬上马车时,天光已斜过西墙,在青砖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侯莫臣蹲在车辕边,用一块旧布仔细擦了擦新刨的木纹,木屑沾在指缝里,泛着淡黄的松香。“这榆木板子,实诚。”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沉得像压了块青石,“比前年给王家打的那批强——他们要快,我赶工,木料没晾透,三伏天一潮,柜门就翘边儿。”
董良杰正弯腰系绳,闻言直起腰,顺手抹了把额角的汗:“姐夫手底下出来的活儿,没次都经得住看。”
侯莫臣抬头笑了笑,眼角堆起细密的褶子:“你这话,倒让我想起小时候。你爹给我当学徒那会,也是这么夸他师傅的——说‘手稳心不慌,木头才肯听人话’。”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董良杰腕骨上一道浅疤,那是去年修水车时被铁箍豁的,“你如今,也算把这话接住了。”
董良杰没接这话,只把最后一道绳结勒紧,拍了拍马背。老马温顺地喷了口气,尾巴甩开一只绕飞的绿头苍蝇。他刚要翻身上车,侯莫臣却从屋里拎出个油纸包,硬塞进他手里:“你大姐今早烙的葱油饼,趁热吃。她还说,秀秀姑娘昨儿送来的那包晒干的蒲公英根,泡水喝清火,让你爸少抽两袋旱烟。”
董良杰低头掀开油纸一角,酥脆的饼皮裹着焦黄葱花,香气直往鼻子里钻。他喉结动了动,忽然问:“姐夫,你说……村里那些话,真没人信?”
侯莫臣正弯腰收拾刨花,闻言动作没停,只把扫帚柄往掌心磕了磕:“信的人,要么是裤腰带没系紧,风一吹就晃荡;要么是自家灶膛没柴火,见不得别人烟囱冒烟。”他直起身,袖口蹭过额头,留下一道灰印,“可这话,轮不到我来说。刘长贵能让你挂牌子,能让你姐夫给你做柜子,还能让供销社老张悄悄多给你留半斤白糖——这些事,比一百句‘没亏心’都响。”
董良杰攥着油纸包的手指微微发紧。他当然知道。前日他去供销社,老张非但没按票供应,还掀开柜台下头的木板,露出码得整整齐齐的白糖袋子:“小董啊,你家卫生室门口那棵老槐树,上月给俺家娃退了烧,这糖,算药费。”——话是笑着说的,可那眼神里的东西,比秤杆上的星子还亮。
他翻身上车,马鞭虚扬一下,没真落下。车轮碾过土路时,他听见侯莫臣在身后补了一句:“秀秀姑娘今早来我这儿量过木料尺寸,说柜子得做双层隔板,上头放纱布棉球,下头藏些应急的止血粉。她还说……”声音渐低,混进蝉鸣里,“她说,卫生室的药柜,得比县医院的还稳当。”
董良杰没回头,只把油纸包贴着胸口放好。那点暖意顺着布料渗进来,像一小片晒透的阳光。
回村路上,马车经过打谷场。几个后生正围着新买的铧犁转圈,有人拿指甲刮犁尖,啧啧称奇:“这钢口,刮手背都不拉皮!”另个瘦高个儿突然压低嗓子:“听说没?董良杰那犁,是拿废铁管淬的火——昨儿我瞅见他往炉膛里填黑乎乎的渣子,闻着一股子药味儿!”
“药味儿?”旁边穿蓝布褂的愣住,“犁地还配药?”
“嗐,你傻啊!”瘦高个儿朝地上啐了口,“那是黄柏皮烧的灰!前儿谭记药铺的伙计亲口说的,董良杰一车皮子卖了两千多!人家现在,可是跟县里药铺搭上线了!”
话音未落,人群忽地静了一瞬。董良杰的马车正缓缓驶过场边。车辙压过新摊的麦秸,发出细碎的脆响。他没看众人,只把缰绳换到左手,右手从怀里摸出个搪瓷缸子,拧开盖,仰头灌了口水。阳光照在他后颈上,汗珠沿着脊椎沟往下滚,洇湿了洗得发白的蓝布衫。
那群后生谁也没再吭声。倒是打谷场东头,正在挑麦子的赵寡妇直起腰,朝这边望了眼。她鬓角插着支褪色的绒花,手里扁担一颤,两筐麦粒簌簌抖落,在光下泛起金箔似的光。
董良杰到家时,任秀秀正蹲在仓库门口刨土。她挽着袖子,露出一截小臂,手腕纤细却绷着股韧劲,小锄头一下一下楔进泥里,挖出个半尺深的坑。坑底铺着几块青砖,砖缝里还嵌着去年残留的草茎。
“埋什么?”董良杰把马车停稳,拎着油纸包走过去。
任秀秀没抬头,只把锄头拄在地上喘了口气:“蚯蚓。”她指着坑边一只陶罐,“我今早从河滩淤泥里淘的,肥力比粪水还足。等柜子装好了,土培在药柜底下,活土养药性——黄柏皮收湿气,这土得先吸饱了水汽,才能托住药力不散。”
董良杰蹲下来,捏了把湿土。泥腥气混着淡淡腐叶味儿,指腹能触到蚯蚓钻出的细孔。“你连这个都懂?”
“《本草拾遗》里提过一句,‘地龙行滞,活土载药’。”她终于抬眼,睫毛上沾着点泥星子,“不过书上没写怎么养。我试了三天,头两天蚯蚓全僵了,第三天换河滩阴面的湿泥,才活过来。”她顿了顿,忽然把小锄头递过来,“你试试?”
董良杰接过锄头,学她样子在坑边又掘了一小块。土质松软,锄刃没怎么吃力就陷进去。他挖得慢,可每一铲都稳当,翻起的泥土均匀如刀切,连草根都带着原样。任秀秀盯着他手背凸起的青筋看了会儿,忽然道:“你以前,在林场干过?”
“嗯。”董良杰把新挖的土拢进坑里,动作没停,“十六岁去的,刨坑、栽苗、扛树苗,刨了三年。”
“怪不得。”她点点头,从陶罐里拈出两条蚯蚓,轻轻放进新土里,“手上有分寸,土才肯认你。”
这时刘淑芝端着个粗瓷盆过来,盆里盛着刚蒸好的南瓜糕,金灿灿的冒着热气:“秀秀,良杰,快尝尝!今儿蒸得多,剩下些你们带回去。”
任秀秀伸手去接,指尖无意碰到刘淑芝手背。老人手背上全是细小的裂口,像干涸河床的纹路。她动作一顿,把盆子接过来,却没立刻放地上,而是捧在胸前:“妈,您这手……”
“嗨,老毛病啦!”刘淑芝摆摆手,转身时衣袖滑上去一截,小臂内侧赫然几道暗红旧疤,蜿蜒如蜈蚣,“早年推石磨,手滑进磨缝里拉的。不疼,就是冬天裂口子。”
董良杰猛地攥紧了锄把。他记得这疤。去年腊月,他半夜起来喂驴,看见刘淑芝蹲在院里,就着月光往裂口里抹猪油——冻得发紫的手指哆嗦着,油罐子都拿不稳。
“妈,”他喉咙发紧,“下回……我推磨。”
刘淑芝笑出声,眼角皱纹舒展:“傻孩子,现在有电磨了,哪还用得着推?再说你那手,是握犁把的,不是推磨棍的。”她拍拍董良杰肩膀,转身往家走,蓝布衫下摆扫过青草,惊起几只蚱蜢。
任秀秀看着刘淑芝的背影,忽然把南瓜糕掰成两半,把大的那块塞进董良杰手里:“趁热。”她自己咬了小块,舌尖尝到甜糯里一丝若有若无的苦——南瓜藤蔓的老梗,被刘淑芝细细撕去了筋络,可那点微苦,终究融在蜜里,化成了更厚的甜。
董良杰嚼着糕,甜味在舌根蔓延。他忽然想起早上谭容廷说过的话:“小同志,药材这行当,最忌心浮。黄柏皮晒七分干时入窖,三分湿气锁住药魂;可若晒过头,魂就散了,只剩个空壳子。”
他望着任秀秀低垂的睫毛,忽然明白:原来有些药,得靠人心煨着,才不会散魂。
暮色渐浓时,董良杰把最后几块青砖砌进坑底。任秀秀蹲在旁边,用小刷子蘸清水,仔仔细细刷净砖缝里的浮土。她动作轻缓,仿佛在擦拭一件古物。
“秀秀,”董良杰突然开口,“明天我去镇上买桐油。”
“嗯?”
“给柜子刷三遍。第一遍薄,第二遍匀,第三遍得等前两遍彻底干透——桐油浸透木头,药气才不会漏。”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怕……你熬的夜太长。”
任秀秀刷砖的动作停了。晚风拂过她鬓角,几缕碎发飘起来,像被无形的手轻轻撩起。她没应声,只把刷子浸回水里,搅出一圈细小的涟漪。水波荡开时,夕阳正沉进西山坳,把整片天空染成温润的橘粉。
远处传来牛铃声,叮当,叮当,由远及近。董家斌牵着老黄牛晃悠回来,裤脚沾满泥点,手里还攥着几根狗尾巴草编的兔子。他看见仓库门口两人,咧嘴一笑,把兔子举得老高:“哥!秀秀姐!看我编的!”
任秀秀站起身,掸了掸裙摆上的土。她接过草兔,指尖拂过草茎柔软的毛刺,忽然道:“良杰,桐油买回来,第一遍我来刷。”
董良杰怔住。
“你手稳,”她把草兔放进董家斌手心,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敲进青砖缝里,“可桐油得用心焐。我焐过三十七副药罐子,知道怎么让油,渗进木头心里。”
暮色四合,炊烟升起来,缠绕着新挂的卫生室木牌。那牌子在渐暗的天光里,显出温润的栗色,右下角一行小字清晰可见:赤脚医生 任秀秀。
风过处,牌角轻摇,像一声未落的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