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齿轮钥匙并不知道自己承载了多么重要的力量,它只是在空中跌跌撞撞了数圈,最终落在了两位原体桌前,正好住,并没有滚落下去。

    西卡留斯觉得自己现在是不是应该夸赞殿下抛得稳当?

    用以延缓两位原体没能伸手接住这枚钥匙的尴尬。

    毕竟这要是抛过来一颗军务部或者机械神教最新“研发”的特种手雷没有接住,两位原体也得结结实实吃一嘴。

    其实西卡留斯并不知道,他爹和他伯已经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最终得出了不能争抢出手的结论。

    要不然争夺一个空中抛来的东西,显得他们像是抢食的家养犬一样。

    莱恩咳嗽一声,将话题拉回正轨:

    “我倒是了解过机械智能的发展路线,从简单的逻辑判断再到仿生自主思考,最终集成自我意识。”

    “我们听闻过加百列,还有他们正在制作的仿生基里曼的计划。亚伦,无论那些机械智能是机魂还是符合科学规律的人工智能,它们显然都得蒙受陛下的神恩才对。就连基里曼也不能否认,如今的帝国需要一个神皇,就连钢

    铁之躯也需要。”

    至少活在神皇的光辉之下比活在混沌的扭曲之中要更为——算了,不要将二者做出评判,两边都是一堆扭曲造物。

    只能说帝国胜利之后才会有机会进行改革。

    希望鲁斯的改革能够尽快生效。

    基里曼这才主动伸手拿起那枚钥匙,扭动上面的齿轮,感受着其上咔咔作响的颤动,深思道:

    “这种感觉很熟悉,我在腐败之主和父亲身上都感受过同等层次的力量,看来这来自另一位混沌邪神。”

    西卡留斯听闻这些反而没有拔剑的冲动,如果是别人带着混沌邪神的造物声称能够帮助帝国渡过难关,他早就把人砍了。

    可唯独是亚伦,自己亲自陪伴共同闯荡过一座驱灵死域的亚伦,西卡留斯回过神来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位帝皇子有多么伟大的力量。

    他能做到一切。

    或许有的时候西卡留斯心中还有些轻微的嫉妒,他的基因之父和亚伦一样都是陛下的儿子,为什么实际的能力上限却两相径庭呢?

    莱恩朝后仰躺些,两只手臂环抱在身前,催促道:

    “先看看有什么用,我们现在最不需要关心的就是信仰问题。这东西知道它是不是忠诚的,也不重要。”

    基里曼扭动齿轮,可随之发生的事情却是有一只机械始祖鸟凭空落下,拍打着还生有明显的前肢指节结构的翅膀,在桌面上蹦蹦跳跳。

    亚伦忙道:

    “原本是准备带给小安的玩具,用来从亚空间召唤机械恐龙的。”

    “我猜这个东西只要放置在某个位置就能启动,我看马库拉格的科技水平至少有高精度集成电路的水平,先从这里开始发展辅助科技吧。

    “就像是,辅助瞄准系统这种一线使用的,亦或者后勤的数据统计系统。”

    亚伦一看见那些官员拉扯着从左边机仆的打印器械之中拉出来的纸带,又让右边的机仆使用纸笔记录之后转译成纸带再塞回去的情景,就觉得头皮发麻。

    你们还不如用嘴说呢。

    现在好了,只要能够保证一定范围的电子数据的安全,这一部分作战力量的实力就能得到巨大的提升!

    基里曼点头道:“我这就去安排,不过我猜机械神教会插手其中,我得问问考尔的意见。”

    “他是专业的,至少比其他神甫、贤者要更偏向人类。”

    莱恩皱眉:“你说什么?许多贤者甚至还是人形,考尔是什么模样?臃肿都不足以形容他。”

    基里曼笑道:“至少其他贤者不会想到和灵族合作使用那般危险的方式将我复苏。本质上他还挺喜欢开玩笑,陛下也足够信任他。”

    莱恩叹道:“那你尽快联系,现在我也不清楚真正的考尔在泰拉亦或是,在某个谁也找不到的,陛下亲自指派的地方执行秘密任务。”

    基里曼的脸上露出神秘的笑容:

    “他就在这里。”

    基里曼的笑容甚至吓到了莱恩,因为这实在恐怖,令人不安,像是蒙了一张基里曼脸皮的机器人。

    总不能是智能基里曼小基同学已经被投入运行,替换了真正的原体?

    那么一瞬间,莱恩的脑子里异彩纷呈,甚至得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图景:

    未来并非人类胜利,也并非混沌胜利,而是机械胜利!

    基里曼抬起手,手掌拍合在一起,瞳孔里爆发出可怕的光彩。

    让人不免怀疑,这位原体是否已经掌握了极为高深的灵能召唤术,要从四周各处忽然冒出来什么法阵,然后里面走出谁都没见过的超级怪物。

    事实和这个猜想不能说有什么差别,虽然造成的结果是一致的,可表现却的确不一样。

    有全新的、帝国人员一看就觉得亵渎、野心勃勃的存在出现。

    但却是正常走过来的,所有的识别码验证全部通过,身上也挂着恶魔看了都不舒服的国教标记。

    这些都是机械神甫,簇拥着一个畸形到已经看不清人形,甚至没有行动能力的机械结构体而来。

    正是一位劣化考尔。

    而机械神甫们会让人觉得野心勃勃的一点在于,他们穿着蓝色的袍子,马库拉格蓝。

    虽然官方口径上并没有人要求限制机械神教的穿着和颜色,但或许有什么天意大手,严格区分了不同阵营之间的外表涂装。

    因此当蓝色的机械神教人员出现在马库拉格的时候,难免会让人觉得完蛋了,摄政已经不满足仅仅只是摄政这个名头。

    就连帝国天鹰的另一头,机械神教都已经被争取,站在了五百世界一侧!

    别说是莱恩正在用奇怪的眼神注视着自己的兄弟,就连西卡留斯自己都有些面子上挂不住。

    唯有基里曼神色毫不尴尬,介绍道:

    “考尔为自己做了很多备份,这个能够帮助我们在五百世界重新开始发展没有亚空间力量约束的机械科技,看看最终上限能够到什么地步。说真的,如果有绝对中立的数据处理中心,我们的效率不知道能提高多少倍!而不是

    让我看着那些文书工作,眼睛都酸涩无比。”

    他一边说着,甚至有了一些控诉的意味,伸手指了指自己脸上的皱纹和眼睛里的血丝:

    “即便是最近的工作缓和也无法让我摆脱之前严苛工作下带来的损伤,我的苍老来自于折磨,莱恩,和你久经年岁自然衰老还不一样。”

    莱恩冷哼一声:

    “怎么?难道要我抱抱你,安慰你不成?无论你们的研究成果如何,我肯定要一份。我想起大远征时期有许多文明的科技都比我们要先进,起码在日用方面要舒服许多。”

    “至于这些蓝袍子的机械神甫,是谁最初想出来的?”

    基里曼也要摇头道:

    “我不知道,他们从抵达马库拉格的时候,就自然而然换成了蓝色的袍子,可能是很久之前就预计到了这一天的到来。就像是鱼上了岸就成了异类,或许这些第一次使用毫无亚空间影响的机械技术的神甫们,也会成为机械神

    教内部派系分割的开端。”

    亚伦已经抓起那只始祖鸟试图安装在犹他盗龙身上,笑呵呵道:

    “听起来像是以后要派系林立,党同伐异一样,就不能为了同一个目标合作吗?”

    “行了,东西送到了,这两头恐龙我要带走带给小安。我记得老东西那里还有个麻烦事,还是污蛾警告我的,说是最初从月球回来的人类宇航员剩下的孩子有问题。就像是你刚才说的上岸的鱼。

    “难道在人类进化还没有明确形态转变的时候,最初去过太空的宇航员已经和地面上的人类也不是同一种生物了?”

    亚伦很擅长将各种听见的话语联系起来,拼凑成乍一看还觉得的确有些道理的玩意,只是总觉得这些话听起来怪怪的,一时半会不太能弄清楚其中的逻辑。

    大概就像是那些搞宗教的早期人士只能用这种逻辑来获取支持,碰见一些死脑筋的,就只能含糊过去,归于神的伟力,不能细究。

    亚伦很快靠着自己的双手,或者想象中的劲大,将始祖鸟的部分肢体与犹他盗龙相连接。

    也就是现在安装的东西都是机械而非生命,否则碳基血肉生物能够这么拼接的话,虫子和纳垢都得过来研究一下是怎么个事。

    基里曼邀请道:

    “如果时间充裕,我希望你能留下来度过一夜。”

    莱恩挑起眉头,挤出几分笑意:“怎么,你开窍了?”

    但他总觉得基里曼不会单纯只是邀请亚伦留下一晚上。

    果不其然,基里曼随后开始说道:

    “陛下只给了我们一份极为简陋的作战计划,大致可以描述为,到这里来准备打架。”

    “我试图通过这个计划了解清楚,至少要做好精确的部署。但遇见了许多问题,我希望你能帮我做出选择,就靠你的第一感觉。”

    这下西卡留斯总算是绷不住了,他的头盔之下传来止不住的咳嗽声,无法停歇。

    “咳咳、额咳咳——”

    父亲的脑袋难道是因为亚伦的到来而彻底坏掉了么?

    这算什么?

    组织好进攻和部署的方向选择,然后让亚伦随便指个地方就开始集结部队?

    那还不如口中念着神皇保佑。

    不对,神皇不一定能切切实实地在你呼唤的那一刻保佑你,因为祂要拯救的是整个人类。

    或许有朝一日,人类胜利,所有人都会铭记你的牺牲。

    该死,自己的脑袋也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放在以前他根本不可能诞生出这种大不敬、亵渎神皇的念头。

    而莱恩作为原体显然就不必这么拘束、尴尬,更不需要什么咳嗽来遮掩情绪。

    这只老狮子只是满意笑道:

    “我刚才第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不过真不愧是你,基里曼。在当初所有兄弟眼中,你看起来就是那个最稳重,最循序渐进,一看就是韬光养晦所图甚大的人。”

    “但实际上,你是个莽夫,任何激进到甚至毫无道理的方法,只要流落到了你的眼前而且没有多少其他选择的时候,别人还在犹豫,你就已经毫不客气地选择了它。就如同当初跳脸丑凤的时候。”

    基里曼只是看起来像是个正人君子,但只要拿出来的那些荒唐想法足够有歪理支撑,他接受这些歪理的程度反而会比其他原体更容易。

    就像是当下已经确定了亚伦的到来带来的诸多改变,那么这些乱七八糟的部署工作倒不如试试交给亚伦来判断。

    这背后自有一套运行规律和众多亚伦所实现的奇迹的支撑,本质上和帝国之前抱抱着神皇的大腿匍匐前进,愣是不愿意自己站起来走几步一样。

    只是把神皇这个定位换成亚伦,道理都一样,大家谁也别笑话谁。

    基里曼对此不置可否,点头道:

    “我的父亲曾经说过,力量用智慧来约束,但决不能压抑到伤害自己的力量之程度。

    莱恩捂着脸:“够了够了,别再炫耀了。让这玩意赶紧工作吧!”

    蓝袍机械神甫将劣化考尔抬进来已经许久,都是他们这些拿事的开口,反而没有人问过劣化考尔本身的意见。

    基里曼自信满满地站起身,开口道:

    “考尔,你可以发表意见了。”

    寂静维持了许久,久到亚伦都已经重新翻上了机械犹他盗龙的背上,笑道:

    “那我先回去把恐龙给小安,然后再过来?看起来这只大铁壳子出了些麻烦,现在说不出话来。”

    神甫们开始手忙脚乱起来,检察逻辑通路,发现了安装在这只劣化考尔身上的无线中继设备。

    这可是黄金王座恢复无线功能的同款装置,意味着劣化考尔此时并不在机械身体之内。

    可马库拉格之上其他能够容纳无线数据传输的智能设备,恐怕只有——太空死灵!

    考尔投敌啦!

    咳咳,不对,应该是考尔大人代表机械神教主动教化臣服帝国的邪恶太空骷髅头,夜以继日施加教诲,帮助它们奉行万机之神和神皇的道理!

    或许是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被移动到了原体身前,并且被发现存在无线中继的情况,在亚伦先行离开的瞬间,劣化考尔才顺利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之中。

    “向你们致意,帝国的摄政王与战师大人。今天法皇该隐到来,我心系帝国安危,秘密监视。”

    劣化考尔一张嘴就是一通车轱辘话往外说,真像是考尔本人在这里。

    还不等菜恩再度吐槽,基里曼就主动解释道:

    “我猜这既是陛下将许多事情交付给他的原因,作为一位机械贤者,但比我们当下许多人更像是一个活人,一个符合陛下心中人类思维的有趣灵魂。”

    “不过你早应该注意到自己身体的变化,在无线中继的时候你不能察觉到发生了什么吗?”

    基里曼对这一点很疑惑,以劣化考尔的谨慎程度,哪需要被抬过来这么长时间才意识到出现了变故。

    劣化考尔疑惑道:

    “这一点我也不清楚,我检查了一下我的工作日志,有很多时间一片空白。排查异常的时候,我发现恰好是亚伦殿下在场的时候,我的主机没有感受到任何威胁和变动。”

    基里曼松了口气,指了指面前摆放的来自混沌邪神的馈赠:

    “只要不是这东西搞的鬼就好。现在你可以用它来重复人类过去科技学的一切脉络,不再需要挖掘古人的智慧,而是重新创造它们。”

    考尔不可名状的肢体开始活动,有些神甫们不得不顶替机仆的工作,帮助这些肢体展开到合适的程度。

    像是在服侍一个不能行动的大太监的小太监们。

    又是什么奇怪的记忆觉醒了,老东西创造原体的时候塞了不少生存记忆,难不成把他那些奇怪口味的艺术作品也塞了一些进来?

    等到考尔彻底舒展开来身体,那些机械触肢将钥匙纳入躯壳之中,正在进行物理安装之时,考尔才接着开口:

    “真是不错的感觉,我专门有一个备份数据库用来接收过去被改变的时间线的记录。海神大人对机械的热爱,果真不是没有道理的。”

    “生物的介入口径怎么比得上齿轮和螺母的螺旋,更不用说液压机的强悍——哈~”

    莱恩腾得站起身,径直离开:

    “你们慢慢研究吧,有好东西了别忘了我的就行。”

    他没必要在这里继续忍受折磨,这种感觉未免也太奇怪了。

    他都没怎么见过波塞冬伯伯!

    对不起好伯伯,第一次产生认知你的印象,居然来自于这般奇怪的描述。

    不过仔细一想,原体们除了老三之外其实都称得上老实,对比自己基因之中遗传的知识。

    螺丝旋转着嵌入螺母这种行为要是和人类对应,也未免太恐怖了。

    原体忽然停步,转过身来,考尔欣喜道:

    “大人想要确认这东西的实际功效?”

    莱恩摇头道:“不,我在想要不要把我的随军机仆和神甫全部换成绿袍子。不能只有马库拉格蓝,我们卡利班也要有自己的班底。

    公元前599年,马鲁姆河。

    是的,这条河今天改名为马鲁姆,因为天神降下了名为马鲁姆的勇士从河流之中将那只可憎的,挑拨离间的怪物捉了上来。

    足足三人多长,需要两人合抱才能捉住的巨大鱼头人怪物,长着褐黑色的鳞片,更像是一只大泥鳅。

    就这般被马鲁姆扛在肩上,愣是两边头尾都垂落不到地面去,硬生生地从河流中走出,一个摔打甩在地面上。

    还好这只鱼人上了岸之后并没有什么蹦跶的劲头,看来是已经死了。

    在亚伦于未来游历的时候,马鲁姆和小安一步步找到了祸乱河流引发挑拨的源头,一只亚种印斯茅斯人。

    印斯茅斯人,也就是深潜者,大衮的血脉后代,大部分长大到显化本体的时候,除了力气比一般人类大了一点之外,在体型上反而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异,甚至因为躯体的形态看起来还佝偻低矮了许多。

    这只亚种就有自己的特色了,体型特别巨大,外表也不像是深水鱼,而是一只泥鳅。

    不过在马鲁姆眼中并无区别,挡不住自己的三拳两脚就勒死过去。

    那个所谓改变河流流量的力量,也只不过是一个巫术,长期施行将河水转移到其他地方去。

    许多古代传说中的河神都是如此行径,用来霸占,汲取流域附近的居民的利益。

    无论东西,人们都很难理解为什么水底下的东西这么喜欢用童男童女。

    这只来自故事中的邪神眷属无师自通掌握了这种巫术,马鲁姆清理了巫术之后,再度确认周围并无其他危险,这才带着怪物的尸体赶回。

    至于小安,安格隆被尔达女士派来的人手带走了,大约对应不久之前未来的血犬突发变故的时间,尔达女士就派出了人手日夜兼程前来寻找。

    大抵是为了确认小安本身有没有遇见危险,说是过几天就会放小安回来,他们返回马其顿的时候走的是亚空间传送。

    因此只有马鲁姆一个人赶回,现在他得以不引起人们恐慌的方式解释清楚都发生了什么。

    有的时候你把怪物弄死带回来,反而会让人们亲自见到怪物真的存在,等你离开之后,说不定就会有人担心卷土重来,然后利用这种心理,发展出来伤害更大的邪恶信仰。

    马鲁姆,你可以的,马库拉格人最擅长说服别人!

    他给自己打着气,正要开口安抚,就听见背后的河水之中冒出来物体划动的声响,但却不会触发自己的危险感知。

    下一刻,人群之中发出惊恐的声响,一只看起来就让人觉得危险的双头双足行走,生有翅膀,背上还骑着一个人的怪物优雅地跳出水面,也不抖落身上的水珠,而是浑身发热将其烘干。

    那位青年转身跳下,直奔着被马鲁姆打在地上的鱼头人走去:

    “这就是引发河流异变的源头么?我们一开始怎么没找到它。我还以为伦道夫就是怪物而不自知,有着身为人类的人格,在某个条件触发之后,就会毫不自觉地变为怪物祸乱一方,结束之后再一脸茫然地变回来,以为自己是

    灾害唯一的幸存者。”

    “然后立志于一生来追寻怪物,最后得知真相的时候,彻底崩溃!”

    要不是马鲁姆坚信自己的视觉并没有被亚空间影响,否则他都要觉得面前的人并非亚伦,而是老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