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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四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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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四公子: 第2743章 兜兜转转,又回来了!

    两个黑衣人相视一眼,自然是不会轻易束手就擒,落到宁宸的人手里还能有好?

    况且对方逼逼了这么多,也不见其他人出现,许是只有这一个人。

    而此时,在隔壁黑暗的房间里,一个个头不高,鬓角霜白的中年人,听到外面的动静,没有丝毫犹豫,从后窗翻了出去,一路来到后院围墙下,翻墙而出。

    院子里,卫鹰还在逼逼:“看来你们是不打算投降了,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如此,那鹰爷只能动手了。”

    两个黑衣人也不是善茬,相视一眼,然......

    “老祖……老祖他……”柳昭武喉头涌上腥甜,断骨刺破内脏,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碎玻璃,声音嘶哑如砂纸刮过铁锈,“他在……在敦煌以西三百里,白骨滩……”

    冯奇正脚尖微微一碾,柳昭武脖颈青筋暴凸,眼珠几乎要挣出眶外。

    “白骨滩?”冯奇正眯起眼,舌尖抵住上颚,轻轻一叩,“那地方寸草不生,风沙一日三变,连野狼都不留脚印——宋知玄躲那儿干什么?等死?还是……等龙脉翻身?”

    柳昭武咳出一口混着碎牙的黑血,喘息急促:“他……他在等‘地脉潮’……每月朔望之夜,白骨滩底下……有三炷香工夫的地气翻涌……那时……龙脉虚影会浮于沙面三尺……他要……以活人血祭为引,钉住龙脊七穴……再借‘九阴锁龙桩’……镇压……镇压宁宸国运……”

    冯奇正瞳孔骤缩。

    九阴锁龙桩——前朝禁术,以九名纯阴之体女子,剖心剜目,炼骨为钉,埋于龙脉主穴。钉成之日,千里沃土化焦土,十年无雨,百里婴啼绝声。当年宁宸太祖横扫六合,便是踏碎最后一根锁龙桩,才将前朝国祚彻底碾进黄沙。

    “纯阴之体?”冯奇正声音陡然压低,像刀锋贴着耳骨刮过,“你们抓了多少?”

    柳昭武嘴唇翕动,却不敢再说。

    冯奇正抬腿,木棍尖端火星未熄,轻轻点在他左眼睑上:“说。”

    “……七个。”柳昭武闭目,泪水混着血水滑落,“都在白骨滩地下石窟……每日喂食‘凝魄散’,吊着一口气……只等朔望……”

    “凝魄散?”冯奇正冷笑,“用乌头、蟾酥、曼陀罗灰三味混炼,加童子尿蒸晒七日——这药不是让人活着,是让魂儿冻在肉里,不散不走,专等着被钉进龙脉当引线!”

    柳昭武浑身剧颤,竟忘了疼痛,只是怔怔望着冯奇正:“你……你怎么知道?”

    “老子在监察司刑狱档房,翻烂了三十七卷前朝秘录。”冯奇正俯身,一把揪住他花白头发,将他脸强行抬起,“当年太祖亲手烧掉的锁龙桩图谱,老子抄了三份,藏在鞋垫夹层、腰带暗格、还有……我儿子的百家衣里。”

    柳昭武瞳孔猛地收缩,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

    冯奇正松手,起身,一脚踢翻残火堆,火星四溅如星陨:“朔望是哪日?”

    “……明日亥时三刻。”

    冯奇正沉默三息,忽然抬手,从怀中取出一只油纸包,层层剥开,露出半块硬如磐石的胡麻饼。他掰下一小块,塞进嘴里,慢嚼,咽下,喉结滚动。

    “老子三天没合眼,啃了七块这种玩意儿。”他吐出一粒胡麻籽,弹在柳昭武额头上,“现在,你得活着,替老子带路。”

    柳昭武愕然:“我……废了。”

    “废了?”冯奇正弯腰,一把掐住他断裂的右臂,咔嚓一声,硬生生将错位的肘骨推回原位。柳昭武惨叫撕心裂肺,冷汗瞬间浸透黑衣。

    “老子给你接骨,再灌你一碗‘续命汤’——那是监察司专治将死之人的方子,喝下去,能拖你七天命。”冯奇正从怀里掏出个瓷瓶,拔开塞子,浓烈药气混着血腥扑鼻而来,“但有个条件——你得活着走到白骨滩,亲眼看着宋知玄钉不成第一根桩。”

    柳昭武剧烈咳嗽,吐出几枚碎牙:“你……为何不直接杀了我?”

    “杀你?”冯奇正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杀你,不过是给宁宸省口棺材钱。可让你活着看宋知玄的龙脉大阵崩在眼前,看他耗尽三十年心血,却被一个废人亲眼戳穿所有幻梦……那才叫诛心。”

    他直起身,一脚踩住柳昭武胸口,力道恰到好处,既不压断肋骨,又让他喘不上气:“现在,睁大你的狗眼,记住老子说的话——若你中途咬舌、撞墙、或试图传讯求救……老子不杀你,但会让你眼睁睁看着自己指甲一根根被拔下来,再泡进盐水里,等长出新甲,再拔。如此反复,直到第七日午时,你咽气前最后一刻,还清醒着。”

    柳昭武浑身抖如筛糠,却不敢应声。

    冯奇正蹲下,从尸身上解下一条黑巾,蘸着地上未凝的血,在柳昭武左颊画了一道歪斜朱砂符——正是监察司“血契纹”,入纹者魂魄受契,妄动真气即焚经脉。

    “这符,保你不死,也锁你命。”他收手,拍了拍柳昭武的脸,“起来,扶墙站着。别装死,老子没耐心。”

    柳昭武挣扎着撑起半边身子,右腿软塌塌拖在地上,左臂垂着,骨头虽接上,却已失知觉。他抬头,第一次真正看清冯奇正——不是传说中那个杀人如割草的疯将,而是眼底沉着两簇幽火的人。那火不灼人,却能把人魂魄烤干。

    “你……不怕我骗你?”柳昭武嗓音嘶哑。

    冯奇正从尸身上抽出一柄短匕,削下柳昭武一缕白发,就着未熄火星点燃:“你骗老子,老子就把这把火,顺着你头发烧进你天灵盖。烧完皮肉,烧脑髓,最后烧你三魂七魄——烧干净了,再把你骨头磨成粉,拌进白骨滩的沙子里,让你永世陪那七个小姑娘,一块儿数龙脉翻身的次数。”

    柳昭武终于崩溃,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石地上:“我不敢……真不敢……”

    “那就走。”冯奇正转身,从洞口拖进一具守夜尸体,扯下其黑袍裹住柳昭武,又撕下袖口,绑住他双腕,“鬼影门的人在外头等着,他会盯着你,也会护着你——你若倒下,他背你;你若想逃,他砍你腿。你若死在路上……他提头来见我。”

    话音未落,洞外树梢簌簌一响,鬼影门人无声落地,黑巾蒙面,只露一双鹰隼般的眼睛。

    冯奇正将瓷瓶抛过去:“给他灌半碗,剩下留着路上用。”

    鬼影门人接过,掀开柳昭武下巴,捏开他嘴,灌下褐红药汁。柳昭武呛咳不止,腹中如沸油翻滚,可奇异地,剧痛稍缓,四肢竟有了知觉。

    “走。”冯奇正率先迈步,走出山洞,寒风卷雪扑面,他抬手抹了把脸,呵出一口白气,“通知凉州城,调五百轻骑,备火油二十桶、铁链千丈、铜铃三百枚、桐油浸过的麻绳三车——全部今夜子时前,押至玉门关外三十里哨塔待命。”

    “冯将军……这……”鬼影门人迟疑。

    “宋知玄以为他躲在白骨滩,就能瞒天过海?”冯奇正仰头,望向墨云翻涌的夜空,“他算准了朔望地气,却没算准——宁宸的龙脉,从来不在地底。”

    他顿了顿,声音沉如古钟:

    “而在人心。”

    鬼影门人一凛,抱拳退入风雪。

    冯奇正站在洞口,久久未动。身后山洞里,两个被木棍钉住的黑衣人仍在抽搐,血已冻成暗紫冰碴,惨叫声早被风撕得只剩气音。那第三个昏厥又醒来的,正用脑袋一下下撞着石壁,额头绽开,血混着雪水蜿蜒而下,却连哭都哭不出声。

    冯奇正没回头。

    他解开腰间皮囊,仰头灌了一口酒——是方才从守夜人水囊里倒出来的,辛辣呛喉,烧得胃里腾起一股烈火。

    他抹了抹嘴,从怀中掏出一枚铜牌,巴掌大小,正面铸着盘龙衔剑,背面刻着四个小字:**宁宸不灭**。

    这是当年太祖赐予监察司首任督主的信物,如今传到他手上,已斑驳泛绿。

    他摩挲片刻,将铜牌塞回怀中,转身,一脚踹翻洞口积雪,雪沫飞溅,掩住那两个垂死之人的眼睛。

    “安心去吧。”他低声说,“老子答应你们的事,一件都不会少。”

    风雪愈发狂暴,冯奇正裹紧黑袍,身影融入墨色之中。远处,鬼影门人背着柳昭武,踏雪无声,如两道游魂掠过荒岭。

    同一时刻,凉州城南,一座不起眼的茶肆二楼,窗棂微开一线。

    烛光摇曳,映出一张清癯面容——宋知玄端坐案前,指尖轻叩檀木桌面,节奏不疾不徐,恰如更漏。

    案上摊着一幅羊皮地图,边缘焦黑,似被火烧过又复原。地图中央,白骨滩三字被朱砂圈出,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星斗方位、地脉走向、时辰刻度。

    他身后,立着一名青衫男子,眉目疏朗,腰悬长剑,剑鞘古朴无纹,却隐隐有龙吟之声自鞘内透出。

    “柳昭武失联三个时辰。”青衫男子开口,声音清越如溪,“按约定,戌时末该有信鸽抵达。”

    宋知玄指尖一顿,叩击声停。

    “冯奇正到了。”他缓缓道,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青衫男子眸光微闪:“您早知他会截杀?”

    “我知他必至。”宋知玄抬眸,目光穿透窗棂,投向西北茫茫雪原,“此人行事如刀,直来直往,不设伏,不绕弯——他若不来,才是异数。柳昭武那一队,本就是饵。”

    “那……柳昭武?”

    “他若活着,必被冯奇正挟持而来。”宋知玄唇角微扬,竟带一丝悲悯,“冯奇正聪明,却太信‘人’。他不信柳昭武敢死,更不信……一个将死之人,还能替我,演一场戏。”

    青衫男子沉默片刻:“您信他?”

    “信。”宋知玄取过案上银簪,挑亮灯芯,火苗猛地一跳,“柳昭武七岁入柳家祠堂,十二岁亲手绞死亲妹——只因她生辰八字犯了‘龙煞’,克父克兄。三十年来,他手上冤魂不下三百,却从未失手一次。这样的人,最惜命,也最懂怎么活。”

    他顿了顿,烛光在他眼底跳动:“冯奇正逼他带路,是逼他走一条死路。可柳昭武若真顺从,才最可怕——因为那说明,他已在路上,悄悄换掉了冯奇正给他的‘续命汤’。”

    青衫男子霍然抬头:“您……”

    “嘘。”宋知玄竖起食指,轻轻一点唇,“白骨滩的地气潮,确在明日亥时。可龙脉虚影浮现之处,并非沙面三尺,而是……”

    他忽而起身,踱至窗边,推开窗扇。

    寒风灌入,烛火狂舞,映得他半边脸明半边脸暗。

    “……是冯奇正脚下的土地。”

    青衫男子瞳孔骤缩。

    宋知玄负手而立,雪片落在他肩头,竟不融化,仿佛被无形热浪蒸腾殆尽。

    “他以为他去救人,实则,他是去送死。”宋知玄声音轻得如同叹息,“龙脉不择善恶,只认血脉。宁宸皇族嫡系之血,洒在白骨滩,才能引出真龙之影——而冯奇正……”

    他缓缓转过身,烛光之下,眼中幽光流转:

    “他身上,流着太祖当年斩龙时,溅入血脉的龙髓。”

    青衫男子浑身一震,失声道:“您要……以他为引?!”

    “不。”宋知玄微笑,“我要他,成为钉入龙脉的第一根桩。”

    窗外,风雪更急,天地肃杀如铁。

    而此刻,冯奇正踏雪西行,每一步落下,脚下积雪竟悄然褪色,露出底下焦黑泥土——那土质,竟与白骨滩无异。

    他浑然不觉。

    只是摸了摸怀中铜牌,又灌了一口酒。

    酒辣,雪冷,心烫。

    他低声哼起一支粗粝小调,是当年在边军时,老兵教的——

    **“黄沙埋骨不埋胆,龙脉弯弓射天狼。

    若问忠魂归何处?

    宁宸山河,处处是吾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