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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四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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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四公子: 第2748章 他们是陛下抛出的鱼饵

    皇宫,朝堂之上!

    “陛下,摄政王杀了陈老将军唯一的血脉,此事如今传得沸沸扬扬,民怨沸腾,还请陛下即刻召回摄政王做出解释,给大家一个交代。”

    一个言官出列,跪下高呼。

    “陛下,陈老将军满门忠烈,唯一的后人如今身死,莫说民间,就是军中也出现了怨言,要为陈甲衣讨个公道···这件事若是放任不管,只怕会寒了将士们的心。”

    “陈老将军一家,为我大玄立下赫赫战功,如今摄政王杀了他老人家唯一的血脉,如果不给个合理......

    静渊山人话音未落,郭攀已率先抬步,可刚迈出三步,忽听“啪”一声脆响,脚下枯枝断裂,他身子一晃,右脚竟陷进一处松软土层之中——那土色泛灰,边缘微润,与四周冻土截然不同。他惊得猛抽腿,泥浆溅起,一股淡淡的、近乎腐草混着铁锈的腥气,猝不及防钻入鼻腔。

    静渊山人瞳孔骤缩,手中罗盘指针剧烈震颤,嗡嗡作响,竟不受控地逆时针狂转三圈,继而“咔”一声轻响,铜针自根部崩断,斜插进掌心。

    “首座!”郭攀失声低呼,忙伸手去扶。

    静渊山人却一把攥住他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指甲几乎掐进皮肉:“别动!退后十步!所有人原地屏息,不准踩踏此地三丈之内!”

    众道士面面相觑,不知何故,但见首座额角青筋暴起,额头沁出细密冷汗,便知事态非同寻常。郭攀强忍剧痛,缓缓后撤,靴底离地寸许,唯恐带起一丝尘土。

    静渊山人缓缓蹲下,从袖中取出一枚乌木小匣,掀开盖子,里头卧着三枚铜钱——皆是前朝“永昌通宝”,钱文斑驳,穿孔处缠着暗红丝线。他咬破舌尖,将一滴血珠弹入匣中。血珠悬空未落,竟如活物般游弋一圈,倏然坠向第三枚铜钱背面。那铜钱猛地一颤,钱背“昌”字裂开一道细缝,渗出缕缕黑气,凝而不散,形如蜷缩的婴孩脊骨。

    “龙脉有眼。”静渊山人嗓音沙哑,仿佛砂纸磨过铁锈,“不是沉眠,是睁着的……它在看我们。”

    话音未落,山风骤停。林间鸟鸣戛然而止,连虫嘶都断了。整片后山陷入一种粘稠的寂静,仿佛天地屏息,只等一声令下。郭攀喉结滚动,手按剑柄,却觉剑鞘冰冷刺骨,似被无形之手攥紧。

    就在此时,远处营帐方向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节奏紊乱,分明是有人策马狂奔而来,不顾山道崎岖。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骑黑马冲破薄雾,马上骑士玄甲覆身,肩头银螭吞口护甲在日光下灼灼生寒——正是袁龙亲卫统领,宁安军“影鳞”七号。

    他勒马于三十步外,翻身跃下,单膝点地,抱拳高声道:“禀首座大人!柳郡主有令:即刻封山!所有勘测人等,一个时辰内撤离至山脚大营,不得擅动一草一木!违者,以通敌论处!”

    静渊山人缓缓起身,拂去袍角泥痕,神色已恢复如常,甚至带了一丝温煦笑意:“袁将军忠于职守,老夫岂敢不遵?只是……这封山之令,可有宁宸公子手谕?”

    影鳞七号腰杆笔直,从怀中取出一卷素绢,展开不过寸许,绢上墨迹未干,赫然是宁宸亲笔所书“阳州龙脉,暂封勿掘”八字,末尾朱砂印玺清晰如烙——“宁宸之印”,四角微翘,正是他惯用的压印手法。

    静渊山人目光扫过,笑意未减,却悄然垂眸。他看见自己袖口沾着一点灰土,正与方才郭攀陷脚处泥土色泽一致;更看见影鳞七号左靴底,嵌着半片枯叶,叶脉纹路与静渊山人方才推演时踩碎的那株“伏龙草”残叶分毫不差。

    伏龙草,只生于龙脉初醒之地三丈内,叶脉隐现云纹,触之即化灰。

    他不动声色,拱手道:“既蒙宁公子垂训,我等自当奉命。郭攀,传令,收罗盘、掩星图、焚草稿,一炷香内清场。”

    郭攀应声而动,心中却疑云翻涌——首座从未如此干脆听令。以往但凡遇险,必先设坛祭星、布阵镇煞,今日竟连香火都未点一支?

    队伍列队下山时,静渊山人落在最后。他缓步踱过那处松软土坑,靴尖距坑沿仅半寸,却忽然停步。他俯身,指尖捻起一撮浮土,凑至鼻下轻嗅——腥气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极淡的、类似陈年丹砂混着蜜蜡的甜香。这味道他认得,太初阁秘藏《玄穹丹经》手抄本第三卷夹页里,曾用此香熏制过一张失传的“九幽引魂符”。

    灵阳子,是太初阁丹鼎堂嫡系,师承已故丹尊李烬舟。

    静渊山人心头一凛,再抬头时,目光越过山脊,直刺对面山顶——那里,萧颜汐立于营帐辕门之上,玄色披风猎猎,正遥望此处。她身旁雨蝶执一柄素面折扇,扇面半掩唇角,似笑非笑。两人视线隔空相撞,萧颜汐微微颔首,姿态端方;雨蝶却忽将折扇“唰”地合拢,反手一转,扇柄朝天,轻轻点了三下。

    三点,如叩门,又似催命鼓。

    静渊山人垂眸,掩去眼中寒光,转身迈步。靴底碾过一截枯枝,发出细微碎裂声,像骨头在暗处折断。

    山脚大营,灯火如豆。

    灵阳子卧在帐中,右腿裹着厚棉,面色苍白,却频频侧耳倾听帐外动静。军医刚走,帐帘掀开一角,谢司羽撑伞而入,伞面漆黑,伞骨竟是九节乌金所铸,末端悬着一枚铜铃,此刻静默无声。

    “谢师兄?”灵阳子挣扎欲起。

    谢司羽摆手,伞尖轻点地面,铜铃未响,帐内炭盆却“噗”地爆开一朵蓝焰,映得他半张脸明暗交错。“不必起来。我来,是替雨蝶问你一句——你摔进坑里时,后脑磕到了什么?”

    灵阳子一怔,下意识摸向后颈:“坑底……有块青石,棱角很钝……”

    “钝?”谢司羽伞尖微抬,指向他后颈衣领下隐约露出的一道紫痕,“这痕,像被钝器砸的?”

    灵阳子低头看去,那紫痕边缘泛着淡淡青灰,形状竟如半枚残缺的云纹印——与静渊山人罗盘崩断铜针上残留的裂纹走势,分毫不差。

    灵阳子呼吸一滞,手指猛地抠进褥面。

    谢司羽却已转身,伞沿擦过帐帘,铜铃依旧无声。临出门前,他背对着灵阳子,嗓音懒散如旧:“雨蝶说,石头砸人,不会专挑后颈死角下手。真要杀人,该砸天灵盖。可若只想让你晕过去,又怕你醒得太早……那就得选个能让你躺够三天、又查不出致命伤的位置。”

    帐帘垂落,隔绝灯火。

    灵阳子僵卧不动,唯有右手死死攥着被角,指节泛白,青筋如虬。他慢慢松开手,从枕下摸出一枚核桃大小的乌木球——那是他随身携带的“定魂珠”,内藏一缕本命魂火。此刻珠体冰凉,表面却浮起一层极淡的、蛛网般的金线,正随着他心跳明灭。

    金线,是太初阁“锁魄术”特有的印记。此术只传丹鼎堂嫡传,用于封存濒死修士最后一丝神识,以便回溯记忆。

    灵阳子闭目,默运心法。金线骤亮,眼前光影破碎重组——

    不是浅坑,是深穴。

    他记得自己踉跄扑倒,却未触到泥土,而是坠入一片黏腻阴寒之中。身后没有拳头,只有一道冰冷气息贴着脊椎游走,如同毒蛇吐信。那声音并非出自耳畔,而是直接在他颅内震荡:“蠢货,你的‘贱民’二字,倒是替我省了功夫……记住,主坑不在山顶,在山腹。宁宸的人,已挖开了北崖第三道暗隙。”

    画面碎裂。

    灵阳子猛地睁开眼,喉头腥甜翻涌,一口血喷在枕上,殷红如朱砂。

    他颤抖着,将定魂珠按向胸口,金线瞬间黯淡,却在熄灭前,将一行蝇头小楷烙进他视网膜——

    【静渊山人,非为抢功。他亦在找人。】

    夜半,山风呜咽。

    袁龙独坐帅帐,面前摊着三份密报:一份来自凉州线,称白衣书生已于三日前启程赴阳州,快马加鞭;一份来自汴州,宁宸于城西玄武观彻夜未出,观内香火昼夜不熄,似在炼某种禁术;第三份最简,只有一行字——“灵阳子帐中,谢司羽驻足半刻,伞未开,铃未响。”

    袁龙提笔,在第三份密报旁批下两字:“可信。”

    笔锋未干,帐外忽有黑影一闪,如墨滴入水,无声无息立于灯影之下。那人黑袍覆面,仅露一双眼睛,瞳仁深处似有星轨旋转。

    “星使?”袁龙搁笔,声音低沉。

    黑袍人颔首,袖中滑出一卷泛黄竹简,置于案上。“宁公子令:阳州龙脉,主坑确在山腹,非山顶。静渊山人所寻,乃‘伪龙首’,其下埋着前朝‘厌胜阵’——以百童骸骨为基,引地火焚魂,专克神魂归位。真主坑,藏于北崖暗隙,入口已被宁公子亲手封印。此阵若破,龙脉暴走,阳州千里赤地,三年无雨。”

    袁龙霍然起身,手按刀柄:“那灵阳子……”

    “他听见的,是宁公子让他说的。”黑袍人转身,身影融入帐角浓墨,“宁公子说,若静渊山人真信了‘山顶主坑’之说,必会连夜强破伪龙首——届时阵毁,地火喷涌,他与郭攀,连同占星司三十名精锐,尽数葬身火海。此局,名为‘借火焚奸’。”

    帐内烛火猛地一跳,爆出两朵灯花。

    袁龙久久伫立,窗外雪光映得他半边脸惨白如纸。他忽然想起半月前,宁宸离汴州前夜,曾独自登临皇城摘星台,手持一柄青铜短剑,剑尖蘸朱砂,在青砖上写下一字——

    “杀”。

    那字迹未干,一阵穿堂风过,朱砂竟如活物般蠕动,凝成一条赤色小蛇,蜿蜒爬入砖缝,消失不见。

    原来,从来不是谁在追龙脉。

    是龙脉,在等人自投罗网。

    翌日寅时,山雾未散。

    静渊山人率占星司众人悄然重返后山,避开官军哨卡,自一条废弃采石小径潜入。郭攀背上负着一只黑檀木匣,匣中盛着十二枚“七星镇岳钉”,钉头嵌着人鱼脂膏,遇热即燃,可烧穿岩层。

    “首座,伪龙首就在前方断崖下,我已验过三遍,地脉搏动与堪舆图标注完全吻合!”郭攀压低声音,眼中闪着亢奋的光。

    静渊山人却盯着断崖下一片嶙峋怪石,良久,忽然道:“郭攀,你信命吗?”

    郭攀一愣:“首座您精通星象,自然信。”

    “不。”静渊山人摇头,袖中手指缓缓收紧,捏碎一枚早已备好的朱砂丸,“我只信,宁宸公子的命,比龙脉更重要。”

    话音落,他猛然抬手,一道赤光自指尖射出,精准击中郭攀背负的黑檀木匣锁扣。匣盖“砰”然弹开,十二枚镇岳钉滚落尘埃——钉头人鱼脂膏未燃,反而渗出缕缕黑烟,烟气扭曲聚拢,竟幻化成宁宸侧影,眉目清晰,唇角含笑,抬手朝静渊山人遥遥一点。

    静渊山人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三步,撞在一块巨石上。他抬头再看,断崖之下哪有什么伪龙首?只有裸露岩层,上面刻着一行新凿的字,字字深逾寸许,边缘渗着暗红血渍:

    【尔欲焚阵,吾便焚尔。】

    风过,血字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更早的刻痕——那是前朝工匠留下的标记,一个被刀劈过的“宁”字,刀痕凌厉,贯穿整个字心。

    静渊山人仰天长笑,笑声嘶哑如裂帛。他拔出腰间短剑,剑锋映着晨光,寒芒刺眼。郭攀骇然发现,剑脊内嵌着一枚微小玉珏,玉珏上,赫然是宁宸幼时佩戴的“双鲤衔珠”佩的拓印!

    “首座,您……”郭攀声音发颤。

    静渊山人收剑入鞘,拂袖转身,再无半分癫狂,唯余深潭死水般的平静:“传令,撤。回营。告诉萧郡主……静渊山人,愿领渎职之罪,甘受军法处置。”

    郭攀呆立原地,看着首座背影消失在雾中,忽觉脚踝一凉。低头,只见自己靴筒内,不知何时塞进一张素笺,上面墨迹淋漓,写着一行小字:

    【静渊山人,本名宁砚。宁宸胞弟。十七年前,被剜去右眼,灌下忘忧散,投入占星司。你记得的,从来不是龙脉。是你哥哥,亲手把你变成了一把刀。】

    素笺背面,画着一只空荡荡的眼窝,窝中填满细密星图。

    山雾渐浓,吞没了所有足迹。

    而此时,百里之外,一辆素帷马车正驶过阳州官道。车帘微掀,露出宁宸半张脸,苍白,瘦削,眼下青黑浓重,却眸光灼灼如淬火之刃。他手中握着一卷泛黄帛书,帛书角落,一枚朱砂小印清晰可见——正是昨夜袁龙帐中,黑袍人呈上的竹简所载内容。

    宁宸指尖抚过印痕,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大哥,你终于……找到我了。”

    车轮滚滚,碾过积雪,留下两道深深浅浅的辙痕,蜿蜒向东,直指汴州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