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她惊艳了世界: 第4041章 秦珩641(秦珩)
荆戈掏出手机,快速打开记事本,在上面打了一行字,将手机朝向秦珩,给他看。
字是:阿珩,别闹。
秦珩扫他一眼,置之不理。
他对电话那端的薛母道:“阿姨,我马上加您微信,给您发定位。您通过一下。”
薛母笑,“好好。”
秦霄即元憬之,是元老的亲重孙,秦珩是元老的重外孙。
由这样的人引荐,薛母觉得对方不会差。
秦珩摁断电话,
他迅速加上薛母的微信。
薛母通过。
薛桐被荆画这副激动模样逗得一怔,随即笑出声来,俯身把耳朵凑近她唇边,温声道:“你慢慢说,我不急。”
荆画深吸一口气,喉间微微起伏,气音断续却极用力:“快……快告白!趁大哥……还没回来!他……最怕麻烦!你若等他进门再开口,他准躲进卫生间刷三小时手机!”
薛桐忍俊不禁,又觉心口发烫,耳根悄悄染红:“真这么怕?”
“怕!”荆画咬字极重,眼尾泛起一点水光,“上回表姐提亲,他连夜买了去漠北的火车票,硬是在戈壁滩蹲了半个月——就为躲媒人!”
秦霄端着汤碗,垂眸听着,眉梢不动声色地松了一瞬。他舀起一勺汤,吹了吹,再递过去:“先喝汤。你说话太多,声带会肿。”
荆画偏头避开,气鼓鼓瞪他:“你闭嘴!我正帮大嫂支招呢!”
“大嫂”二字一出口,薛桐指尖一颤,花束微斜,几片花瓣簌簌落在荆画雪白的被面上。她抬手将碎发别至耳后,声音轻却稳:“那……我今晚就写封信。不打电话,不发消息,等他到京都,直接塞进他手里。”
荆画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又猛地咳嗽起来,肩膀跟着剧烈抖动。
秦霄立刻放下碗,一手扶住她后背轻轻拍抚,另一手迅速从床头抽了张纸巾,动作熟稔得仿佛做过千遍万遍。他指腹无意擦过她颈侧突起的脊骨,那一节嶙峋的弧度硌得他心口发闷。
华斌坐在角落椅子上,盯着秦霄那只手,喉结上下滑动,忽然嗤笑一声:“元公子这手法倒是熟练,莫非以前常伺候人?”
秦霄没回头,只将纸巾叠成小方块,垫在荆画唇角,低声问:“还咳吗?”
荆画喘匀气息,摇头,目光却牢牢锁在薛桐脸上,嘴唇无声开合:快写!现在就写!
薛桐心头一热,竟真从包里掏出随身笔记本和钢笔,就着床头灯微光,低头疾书。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像春蚕啃食桑叶,细密而执拗。
秦霄静静看着。灯光勾勒出薛桐专注的侧脸轮廓,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阴影,手腕纤细,写字时小指微微翘起——像极了某个人当年伏案解符咒的模样。
他喉结微动,收回视线,重新端起汤碗。这次没再喂,而是用汤勺轻轻搅动,看热气氤氲升腾,模糊了眼前一切。
华斌突然起身,走到窗边猛地推开玻璃窗。夜风卷着山间草木清冽气息扑进来,吹得窗帘猎猎翻飞。“元公子,”他背对着众人,声音冷硬,“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拦在门口,就能把人永远护在屋里?”
秦霄抬眸:“我没想护谁。我只是不许有人打着报恩旗号,行吞并之实。”
“吞并?”华斌冷笑转身,“荆画是物件?还是茅山派的印玺?你凭什么替她判生死?”
“凭她现在连自己吃饭都要人喂。”秦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凿进空气,“凭她听见大哥要回来,第一反应不是欢喜,而是赶我走——怕我看见她哭,怕我看见她狼狈,更怕我看见她连哭都哭不出声。你们口口声声说爱她敬她,可谁真正蹲下来,看过她脚踝上那道被碎石割开的旧疤?谁记得她左耳后有颗痣,位置刚好卡在驱邪朱砂点的位置?谁清楚她每次施术前,左手小指会无意识蜷缩三次?”
屋内骤然寂静。
荆画瞳孔骤缩,呼吸停滞。
薛桐握笔的手僵在半空。
华斌张了张嘴,最终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那些细节,是荆画重伤昏迷时,秦霄守在病床前七十二小时,用指尖一遍遍描摹她身体记住的。是她在高烧中呓语时,他伏在枕畔逐字听清的。是他翻遍她所有旧物,在她褪色的登山包夹层里,找到一张泛黄照片——十七岁的荆画站在黄山云海之巅,左手小指正蜷缩着,像一只收拢翅膀的蝶。
秦霄舀起一勺汤,再次递到荆画唇边,眼神平静无波:“张嘴。”
荆画怔怔望着他,忽然抬起右手,用尽全身力气扯住他袖口。布料在她指间皱成一团,指节泛白。
她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眼睛,缓慢、郑重地,眨了一下。
一下。
再一下。
第三下。
——那是茅山弟子最古老最郑重的应诺手势,意为“承君所托,赴汤蹈火”。
秦霄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汤汁险些洒出。他垂眸,喉结滚动,将那勺汤稳稳送入她口中。
荆画咽下,喉间发出极轻的咕咚声。她松开他袖子,却伸出食指,在床单上一笔一划,写下两个字:
“爷爷。”
秦霄凝视那两个歪斜却力透布面的字,眉峰骤然聚拢。
薛桐凑近看,疑惑道:“荆老前辈?他不是早……”
“不是他。”秦霄打断她,声音低沉如铁,“是茅君真人。”
荆画用力点头,又补上三个小字:“藏……山……洞。”
华斌猛地抬头:“什么山洞?茅君真人不是……”
“三年前假死。”秦霄接话,目光如刃刺向华斌,“用替身尸首骗过所有人。真正的茅君真人,一直藏在昆仑山北麓一处寒玉洞中。那里终年积雪,地下涌着地脉灵泉,最适合养伤续命。”
荆画倏然睁大眼,难以置信地望向他。
秦霄却已转向薛桐,语调平缓:“你写的信,等荆戈到了再给他。现在,陪她说说话。”
薛桐忙应下,把笔记本合上,坐到床沿,轻轻握住荆画的手。那手凉得惊人,腕骨伶仃,青色血管在薄薄皮肤下清晰可见。
秦霄退至窗边,从口袋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是元伯君凌晨三点发来的未读消息:“阿霄,荆画之事,爷爷不再插手。但你要记住,元家男儿,娶妻当娶贤,而非取祸。”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拇指悬在删除键上方,终究没按下去。
窗外月光如练,泼洒在度假村静谧庭院里。几株紫藤攀着廊柱蜿蜒而上,枝头缀满将谢未谢的淡紫色小花,在夜风里轻轻摇曳,像无数微小的、不肯坠落的魂。
次日凌晨两点十七分,度假村大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皮鞋叩击水泥地的声响凌厉而仓促,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弦上。紧接着是门禁卡“嘀”一声脆响,旋即,电梯抵达楼层的提示音响起——叮。
脚步声在走廊尽头停住。
又起。
停在荆画房门前。
没有敲门。
只有一只骨节分明、沾着长途奔波风尘的手,悬在门板上方三寸处,迟迟未落。
秦霄不知何时已立在门内侧,背靠墙壁,双臂环抱,目光沉静如深潭。
他听见门外那人极轻地吸了一口气,像溺水者浮出水面的第一口空气。
然后,门被推开一条缝。
荆戈站在光影交界处。
风尘仆仆,眉眼锐利如刀锋,肩章上银星在走廊顶灯下泛着冷光。他身后背着一个磨损严重的墨绿色旧背包,拉链半开,露出一角泛黄的《茅山符箓辑要》手抄本。
他目光扫过屋内三人——华斌坐在角落,薛桐伏在床边,而秦霄靠墙而立,姿态闲适却像一堵无法逾越的墙。
最后,他的视线钉在病床上。
荆画正睁着眼,直直望着门口。
四目相接刹那,她眼眶骤然红了,不是泪,是血丝密布的赤红,像初春冻土里挣扎欲裂的嫩芽。
荆戈喉结剧烈上下,一步跨进屋内,反手关上门。
他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床边,单膝跪地,额头抵在荆画手背上。那手背上青色血管微微搏动,像一面将熄未熄的小鼓。
“哥……”荆画气音破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信……在薛桐包里。”
荆戈没抬头,只将她手背贴得更紧,鼻尖抵着她凸起的腕骨,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粗粝岩石:“嗯。我看见了。”
薛桐立刻从包里取出那封尚未封口的信,双手递给荆戈。
荆戈接过,却没拆。他仍跪着,肩膀绷成一道紧绷的弓,良久,才缓缓抬头看向荆画。
月光从窗隙漏进来,恰好落在他左眉骨一道旧疤上——那是十年前执行边境缉毒任务时,被毒贩匕首划开的。疤痕早已褪成浅褐色,此刻却在清冷光线下泛着暗红。
“画儿,”他嗓音沙哑得厉害,“告诉哥,疼不疼?”
荆画眼泪终于滚下来,顺着眼角没入鬓角,无声无息。
她没答疼或不疼。
只抬起左手,用食指在他眉骨疤痕上,轻轻描了一遍。
荆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血丝密布,却异常清明。
他忽然伸手,解开自己领口第二颗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新愈的暗红伤口——长三寸,边缘泛着粉嫩肉芽,是刚结痂不久的弹痕。
“哥也疼。”他说,“但比你轻。”
荆画盯着那道伤,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浑身颤抖,手指死死攥住被单,指节泛出青白。
秦霄上前一步,掌心覆上她后背,力道沉稳地顺着气。
荆戈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秦霄脸上。
两人视线在半空相撞,无声,却似有惊雷炸开。
荆戈缓缓站起身,军装裤线笔直如刀裁。他摘下军帽,露出短而硬的黑发,朝秦霄微微颔首:“元先生。多谢照拂舍妹。”
秦霄亦颔首:“荆队长客气。举手之劳。”
“举手之劳?”荆戈目光扫过桌上未动的补品、窗边半开的保温桶、床头柜上那束已微微蔫软的百合,“元先生日理万机,能为舍妹破例至此,这份情,荆家记下了。”
秦霄神色不动:“荆队长言重。我与荆画……是故人。”
“故人?”荆戈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原来元先生也认得我妹妹失忆前的模样。”
秦霄迎着他目光,一字一句:“她失忆,不代表我失忆。”
荆戈沉默两秒,忽而转身,从背包侧袋取出一个油纸包。层层剥开,露出里面三枚枣红色山茱萸果,饱满圆润,表皮覆着薄薄一层白霜。
“妈腌的。”他声音低沉,“每年秋收,她都亲手摘、亲手晒、亲手腌。说画儿小时候发烧,含一颗,汗就下来了。”
他将其中一枚塞进荆画手心,又把另两枚分别递给薛桐和华斌:“尝尝。今年的,比往年甜。”
薛桐捧着那枚山茱萸,指尖微颤。华斌盯着掌中果实,喉结滚动,终是没说话。
荆戈最后看向秦霄。
秦霄静静回视。
荆戈忽然开口:“元先生,借一步说话。”
秦霄点头,随他走出房门,反手带严。
走廊尽头,月光被云层遮蔽,只余应急灯幽蓝微光。荆戈靠在冰凉墙壁上,从口袋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却没点。
“元先生知道我为什么三年没回京么?”他声音低沉,烟盒在指间转了个圈,“因为爷爷留下的最后一道密令——‘护荆画周全,至其十八岁成年’。我那时刚调入边境特勤处,以为只是例行公事。直到去年冬天,昆仑山通讯中断七十二小时,茅君真人传回最后一道加密讯息——‘画儿将遇大劫,速归’。”
秦霄没接话,只静静听着。
荆戈把烟按灭在墙砖缝隙里,碾成灰白粉末:“我赶回去时,她已经在手术室。医生说,脊椎神经损伤不可逆,可能……再也站不起来。”
他顿了顿,月光终于撕开云层,照见他眼底翻涌的暗潮:“元先生,你比我早三天见到她。你看见她哭了吗?”
秦霄眸色沉如古井:“她没哭。”
“对。”荆戈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苦,“她把眼泪全咽回去了。可我看见她枕头底下压着的纸——全是没写完的符。画到一半,手抖得不成样子,墨迹晕开,像干涸的血。”
秦霄喉结微动。
“她怕我担心,怕我自责,怕我……把她当残废。”荆戈声音陡然沙哑,“所以她装坚强,装冷漠,装什么都不在乎。可元先生,你知不知道,她昨晚半夜醒过来,摸着自己小腿,问护士:‘我的骨头,是不是已经空了?’”
秦霄闭了闭眼。
“她没疯。”荆戈盯着他,一字一顿,“她只是太疼了。疼到不敢信自己还能活,疼到不敢信还有人愿意要她。”
走廊灯光忽然滋滋闪烁两下,映得两人面色忽明忽暗。
荆戈将烟盒塞回口袋,转身欲走,却又停步。
“元先生。”他背对着秦霄,声音轻得像叹息,“如果有一天,她终于肯信这世上还有人不图她背后的东西,只图她这个人……你会是那个‘有人’吗?”
秦霄没回答。
荆戈也没等答案。
他推开门,回到病房。
月光重新倾泻而入,温柔铺满整张病床。
荆画正仰着脸,让薛桐用棉签蘸温水,一点点润湿她干裂的唇。
她看见荆戈进来,努力弯起嘴角,那笑容虚弱得像风中残烛,却亮得惊人。
荆戈在床边坐下,握起她另一只手,掌心朝上。
荆画愣了愣,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伸出食指,在哥哥宽厚的掌心,一笔一划,写下三个字:
“我、好、着。”
荆戈凝视那三个字,喉结剧烈滚动。他反手将她手指裹进自己掌心,十指紧扣,指腹反复摩挲她冰凉的指节。
窗外,东方天际悄然泛起一线鱼肚白。
新的一天,正撕开黑夜的幕布,缓缓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