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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现代留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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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现代留过学: 第一千一百八十七章 舆论准备

    打发走童贯,赵煦回到书房,拿起都堂送来的劄子,认真的看了起来。

    对于前线的事情,赵煦现在已经不再关心。

    因为他担心,自己若关心的太过密切的话,不仅仅会给前线的将帅造成压力。

    同时...

    小梁太后送走信使,转身便掀翻了案几。青瓷茶盏摔在金砖地上,碎成十七八片,茶水泼湿了她裙裾下摆的银线缠枝莲纹。她赤着脚踩过碎片,尖锐的瓷片割破足底,血珠沁出来,混着茶汤,在光可鉴人的地面上拖出一道蜿蜒的暗红。

    “蠢!蠢!蠢!”她连道三声,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刮骨,“野利家当年献上三十六名处子充掖庭,没藏家更把族中十二岁以上的未嫁女尽数送入兴庆宫——结果呢?嵬名浪讹的腰刀,砍断没藏讹庞颈骨时,可曾抖过一下?”

    她猛地抓起案头一卷《贞观政要》,狠狠掷向殿角铜鹤香炉。书册撞在鹤喙上,散开,纸页翻飞如雪。其中一页飘至她脚边,墨迹清晰:“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

    她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像枯枝刮过铁板。

    门外传来窸窣声。是贴身女官阿木尔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捧着素绢与药膏,眼神怯怯:“娘娘……脚……”

    “不必。”小梁太后抬脚,将那页《贞观政要》踩进血里,碾碎,“传令枢密院左承宣,即刻召‘黑山卫’三百人入宫,守乾元殿、延和阁、西华门——不许一人踏出宫墙半步。”

    阿木尔一怔:“黑山卫?那是……嵬名浪讹旧部。”

    “正是。”太后俯身,从碎瓷中拾起一片最锋利的,反手在掌心划了一道。血涌出来,她却不擦,只将染血的手按在案上摊开的西夏舆图之上——指尖正落在天都山位置,血痕如一条细蛇,蜿蜒爬向兴庆府。“他当年替嵬名浪讹杀仁多家满门,亲手剁下仁多保忠的头颅,悬于贺兰山口三日。这双手,洗不净的。既洗不净,就别洗了。”

    阿木尔浑身一颤,再不敢多言,叩首退下。

    殿内重归死寂。唯有香炉中龙脑香烧尽,余烟袅袅,苦而涩。

    与此同时,天都山行营中,梁乙逋已命人取来三坛烈酒。

    辽使端坐上首,见状微微挑眉:“国相这是……”

    “敬天、敬地、敬盟约。”梁乙逋亲自执壶,先倾一盏洒于地面,酒液渗入黄土,腾起一股白气,“我梁氏自景宗朝起,侍奉嵬名家七十余载,代代为相,世世执掌兵权。今日之誓,非为私利,实为大夏续命!”

    他仰头饮尽第二盏,喉结滚动,面色却愈发沉静:“某若入主兴庆府,必开武举,募汉蕃豪杰;整盐铁,铸新钱;设学馆,译《论语》《孟子》为番文——凡此种种,皆为强本固基,以抗南朝。”

    辽使不动声色,只颔首:“国相高义。”

    “然——”梁乙逋忽而顿住,目光如电扫过帐中诸将,“我亦有一事,须明告诸公。”

    帐内顿时落针可闻。铁鹞子统领嵬名阿厮、泼喜军都监野利麻答、西凉府节度副使李继冲……数十双眼睛齐刷刷钉在他脸上。

    梁乙逋缓缓解下腰间佩刀,横置于案:“此刀,乃景宗亲赐,名‘断云’。刀脊铭文:‘忠勇不贰,社稷所依’。今日,某以此刀为证——”他左手三指并拢,按于刀脊之上,“若有人背盟,暗通兴庆府中宵小,或私泄军情、掣肘调度、临阵溃逃者……”

    他右手猛地拔刀出鞘!

    寒光迸射,映得满帐人脸皆青。

    “某亲斩其首,悬于天都山口,曝尸七日!”

    话音未落,帐外忽有急促马蹄声破空而来。一名斥候滚鞍落马,甲胄上沾满泥浆与草屑,直扑帐门,嘶声道:“报——熙河路张岊所部,昨夜突袭凉州北境,焚我牧场十七处,掠牛羊三万六千头!另,野利家‘苍狼骑’两千人,已越祁连山口,直扑甘州!”

    满帐哗然。

    梁乙逋却纹丝未动。他甚至没看那斥候一眼,只将手中断云刀缓缓收入鞘中,发出一声悠长清越的“锵”鸣。

    “野利家……倒真是等不及了。”他冷笑,转向辽使,“贵使可知,野利家的老营在哪?”

    辽使略一沉吟:“当在凉州东南,贺兰山余脉,名曰‘鹰愁涧’。”

    “好。”梁乙逋拍案而起,声如裂帛,“传我将令——铁鹞子第一、第三、第五军,即刻拔营!明日卯时,必须抵达凉州城下!泼喜军携霹雳炮三十具,随军而行!另,遣快马知会甘州守将,命其坚壁清野,勿与野利苍狼骑野战,只守城池,待我主力回援!”

    众将轰然应诺,甲叶铿锵。

    辽使却皱起眉:“国相不回兴庆府了?”

    “回?”梁乙逋踱至帐门,掀帘望向远处层叠山影,风拂动他鬓角灰发,“我兄妹二人,一个在天都山握着刀,一个在兴庆府攥着印——如今南朝刀锋已至凉州,野利家铁蹄已叩甘州。若此时我弃大军而返,岂非授人以柄?让天下人道我梁乙逋,贪权惧死,不顾国难?”

    他回头,目光灼灼:“我这就修书一封,呈与太后——言明局势危殆,愿以弟之身,代兄镇守边关,为国前驱。待平定凉甘之乱,再赴兴庆府,面圣谢罪。”

    辽使瞳孔微缩。

    这哪里是谢罪?分明是逼宫前最后一道礼法遮羞布!以国难为盾,以忠义为矛,将小梁太后彻底钉死在“不识大体、不顾大局”的耻辱柱上。届时,但凡她稍有迟疑,梁乙逋便可顺势宣称“太后受奸佞蛊惑,阻挠国事”,再借辽使之口,邀辽主“遣使敦促”。一纸诏书,便能名正言顺废后立储,另立傀儡幼主——那孩子今年才九岁,生母早亡,由乳母养大,连笔都握不稳。

    这才是真正的阳谋。

    辽使忽然觉得掌心微汗。

    他原以为自己是执棋之人,却忘了梁乙逋在党项政坛浸淫四十余年,亲手扶立过两任兀卒,又亲手废黜过一位。他比谁都清楚,如何用最堂皇的理由,行最狠辣之事。

    帐外风势渐紧,卷起沙尘扑入帐中,迷了人眼。

    同一时刻,兴庆府皇宫深处,乾元殿东暖阁内,小梁太后正伏案疾书。

    烛火摇曳,映得她侧脸苍白如纸。案头摊着三份密报:

    其一,来自甘州——野利苍狼骑已抵张掖河畔,沿岸十八堡寨,七日之内,尽陷敌手;

    其二,来自凉州——张岊亲率熙河精骑五千,昼伏夜行,绕过石门山隘口,直插凉州腹地,守军猝不及防,折损逾三千;

    其三,来自天都山——梁乙逋已于今晨誓师,三万大军分作两路,一路扑凉州,一路直插甘州后方,意图截断野利家退路。

    她搁下笔,指尖冰凉。

    墨迹未干的纸上,只写了八个字:“兄若入京,国必倾覆。”

    窗外忽有异响。

    不是宫人脚步,不是更漏滴答,而是某种极其细微的、金属刮擦窗棂的声音。

    小梁太后霍然抬头。

    烛火猛地一跳。

    她屏息凝神,缓缓起身,绕过紫檀屏风,走向东窗。

    窗纸完好无损。她伸手,轻轻叩击窗棂三下——笃、笃、笃。

    三声之后,窗纸下方悄然裂开一道细缝。一只枯瘦的手从缝隙中伸入,掌心托着一枚乌木雕成的狼首,狼目嵌两粒幽绿松石,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小梁太后呼吸一滞。

    这是仁多家的信物。仁多家被屠灭前,曾与嵬名家联姻三次,其家主仁多保忠,是小梁太后生母的嫡亲兄长。当年血洗仁多家时,她尚在襁褓,被乳母裹在毡毯中藏于佛龛夹层,侥幸未死。而那乳母,正是仁多家旧婢。

    她颤抖着接过狼首,指尖触到狼颈处一道极细的刻痕——那是仁多家秘传的暗记,代表“未亡之人”。

    窗外无声。那只手缓缓收回,窗纸复又严丝合缝。

    小梁太后攥紧狼首,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她回到案前,提笔蘸墨,在原先八字之下,添了四字:

    “仁多未死。”

    墨迹淋漓,如血。

    她吹干墨迹,将纸折叠三叠,塞入袖中暗袋。旋即取来一方素帕,浸透清水,覆于额上。再抬眼时,眼中已无半分惊惶,唯余一片沉静如古井的寒光。

    次日清晨,枢密院收到太后懿旨:擢升仁多保忠之侄仁多保宁为枢密院副使,加检校司徒,赐紫袍金鱼袋;同时,调黑山卫五百人,戍守仁多家旧宅“松涛园”,以护其宗祠香火。

    满朝文武愕然。

    仁多家不是早就绝户了吗?怎会冒出个“保宁”?

    更奇的是,那位新任副使,竟生得与仁多保忠七分相似——尤其那双斜飞入鬓的凤眼,凌厉如刃。

    没人敢问。

    因为当日午时,宫中传出消息:太后亲赴福圣寺,为仁多家超度亡魂,诵《金刚经》七昼夜。主持和尚亲口证实,太后在功德簿上亲笔题写“仁多一门,忠烈昭昭,虽遭横祸,英灵不泯”。

    谣言,一夜之间,如野火燎原。

    坊间传言,仁多家血脉未绝,隐忍多年,终得太后垂怜,重见天日。更有甚者,言称仁多保宁幼时流落民间,曾于熙河路贩马为生,深谙宋军虚实……

    梁乙逋的密探,将这份情报快马加鞭送往天都山。

    当信使跪在行营大帐前,双手呈上密报时,梁乙逋正站在沙盘前,指挥将领布置甘州围城之策。

    他接过密报,只扫了一眼,便嗤笑出声:“仁多保宁?呵……倒是好胆量。”

    他随手将密报投入炭盆。

    火舌瞬间舔舐纸页,墨字蜷曲、焦黑、化为灰烬。

    “传令下去——”他头也不回,声音平静如常,“着凉州守将,将仁多家祖坟掘开三尺,曝其棺椁于烈日之下。若见仁多保忠尸骨尚存,便将其头颅削下,盛于金匣,送至兴庆府,交予太后亲验。”

    帐中诸将悚然一惊,却无人敢言。

    梁乙逋这才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顿:“告诉兴庆府的人——仁多家,不是没死绝。是死得太干净了。干净到……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一粒。”

    风穿帐而过,炭盆中余烬簌簌落下。

    三日后,甘州城外,梁乙逋亲率铁鹞子主力,与野利苍狼骑决战于焉支山北麓。

    战鼓擂动如雷,铁蹄踏碎冻土。

    野利家骑兵果然悍勇,以两千之众,硬撼梁氏三千铁鹞子,鏖战两个时辰,竟未露败象。双方箭矢如蝗,长枪折断者不计其数,战马尸体层层叠叠,鲜血浸透荒草,蒸腾起浓重腥气。

    战至酣处,梁乙逋忽命鸣金收兵。

    野利家主将野利麻答正自疑惑,却见宋军阵后烟尘大起——竟是熙河路张岊所部,不知何时已绕至其侧翼!

    原来梁乙逋早与张岊暗通款曲——所谓“誓师伐凉”,不过是障眼法。他真正目标,从来都是野利家这支孤军。他故意示弱,诱其深入,再以宋军为刀,借刀杀人。

    野利麻答目眦欲裂,却已无力回天。

    当夜,焉支山下火光冲天。野利苍狼骑全军覆没,野利麻答力竭被擒,押至梁乙逋帐前。

    梁乙逋端坐帅位,看着跪在血泊中的故人之子,沉默良久。

    “你父亲,当年在贺兰山口,也是这般跪着,求我饶他一命。”他轻声道,“我说,嵬名家的刀,从不讲情面。”

    野利麻答昂起头,满脸血污,却哈哈大笑:“梁乙逋!你杀我父,屠我族,今日又引宋狗杀我——你以为,你能活到回兴庆府那天?我野利家的鬼魂,会天天坐在你床头!等你咽气!”

    梁乙逋神色不动,只淡淡道:“拖下去,剥皮,填草,悬于甘州城楼。”

    亲兵上前,拖走野利麻答。

    帐内只剩梁乙逋一人。

    他缓步踱至帐角,那里放着一只朱漆木箱。打开箱盖,里面整齐码放着数十枚金印——野利、没藏、仁多、讹遇……每一个,都曾是西夏权倾朝野的世家徽记。

    他伸手,拿起那枚“野利”金印,在烛火下细细摩挲。

    印底刻着四个小字:“承天保命”。

    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还是枢密副使时,第一次踏入野利家府邸。那时野利讹庞亲自迎他入厅,指着厅中悬挂的《百骏图》笑道:“乙逋啊,你看这马群——头马在前,群马相随。可若头马老了、病了、糊涂了,群马该跟谁?”

    彼时他年少得意,只笑着应道:“自然跟新头马。”

    野利讹庞当时大笑,拍着他肩膀说:“好!有见识!”

    如今,他成了那匹老马。

    而新头马,正站在兴庆府的宫墙之内,捧着一枚仁多家的乌木狼首,等着他犯错。

    梁乙逋合上箱盖,转身掀帘而出。

    帐外,月如钩,照见满地尸骸。

    他仰头望月,许久,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

    “那就……看看谁先咽气吧。”

    风过焉支山,卷起一地残旗。

    旗上绣着的,是西夏国的图腾——一头仰天长啸的白狼。

    狼目幽绿,仿佛正冷冷俯视着这片被血浸透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