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七零:开局打猎养家,我把妻女宠上天: 1299、板上钉钉
赵振国走的那天,港岛下了一场小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酒店窗户上像是有人用极轻的手指在敲。
宋卫东和他一起回去,至于考察团其他人,会再待几天,演戏演全套。
从港岛到深市的口岸,车子过桥的时候赵振国望着窗外灰蒙蒙的海面。雨滴打在车窗上,把远处港岛的轮廓模糊成一片灰绿色的剪影。
他在心里把这几个月的事情飞快地过了一遍,每一件事都像是昨天才发生的,每一件事都隔了一层雨雾,变得不太真实了。
还没到深市,......
赵振国没挂电话,手指在桌沿上缓慢地叩了两下,像敲一段没人听懂的摩尔斯电码。窗外阳光终于刺破云层,在茶餐厅油腻的玻璃上淌开一道晃眼的金线,映得他半边脸明暗交错。
“法官说考虑三天?”他声音压得很平,却像把刀刃在磨刀石上拖了一寸,“那他今天有没有当庭要求双方提交新证据?”
何律师顿了半秒:“有。陈大状当场申请调取周氏集团德辅道西仓库近三年全部出入库记录、运输单据及消防验收备案——理由是‘涉案遗产标的物存在实物灭失风险’。”
赵振国舌尖抵住上颚,轻轻吸了一口气。不是震惊,是确认。这招太狠,也太准——周汉斌前脚刚查物流,后脚陈大状就捅向仓库,表面是为保全遗产,实则逼他亮底牌。若周汉斌拿不出原始单据,法院可依《遗产保全条例》第十七条,直接裁定该仓库所存资产为“状态不明财产”,暂由法庭监管;若他硬要交出单据,就得暴露那套独立于集团体系之外的运输链条——而那条链子,恰恰连着父亲生前最不愿示人的秘密。
他放下手机,用小勺搅动早已凉透的奶茶,褐色液体打着旋儿,一圈圈沉下去,又浮上来,像某种无声的预兆。
楼下街道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刹车声。赵振国眼皮一跳,迅速抓起望远镜——一辆银色奔驰S600斜插进茶餐厅后巷口,车门猛地弹开,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快步下车,腋下夹着牛皮纸文件袋,领带歪斜,额角沁着细汗。他抬头朝二楼扫了一眼,没停顿,径直奔向法院侧门方向。
赵振国没动,但右手已悄然摸向公文包内侧口袋。那里有一支改装过的录音笔,开关在尾部凸起的一粒微小金属点上,按下即录,松手即停。他拇指在那粒点上悬停了三秒,最终没按下去。
那人是周汉斌的私人律师陈大状。赵振国见过三次面,每次都在不同场合:一次在中环律所门口递名片,一次在湾仔码头看货轮靠岸时擦肩而过,最后一次,是在上周三下午三点十七分,德辅道西街角那家“永安钟表行”橱窗前,陈大状买走一只劳力士潜航者,付款时掏出的不是银行卡,而是三张崭新的港币千元钞——钞票边缘还带着银行封条的折痕,编号连续。
赵振国当时正站在对面报刊亭买《明报》,余光扫见那三张钞票,指尖便微微发紧。港币千元钞自1988年起改版,新钞采用双水印与隐形荧光油墨,但最致命的细节是:所有新版钞票在印制时,会随机嵌入一段极细微的镭射编码,肉眼不可见,紫外线灯下呈淡蓝色波纹,每张编号唯一,且同一捆钞票的镭射波纹走向一致。而陈大状那三张,波纹走向完全相同。
说明它们来自同一捆新钞,且未经过流通。
谁会在支付三千元律师咨询费时,特意拆开一捆新钞?除非这笔钱本就不该出现在账面上,除非他要用现金堵住某张嘴,或者……掩盖一笔更早的支出。
赵振国收回望远镜,把最后一口冷奶茶咽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忽然想起邓伯传真报告里那句被划掉的话——“个人判断:火灾可能非意外,建议从物流运输环节另行追查。此条无证据支持。” 邓伯删掉了“无证据支持”六个字,但没删掉前面那句。赵振国当时以为那是客套的免责式提醒,现在才明白,那是邓伯在递一把刀——一把没开刃、却已指向咽喉的刀。
他掏出手机,给宋卫东发了条语音:“阿强没查到集团货车,但陈大状刚拎着文件袋冲进法院侧门。你盯住他进去后接触的第一个人,无论男女,不管穿什么衣服,记下他/她左耳垂有没有痣。”
语音发出五秒后,宋卫东回了张照片:法院侧门内廊,陈大状正把文件袋交给一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女人背对镜头,但脖颈线条纤细,右耳垂上一颗芝麻大小的褐色痣清晰可见。
赵振国放大照片,盯着那颗痣看了足足十秒。然后他拨通一个从未存进通讯录的号码,响了七声才接通。
“喂?”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点睡意和鼻音。
“阿哲,醒没?”赵振国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敲进木头,“帮我查个人。女,三十岁上下,左耳垂有痣,常去高等法院做书记员,姓林,大概率叫林婉如。”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即传来键盘敲击声。“林婉如?等等……有了。高等法院民事庭书记员,入职五年,负责遗产继承类案件速录。去年三月,她经手过一起周氏集团名下物业纠纷案,原告是周汉斌,被告是……江家明母亲的胞弟。”
赵振国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他早该想到的。周汉斌不是第一次对江家明动手。五年前那场官司,表面争的是九龙塘一栋老洋房的产权,实则周汉斌借机冻结了江家明母亲名下全部银行账户,逼她签下放弃抚养权协议。而主审法官,正是如今坐在遗产案审判席上的那位——王炳坤。
“阿哲,再查她最近三个月的银行流水,重点看有没有单笔超过五万的进账,收款方名称含‘周’或‘汉’字。”
“好。不过……”阿哲顿了顿,“她上个月工资卡里多了一笔八万六,备注是‘加班补贴’,打款账户是……周氏集团人力资源部下属的‘恒源劳务外包公司’。”
赵振国笑了,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笑。恒源劳务外包公司?那家公司早在三年前就被注销了营业执照,公章却一直留在周汉斌书房保险柜第二格——赵振国上个月陪李超人吃饭时,亲眼看见周汉斌用那枚章签了一份海外信托变更书。
他挂断电话,端起空奶茶杯,用指腹摩挲杯沿一圈。杯壁残留的凉意渗进皮肤,像一道无声的判决。
九点五十九分,法院铜门再次开启。这次出来的是周汉斌。
他没走正门台阶,而是从侧门右侧那扇不起眼的消防通道门踱出来,深灰色羊绒大衣敞着,领带松垮,左手插在裤袋里,右手拎着一只黑色公文包,步伐不疾不徐,目光扫过街对面茶餐厅二楼窗户时,竟微微偏头,朝赵振国所在的方向点了下头。
那不是认出,是挑衅。一种猫捉老鼠前,故意让老鼠看见自己爪尖的试探。
赵振国没躲,反而举起奶茶杯,隔着玻璃窗,朝他遥遥一敬。周汉斌嘴角向上扯了半寸,转身钻进路边等候的黑色奔驰,车门合拢的刹那,赵振国清楚看见他抬起左手,用食指在车窗内侧缓缓画了个圆。
圆?还是零?
赵振国低头翻动笔记本,在最新一页空白处,用钢笔写下两个字:“零号”。
笔尖用力过猛,纸背洇开一小片墨迹。
他合上本子,起身结账。老板娘递来找零时,顺手塞给他一张叠成三角形的纸巾,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阿哲说,林婉如今早七点四十三分,在德辅道西‘福记茶楼’喝早茶,坐靠窗第三张桌子。她点了一壶普洱,没动,只盯着马路对面仓库旧址看。”
赵振国捏着纸巾走出茶餐厅,迎面撞上一股裹挟咸腥味的海风。他抬眼望去,德辅道西尽头,那栋烧塌半边的仓库轮廓在晨光里像一具焦黑的骸骨,裸露的钢筋刺向天空,如同无数根伸向真相的、锈蚀的指骨。
他没去福记茶楼。
转身拐进隔壁巷子,在一家修表铺门口停下。铺面窄小,玻璃柜里摆着几只老旧机械表,表盘蒙尘,秒针停滞在不同位置。店主是个戴金丝眼镜的老头,正用镊子夹着一块游丝往机芯里装。
赵振国敲了敲玻璃:“师傅,这块表走得慢,能调吗?”
老头头也不抬:“慢多少?”
“一天慢三分二十七秒。”
老头镊子顿了一下,慢慢摘下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浑浊却锐利:“你不是来修表的。”
“我是来问,三十年前德辅道西那片码头,有没有一艘叫‘海鸥号’的趸船?”
老头盯着他看了五秒,忽然弯腰从柜台底下拖出一只铁皮盒,掀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几卷胶卷。“海鸥号?有。但它的船籍证,十年前就烧了。”他抽出最底下那卷,黄褐色胶卷轴上贴着一张泛黄标签,字迹褪色却仍可辨:“1972.03.15—1998.11.07,运载记录完整。”
赵振国没接胶卷,只问:“它最后一批货,运去了哪儿?”
老头把胶卷放回去,重新戴上眼镜:“运去了澳门。那天刮台风,浪高四米。船长回来后,疯了。”
“为什么疯?”
“因为舱底漏水,他撬开货柜检查,发现里面装的根本不是申报的五金配件。”老头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像怕惊扰某个沉睡多年的亡魂,“是棺材。三十口,杉木做的,每口棺材盖子上,都用朱砂写着一个名字。”
赵振国喉结动了动:“名字呢?”
老头摇摇头:“名字被海水泡烂了。只剩下一个字,还能认——‘周’。”
赵振国走出修表铺时,手腕上多了块表。不是修好的,是老头硬塞给他的。表壳冰凉,背面刻着一行极细的小字:“海鸥不归,潮信如约”。
他抬腕看了看时间:十点十七分。
距离遗产案下次开庭,还有七十二小时。
赵振国没开车,沿着德辅道西步行。路过福记茶楼时,他脚步没停,目光却扫过临街那张靠窗的桌子——空的。茶壶还在,但普洱已经凉透,杯沿留着半圈褐色茶渍,像一道未干涸的血痕。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仓库旧址对面那家“永安钟表行”门口,推门进去。
柜台后坐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正在调试一块百达翡丽。听见门铃响,他抬起头,笑容标准得像复印出来的一样:“欢迎光临,请问需要什么服务?”
赵振国没说话,只是把手腕上的表摘下来,轻轻放在玻璃柜台上。
年轻人低头看了一眼,笑容凝固了半秒。他拿起放大镜凑近表盘,镜片后的瞳孔微微收缩:“这……这不是我们店的表。”
“我知道。”赵振国声音很轻,“但它今天必须变成你们店的表。”
年轻人抬眼,目光第一次有了温度,不再是职业性的疏离:“您知道规矩?”
“知道。”赵振国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支票,推过去,“十万港币,换你在我走后,立刻把这表放进保险柜,锁死。明天中午十二点前,不准任何人碰它。”
年轻人没看支票金额,只扫了眼签发银行——汇丰。他点点头,接过表,转身走向里间。
赵振国转身离开,身后传来钥匙转动保险柜的咔哒声。
他走到街角,拦下一辆出租车。
“去赤柱监狱。”他说。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踩下油门。
车子驶过中环,穿过湾仔隧道,沿着海岸线一路南下。赵振国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袋里那张修表铺老头给的胶卷。
胶卷很薄,却重得像一块铅。
他知道周汉斌为什么疯。不是因为江家明,不是因为遗嘱,甚至不是因为那些消失的货物。
是因为父亲临死前,亲手把他关进了一座没有门的牢笼——那座牢笼的名字,叫“海鸥号”。
而三十年前那场台风夜,真正沉入海底的,从来不是三十口棺材。
是周汉斌的父亲,周振邦。
赵振国睁开眼,望向窗外飞逝的碧海蓝天。阳光刺得他眼角微酸。
他忽然想起昨夜李超人说的最后一句话:“龙行押的不是汇率,是回归之后的整体稳定。”
那么,周振邦押的又是什么?
赵振国掏出手机,调出相册里一张模糊的照片——那是江家明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一张泛黄的全家福。照片里,年轻的周振邦穿着中山装,站在中间,左手牵着一个穿蓝布衫的小男孩(江家明),右手揽着一个穿素色旗袍的女人(江母)。三人身后,是一扇雕花木门,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四个字依稀可辨:“周宅静安”。
静安。
赵振国指尖停在照片上那个“安”字上。
静安?还是靖安?
他忽然想起,父亲当年在黄埔军校的学籍档案里,曾用过一个化名——周靖安。
车窗外,赤柱监狱高耸的灰色围墙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铁丝网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赵振国深吸一口气,把手机锁屏。
他知道,接下来要见的那个人,或许才是这场棋局里,唯一没被父亲设局困住的人。
——江家明的亲舅舅,江守业。
也是当年,唯一拒绝在那份放弃抚养权协议上签字的人。
出租车在监狱门口停下。赵振国付钱下车,抬头望着那扇厚重的铁门,风吹起他额前碎发,露出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
那里没有疲惫,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像暴风雨来临前,海面最后的那道平滑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