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寒门辅臣: 第三千七百八十章 到了该报仇的时候
回回炮的威名是传开过的,奥斯曼帝国效仿过,军队中也有装备,只不过那东西架子很高,移动不便,而且投送的是大石头。
尤素夫等人身后的营地里就杵着十几个回回炮,没啥用。
原因也很简单,奥斯曼打造的回回炮只能丢十几斤至三十几斤的小石头,而且需要在一百步外使用,不安全,也杀伤不了几个人,更谈不上砸开城池……
但让尤素夫想不到的是,大明人竟然将回回炮小型化了!
恩金额头负了伤,血不断向下流,但一时半会还要了性......
朱能将铁疙瘩放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那东西黝黑沉实,表面泛着冷硬的青灰光泽,手柄末端缠着一道细密麻麻的麻绳引线,末端还系着一枚铜扣——像是孩童玩闹时随手绑上的结,却偏偏让殿内所有人呼吸一滞。科里布斯下意识后退半步,靴跟磕在台阶边缘,发出一声闷响;科穆宁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却没发出声音;连主教伊浮袖口缀着的银铃都似被这死寂压得不敢轻颤。
曼努埃尔盯着那铁疙瘩,目光从铜扣移向朱能脸上。他见过火药,拜占庭宫廷藏有希腊火配方残卷,也曾在城头试过几回以硫磺、沥青与硝石混制的喷火筒,但那不过是灼烧皮肉、熏人眼鼻的粗陋之物。眼前这铁疙瘩不过巴掌大小,无烟无焰,静默如石,偏生比刀剑更令人脊背发凉。
“你……要炸毁圣宫?”曼努埃尔声音低哑,却未失帝王气度。
朱能摇头:“不。我要炸掉你们脚下这块石头。”他弯腰,指尖在铁疙瘩底部轻轻一按,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引线末端铜扣松脱半寸,露出底下一段蜡封的火药捻芯。“两日之内,若无答复,我亲自点火。”
话音未落,林深深已将原话一字不差译出。殿内骤然死寂,连窗外海风掠过金角湾的呜咽都清晰可闻。伊浮主教忽然抬手,白袍袖口滑落,露出腕上一串琥珀念珠,他缓缓拨动一颗,琥珀在斜射进来的阳光里泛出蜜色暖光:“陛下,若此物真能碎石裂地,那大明水师所携之器,岂止千百?他们若愿倾力助奥斯曼,君士坦丁堡三面环海、一面陆路,城墙再厚,亦如纸糊。”
科穆宁猛地转身,直视曼努埃尔:“陛下!不可信其胁迫!若今日献城,明日便失国格,后日必失人心!纵使全城化为齑粉,也不能开此先例!”
“人心?”朱能冷笑,忽而指向窗外,“你们看那边。”
众人循他手指望去——金角湾东岸,一艘宝船正缓缓调转船首,巨大船身映在波光里,宛如浮动山岳。船楼顶层,数名明军士卒正将长条形铁管架上栏杆,管口乌黑,朝向圣宫方向。无人动作,只静静矗立,如石雕般沉默。
“那是燕王亲卫‘雷火营’。”朱能声音平缓,却字字如锤,“方才那铁疙瘩,唤作‘震天雷’,取自霹雳之威。此物若投于城墙根下,可震塌三尺厚砖石;若置于宫墙之内,可掀翻整座议事厅。而船上那些铁管,名曰‘佛郎机炮’,射程十里,弹丸重二十斤,击中城墙,非破即崩。昨夜,他们已试射三轮,最远一发,落点在加拉塔塔以北五里外荒滩,炸出深坑三丈,碎石飞溅百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苍白的脸:“燕王本可命宝船泊于博斯普鲁斯海峡入口,断尔等海上命脉;亦可遣快船溯黑海而上,直捣特拉布宗粮仓——那里存着拜占庭最后七万石麦子。但他没有。他派我来,是因燕王信奉‘战前三分礼,兵临方见诚’。给你们两日,不是求你们点头,是给你们活命的机会。”
林深深翻译完最后一句,喉头微动,额角沁出细汗。她知道朱能说的是实话——昨夜她亲眼见雷火营校尉将一枚震天雷埋入岸边岩缝,引线燃尽后,轰然巨响震得她耳膜出血,半里外礁石尽数迸裂,海浪倒卷如墙。
曼努埃尔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眼中血丝密布,却不再有怒意,只剩一种近乎悲怆的清明:“朱将军,若我答应交出君士坦丁堡,燕王如何保证履行诺言?西征之约,谁来督战?火器由谁操持?战利品如何分配?城中百姓何去何从?”
朱能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绫,展开三尺余长,上书朱砂小楷:“燕王亲笔《西征盟约》,墨迹未干。条款在此:第一,君士坦丁堡移交后,大明水师即刻接管城防,并分驻加拉塔、贝伊奥卢、法纳尔三区,确保奥斯曼不敢窥伺;第二,燕王亲率三万精骑自黑海登陆,与拜占庭联军西进,凡收复之地,归还拜占庭治下,唯须设‘大明商驿’十处,驻军五百,为期十年;第三,火器由大明工匠监造,拜占庭军士学习操演,三年内不得私铸;第四,战利品七成归拜占庭,三成充作军资;第五,城中居民不动户籍、不改信仰、不征赋税,唯需每年向大明商驿缴纳盐引税三成。”
他指尖划过朱砂字迹:“燕王以‘天地为证,日月为誓’八字押印,印泥掺了朱砂与金粉,遇水不化,见火不褪。若违约,燕王自削王爵,永世不得返大明。”
科里布斯失声:“这……这岂非将整个帝国拱手相让?”
“不。”朱能收起盟约,“是借尔等之手,替大明犁一遍西方疆土。奥斯曼太强,单靠水师难撼其根本。但若拜占庭重振旗鼓,西欧诸国必惊惧联合,届时奥斯曼腹背受敌,疲于奔命——燕王要的,从来不是一座城,而是让整个地中海,再无人敢小觑大明水师。”
主教伊浮忽然开口:“陛下,臣有一问。”他转向朱能,“若我等签下此约,大明可愿护送圣物‘真十字架碎片’至罗马教廷?教皇曾允诺,凡护送圣物者,可获‘上帝之盾’敕封,授以圣彼得大教堂金钥匙。”
朱能略一思索,点头:“可。燕王愿遣快船,载圣物直航威尼斯,再由拜占庭骑士护送入罗马。但条件有二:其一,教廷须承认大明为‘东方正统’,册封燕王为‘东海护教亲王’;其二,威尼斯须开放港口,准大明商船停泊十年,免税五年。”
伊浮瞳孔骤缩,随即垂首,念诵拉丁文祷词:“主啊,您让摩西分开红海,亦曾使约书亚吹角倾覆耶利哥城墙……今日,我们是否也在见证新的神迹?”
殿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披甲侍卫撞开殿门,单膝跪地,铠甲铿然:“陛下!奥斯曼使节团已至金角湾码头,领队者自称苏丹亲信巴哈丁,携十二车金银,欲求见燕王!”
朱能闻言,嘴角微扬:“来得巧。请转告燕王——拜占庭尚未答复,奥斯曼若想谈,明日此时,金角湾东岸,宝船甲板上见。”
他不再多言,抱拳一礼,转身便走。林深深紧随其后,经过科穆宁身边时,忽低声用希腊语道:“将军说,若你们拒绝,震天雷明日便会埋在狄奥多西城墙根下。而佛郎机炮,已校准了圣索菲亚大教堂穹顶。”
科穆宁浑身一僵,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朱能步出圣宫大门,海风扑面,咸腥凛冽。他并未登船,而是沿马尔马拉海边缓步而行,身后两名亲兵默默跟随。远处宝船桅杆高耸入云,帆影如云压海,近处渔民蜷在破渔网里修补渔具,孩童赤脚追着浪花奔跑,笑声清脆。他驻足良久,忽问:“林通事,你老家在哪儿?”
“浙江台州。”林深深答得极快。
“台州……我听燕王提过,那儿的海汛比这儿早半月,潮水涨得凶,渔船常被掀翻在礁石上。”朱能望着海面,声音低沉,“可台州人修船,不用铁钉,用桐油灰拌麻丝嵌缝,十年不漏。他们说,海不欺老实人,只要你懂它脾气,肯下功夫,它就给你活路。”
林深深怔住:“将军……您去过台州?”
朱能摇头:“没去过。但燕王书房挂了一幅《台州渔汛图》,画上老渔夫指着潮纹说,‘海有骨,浪有筋,船有魂’。我琢磨了一年,才明白——所谓魂,不在船板,在撑船的人心里。”
他抬手,指向君士坦丁堡巍峨的城墙:“那堵墙,千年屹立,靠的不是石头,是城里人的魂。可魂若散了,石头再硬,也是废墟。”
两人再未言语,只并肩行走。暮色渐染海面,将金角湾染成一片熔金。远处,奥斯曼使节团的船队正破浪而来,船头挂起猩红苏丹旗,在晚风里猎猎作响。
同一时刻,布鲁萨皇宫。
巴耶塞特独自立于露台,手中攥着一封刚送达的密报——来自君士坦丁堡的眼线:朱能入宫三时辰,未跪拜,未献礼,仅置一铁物于殿中,拂袖而去;拜占庭皇帝未当场驳斥,反召主教伊浮密议至深夜;今晨,圣宫西门开启,三辆马车驶出,车上覆盖黑布,不知所载何物,直奔金角湾码头而去。
“燕王……”巴耶塞特喃喃,指节捏得发白,“你究竟想要什么?一座城?还是整个地中海?”
身旁宦官躬身递来热茶,手微微发抖:“苏丹,巴哈丁大人已在码头等候,说……说大明水师答应明日会谈。”
巴耶塞特接过茶盏,热气氤氲中,他看见自己倒影扭曲晃动,像一尾困在琉璃盏里的鱼。他忽然想起幼时祖父带他去看奥斯曼第一艘战舰下水,那船龙骨粗如百年橡树,船身漆成墨绿,船首雕着咆哮雄狮。祖父抚着他头顶说:“孩子,船再大,也要靠人掌舵;海再宽,也要靠岸停泊。可若舵手不懂风向,船便只是漂浮的棺材。”
风向……大明的风向,究竟是什么?
他仰头饮尽滚烫茶汤,喉间灼痛,却仿佛烧穿了某种迷障。放下茶盏时,他声音沉稳如铁:“传令,调集所有精锐骑兵,明日辰时,金角湾东岸列阵。不必掩藏,让大明水师看得清楚——奥斯曼的刀,永远比他们的炮管更亮。”
宦官喏喏退下。巴耶塞特望向西方,暮色尽头,一轮血月正悄然升起,浸染云层如凝固的胭脂。
君士坦丁堡地下墓穴深处,烛火摇曳。
曼努埃尔跪在家族陵寝前,面前石棺刻着数十代皇帝名讳。他面前摊开的,正是朱能留下的《西征盟约》。伊浮主教立于侧后,手中捧着一只青铜圣匣,匣盖半启,内里衬着深红天鹅绒,静静躺着一块暗褐色木片——据称是真十字架遗存。
“陛下,”伊浮声音轻如叹息,“圣物若离此地,圣索菲亚大教堂穹顶的圣像,便再无法映照东方初升之日。那光芒,已照耀我们七百年。”
曼努埃尔抚摸着石棺上父亲的名字,指尖冰凉:“可若圣像尚在,而城中百姓饿殍满街,那光芒,照的又是谁的尸骨?”
他缓缓合上盟约,朱砂“天地为证”四字在烛光下灼灼如血:“传令,召集元老院、教会枢机、军务总长,一个时辰后,圣索菲亚大教堂集议。告诉他们——明日日落前,我要听见全城钟声。”
伊浮主教沉默良久,终将圣匣合拢,铜扣“咔哒”轻响,仿佛一声叹息坠入深渊。
金角湾东岸,宝船甲板上。
燕王朱棣负手而立,玄色锦袍被海风掀起一角,露出内里银线绣就的腾龙暗纹。他身后,十二名雷火营校尉肃立如松,每人腰间悬一柄短铳,枪管乌沉,寒光隐现。
通事林深深快步上前,低声禀报:“殿下,拜占庭已应允明日午时,于圣索菲亚大教堂签署盟约。”
朱棣微微颔首,目光越过波光粼粼的海面,投向远处奥斯曼船队的方向:“巴耶塞特的船,比预想中来得快。”
“殿下英明。”林深深垂首,“他怕我们先与拜占庭定约,更怕我们转头与威尼斯结盟。”
“威尼斯?”朱棣忽而低笑,“他们连自家港口都守不住,何德何能与大明并肩?明日,让雷火营校尉全部换上软甲,卸下火器——让他们看看,大明将士的筋骨,比火药更硬。”
他转身,锦袍翻涌如云:“传令,明日辰时,宝船升满帆,船首正对奥斯曼旗舰。不必开炮,不必鸣号,只让风鼓满每一寸帆布,让整个金角湾,都听见帆索绷紧的嗡鸣。”
林深深心头一震,猛然领悟——那不是示威,是宣示。宣示大明水师无需火器,单凭风帆之力,便可凌驾于一切舰队之上。
夜色渐浓,海风渐烈。
君士坦丁堡的钟声尚未响起,但某种更宏大的声响,已在地中海深处悄然酝酿。它不似战鼓隆隆,不似号角凄厉,而是无数船帆鼓胀的震颤,是铁锚沉入海底的钝响,是火药在陶罐中无声的燃烧,更是千年古城砖石缝隙里,那一粒微小却执拗的、等待破土的种子,在黑暗中,缓缓伸展出第一道根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