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些娱乐圈的视频博主们也纷纷出手。

    三大平台和星火视听在同一天上了新剧，必须拿来比一下。

    尤其是那些影视剧博主，就靠着这个吃饭呢。

    很快，四部剧的分析视频就出来了。

    ...

    张凯的手指僵在平板边缘，指尖微微发颤。他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时发出轻微的“咕”声，像被砂纸磨过。屏幕上，《四州同》的最后一个音符尚未散尽——唢呐收束如刀锋回鞘，余韵却仍悬在空气里，沉甸甸压得人胸口发闷。画面定格在敦煌莫高窟第220窟初唐《乐舞图》的局部：飞天衣袂翻飞，琵琶横斜于臂弯，指尖似凝未落，仿佛下一秒就要拨响千年未绝的宫商角徵羽。

    弹幕早已刷成一片赤金色海潮：“这哪是宣传片？这是考古队刚挖出来的盛世残卷！”“唢呐一响，黄河改道！”“我跪着看完，手机屏上全是泪痕！”“秦城台什么时候偷偷养了一支国乐天团？！”

    张凯猛地抬头，声音干涩得像砂轮刮过铁板：“……这配乐谁做的？”

    宣传负责人额头沁出细汗，手指无意识绞着衬衫下摆：“查……查了，是关小洲老师亲自操刀。但更吓人的是——他们没请外援，全片所有镜头，从西域驼铃到东海日升，全是星火视听自己拍的。航拍组飞了三趟塔克拉玛干，潜水组在长江三峡泡了十七天，连敦煌洞窟的光影捕捉都用了定制光谱仪……徐姿带队，陆燃全程跟机。”

    “陆燃？”张凯冷笑一声，咖啡杯底磕在红木桌面，发出脆响，“他不是只懂耍刀弄剑吗？”

    “他跟了全部外景。”负责人声音更低，“在昆仑山海拔五千二的雪线营地，他和摄影师裹着电热毯守了三天两夜，就为等那一缕破云而出的金光打在冰川裂隙上的瞬间。在鄱阳湖拍龙舟那场，他跳进水里帮桨手调整发力角度，自己右肩旧伤复发，连夜打封闭针……张导，这不是剪辑拼贴，这是拿命夯出来的‘同’字。”

    办公室空调嗡嗡作响，冷气却压不住张凯额角暴起的青筋。他忽然想起三天前自己嗤笑陆燃视频“哗众取宠”的样子，此刻那笑声仿佛变成耳膜里尖锐的蜂鸣。窗外梧桐叶影晃动，像无数把苗刀无声劈开空气。

    同一时刻，星火视听地下三层剪辑棚内，陆燃正俯身盯着调色监视器。屏幕幽光映着他眼下淡淡的青黑，工装裤膝盖处还沾着鄱阳湖淤泥晒干后的灰白印记。徐姿递来一杯枸杞红枣茶，玻璃杯壁凝着水珠：“《四州同》上线三小时，抖手播放量破八百万，洋抖同步突破两百万，海外华人社群自发做了二十多个语言版本的解读视频。”

    陆燃没接茶，指尖划过屏幕角落一行极小的字——【本片所有音乐、影像素材均获国家文物局、中国非遗保护中心授权使用】。他目光停驻在“永乐宫”三字上，那里正缓缓浮现一组数据：山西芮城永乐宫元代壁画《朝元图》，现存394位神祇，本次拍摄精准复刻了其中176位神祇的冠冕纹样与手势法印。“徐导，永乐宫那段补光方案，再调一遍色温。”

    徐姿点头，转身前顿了顿：“火团那边，今天第三轮试妆反馈来了。她们坚持要在《兰陵王入阵曲》环节用真铜面具，说‘轻飘飘的道具没魂儿’。”

    陆燃终于端起茶杯，热气氤氲中抬眼：“告诉她们，星火库房有件明洪武年间的镇墓兽铜面，重十二斤六两，当年工匠用失蜡法铸了三个月。她们要是能戴它跳完三分钟，我亲手给她们打一套苗刀。”话音未落，剪辑师突然惊呼：“陆导！快看洋抖热榜！”

    大屏切换，洋抖全球趋势榜赫然在列：#QinChengDragonBoat#（秦城龙舟）冲至全球第七，而榜首赫然是#SiZhouTong#（四州同）。下方滚动着各国网友留言：

    ——“这音乐让我想起祖父哼过的《敕勒歌》，但比那更……更像大地本身在呼吸。”（哈萨克斯坦）

    ——“我查了，萨塔尔是新疆维吾尔族古老乐器，古筝源于战国，竹笛在汉代已成形……他们怎么让两千年的声音叠在一起却不打架？”（德国）

    ——“重点是最后那个‘文同根’！你们看到敦煌飞天袖口的联珠纹了吗？和波斯萨珊王朝银盘纹样一模一样！这才是真正的丝绸之路！”（伊朗）

    陆燃静静看着，忽然问：“《祈》的成片呢？”

    “刚导出。”徐姿调出文件，“但……有个事得提前说。昨天水上演员第三次鼻出血后，医生下了禁令：所有水下镜头必须加防护，这意味着……《祈》最后三十秒的‘洛神凌波’动作，要改。”

    陆燃沉默片刻，抓起桌上那本翻旧的《历代名画记》，书页间夹着张泛黄宣纸，上面是王希孟《千里江山图》局部临摹——青绿山水间，一叶扁舟浮于江心，舟上女子广袖垂落，腕间玉镯隐现。他指尖摩挲着墨迹未干的“洛神”二字，忽然指向监控画面：“把《唐宫夜宴》的胖妞们叫来。”

    两小时后，摄影棚里弥漫着蜂蜜与桂花香。十位“唐宫仕女”卸去腮红，含着脱脂棉球的嘴角微微上扬。陆燃蹲在她们面前，手中捏着三枚唐代开元通宝铜钱：“看见这个‘开元’二字没？背面月牙纹，是当时铸钱官悄悄刻的标记。咱们不搞花架子，就学这个——”他将铜钱排成一线，轻轻一推，三枚钱沿地面旋转，叮当碰撞，最终竟自行聚成北斗七星状。

    “《祈》不用沉水了。”陆燃直起身，工装裤膝头的泥印在灯光下格外清晰，“明天起，所有人练‘钱眼功’。指尖捻钱，腰胯带势，让铜钱转起来时，袖口风声要像松涛，裙裾摆动要似水纹。真气沉丹田，不是憋气——是让身体记住江河的脉搏。”

    当晚，星火视听官网悄然更新一则声明：《端午奇妙游》所有节目，均由国家级非遗传承人、文物修复专家、古乐复原团队全程指导。声明末尾附着二维码，扫码可进入“数字永乐宫”全景展厅，其中3D建模的元代壁画里，每一道朱砂勾线都清晰可见。

    而桔子视频总部大楼，张凯盯着电脑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据：《四州同》洋抖播放量破五百万时，#火团端午国风#热搜热度断崖式下跌37%；当#SiZhouTong#登上全球文化类话题第一，火团官宣海报下的评论区，开始出现刺眼的对比：“火团裙子上的牡丹是喷绘，秦城台龙舟鼓面上的夔纹是手绘”“她们的扇子叫‘团扇’，秦城台演员手里那把，叫‘麈尾’，魏晋清谈才用的”。

    最致命的一击来自海外。日本NHK电视台深夜档播出《东方水墨》专题，主持人指着《四州同》截图：“诸君请看，中国年轻人正在用无人机丈量昆仑雪线，用声谱仪解析敦煌乐谱——他们复活的不是古董，是文明活着的神经末梢。”

    张凯终于摔了鼠标。塑料碎裂声惊飞窗外一群麻雀。他抓起电话拨给广告总监：“把所有赞助商合同撤回来！不，先锁死！我要见法务……不，见总编办！立刻！马上！”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脚步声，紧接着是年轻助理带着哭腔的声音：“张导，刚刚……刚刚星火视听发布了新预告片。叫《五色丝》。”

    张凯扯开领带，一把抓过平板。新预告只有58秒：晨光穿透薄雾，一双手将五色丝线缠绕于手腕。镜头推近，丝线渐次晕染——青取自蓼蓝叶汁，赤源于朱砂矿粉，黄采自栀子果实，白撷自蚕丝本色，黑淬于松烟墨膏。丝线缠绕间，背景响起古琴泛音，每个音阶对应一种颜色，最终汇成《礼记·礼运》诵读：“五行之德，以配五方……”

    预告结束时，画面化作流动的丝线长河，奔涌向前，尽头赫然是陆燃站在长江大桥栏杆边的背影。他左手悬垂，五指微张，掌心向上——仿佛托举着整条母亲河的重量。

    张凯盯着那手掌，忽然发现他腕骨凸起处，竟有一道淡褐色旧疤，蜿蜒如微型山脉。这疤痕他见过，在三年前《黄飞鸿》剧组的医疗报告里：暴雨夜吊威亚坠落，肋骨断裂三根，却坚持拍完“佛山无影脚”长镜头。当时记者问他为何拼命，他笑着摸了摸腕子：“这儿硌着石头缝长大的，疼点才记得住根在哪儿。”

    此时，星火视听剪辑棚的灯光彻夜未熄。陆燃正伏案修改《永乐未央》分镜脚本，钢笔尖在纸页上沙沙作响。窗外，城市霓虹如星河流淌，而他桌角那盆文竹，新抽的嫩芽正顶开昨夜凝结的露珠，在凌晨三点的微光里，折射出七种虹彩。

    徐姿推门进来，放下一叠资料：“《五色丝》预告上线两小时，全网讨论度超火团整场晚会预热总和。还有……”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国家广电总局刚发函，邀请《端午奇妙游》作为‘中华文化走出去’年度重点项目，赴巴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总部展映。”

    陆燃没抬头，笔尖继续游走，在脚本空白处添了行小字：“《永乐未央》终场，所有演员褪去华服，素衣赤足，手持陶埙、骨笛、石磬，奏《诗经·周颂》。镜头拉远——他们站成的形状，是甲骨文‘夏’字。”

    钢笔搁下，墨迹未干。他忽然问：“徐导，你说人为什么非要记住自己的根？”

    徐姿望向窗外渐亮的天光，声音平静：“因为迷路的时候，只有根会发烫。”

    棚外，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恰巧落在陆燃腕间那道旧疤上。疤纹深处，隐隐透出青、赤、黄、白、黑五色微光，仿佛沉睡千年的地脉，在此刻悄然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