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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明星正得发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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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明星正得发邪: 第1007章 都没意识到是广告片

    华夏此时正是早上。

    许多网友一觉醒来,第一时间拿起手机刷网上的消息。

    很快,大家就刷到了总台电影频道发布的新闻。

    “荒岛余生亮相多伦多电影节特别展映单元!”

    视频里还有陆燃...

    影厅的灯光亮起时,马飞和徐婉还保持着僵坐的姿势,像两尊被水泥浇筑在座位里的雕像。空气里浮动着爆米花甜腻的余味、可乐汽水挥发后的微酸,以及某种更难言说的东西——一种集体失语后的真空感。散场音乐还在音响里嗡嗡低鸣,像一只垂死蜂虫在耳道里振翅。

    徐婉终于动了动手指,指甲无意识抠进掌心,留下四道浅白月牙印。“他……怎么活下来的?”她声音发干,像是砂纸磨过生锈铁皮,“轨道炮打的是他那架飞机,光束穿过去的时候,整个驾驶舱都烧成蓝白色了。”

    马飞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自己太阳穴上轻轻点了两下。指尖冰凉。

    他们没走,坐在原地等字幕滚完。不是因为留恋,而是某种近乎自虐的确认欲——想看看片尾字幕里,那些名字后面究竟跟着怎样的履历。当“特效总监:林振邦”一行字浮现时,马飞喉结动了动。他记得这人,去年《深海回响》的特效外包方之一,业内口碑平平,以“快、便宜、能凑合”著称。而“美术指导:周砚秋”这个名字,则让他眼皮一跳——西山美术学院毕业,早年给《敦煌·星图》做过概念设计,后来沉寂多年,据说因坚持手绘分镜被制片方否决后退出行业。可现在,他名字下面赫然印着“实景美术总控”。

    “不是没钱,是没人。”马飞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是真没人。”

    徐婉怔住,慢慢转过头看他。马飞盯着银幕右下角最后一行小字:“特别鸣谢:魔都影视城B7区、临港数字棚A3号、星耀传媒虚拟制片中心”。他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比哭还难看:“B7区去年塌过一次顶棚,A3号棚的LED墙三个月前烧毁过,虚拟制片中心……呵,上个月我朋友去拍测试片,发现他们的动捕系统校准数据还是2021年的。”

    字幕彻底黑屏。

    两人几乎是同时起身,动作僵硬得像生锈关节在强行转动。走出影厅门时,迎面撞上三个刚看完《陆燃市首富》的年轻人,手里还捏着笑到变形的纸巾。为首的男生边擦眼角边大笑:“妈的,王少鱼把十个亿全捐给流浪狗救助站那段,我眼泪直接喷出来!比看《魔都堡垒》舒服一万倍!”

    那笑声像一把钝刀,在马飞耳膜上反复刮擦。

    他们沉默着穿过大厅。巨幅《魔都堡垒》海报仍矗立在中央,向梓航穿着银灰战甲仰望苍穹,眼神坚毅如磐石。海报右下角烫金小字:“票房破十亿,致敬每一位守护者”。马飞目光扫过海报边缘——那里有道细微裂痕,胶带斜斜贴着,像一道未愈合的旧伤。

    手机突然震动。马飞掏出来,是影评人圈子里的私密群。消息正疯狂刷屏:

    【老陈】刚出影院,吐了三回。导演是不是以为观众全是文盲?母舰护盾强度按设定是地球地壳压强的17倍,结果被主角用战术匕首撬开散热格栅???

    【阿哲】查了备案!剧本初稿第14版里,捕食者是靠声波共振破坏护盾发生器。改成“徒手拆机”是因为主演向梓航怕动作戏影响发型。

    【苏晚】服化道组内部爆料:女主指挥官制服肩章上的星徽,是淘宝9.9包邮买的亚克力片,反光太假被剪掉三场戏。

    最后一条是张截图:星耀传媒内部邮件系统界面。发件人:郭伟诚;收件人:全体宣发组;时间:7月10日;标题:《魔都堡垒》终极舆情管控预案。正文只有两行字:“所有负面评论无需回应。重点投放‘国产科幻新标杆’‘向梓航演技封神’‘安灵灵战损妆惊艳’三类话题。预算:八百万。”

    马飞把手机塞回口袋,指节捏得发白。

    他们没回家,鬼使神差拐进了商场四楼的星耀影业直营店。玻璃门自动滑开,冷气裹着一股甜腥气扑面而来——是店里循环播放的《魔都堡垒》主题曲混着新烤饼干的焦糖味。货架上,《魔都堡垒》周边堆成小山:发光魔都模型、捕食者软胶玩偶、向梓航签名版战术手套(售价888元)。一个穿蓝白制服的小姑娘正踮脚往展柜顶层摆新到的“轨道炮能量瓶”,瓶身透明液体随着她动作晃荡,折射出墙上LED屏里循环播放的预告片:爆炸、升腾的火云、向梓航逆光奔跑的慢镜头。

    “姐姐,这个瓶子能喝吗?”旁边小男孩仰着脸问。

    小姑娘笑容标准:“不可以哦,这是纪念品,代表守护的力量呢!”

    小男孩似懂非懂点头,小手却已经摸向瓶底标签。马飞目光扫过去,标签上印着极小的生产信息:制造商:沪东玩具厂;地址:浦东新区金桥路333号——那地方三年前就因环保问题关停了。标签背面,用圆珠笔潦草写着“代工-星耀文创部”。

    徐婉忽然抓住马飞手腕:“你看那边。”

    马飞顺着她视线望向角落。一台自助点唱机屏幕幽幽亮着,正循环播放《魔都堡垒》插曲。点唱机下方,贴着张泛黄便利贴,字迹歪斜:“修了七次,音准还是跑调。建议换设备。——技术部小李 6.22”。便利贴边缘卷起,露出底下另一张被覆盖的便签,只露半行字:“……轨道炮音效库根本没更新,还在用《流浪地球》废弃版……”

    马飞猛地转身,大步走向店员柜台。小姑娘立刻挺直腰背:“您好,请问需要什么帮助?”

    “你们店里,有没有《舌尖上的华夏》的周边?”他问。

    小姑娘愣住,随即摇头:“抱歉先生,我们只售卖星耀传媒旗下项目商品。”

    “那《仙剑奇侠传·景天传》呢?”

    “这个……目前还没上市,可能要等电视剧播出后才有。”

    马飞点点头,忽然从包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电影票根——正是刚才《魔都堡垒》的。他把它轻轻放在柜台上,推到小姑娘面前:“这张票,能退吗?”

    小姑娘笑容不变,手指却在扫码枪上无意识敲击:“抱歉,本店不办理退票业务。您可以凭票根参与我们的‘魔都守护者’抽奖活动,奖品包括……”

    “不用了。”马飞打断她,声音很轻,却让小姑娘指尖一颤,“我只是想知道,如果观众买了票,发现电影和预告完全不一样,算不算欺诈?”

    小姑娘笑容僵在脸上。身后货架上,一个捕食者玩偶的塑料眼睛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绿光。

    走出商场时,天已擦黑。城市霓虹次第亮起,魔都的夜晚依旧璀璨如常。一辆双层观光巴士缓缓驶过,车身广告是《陆燃市首富》的巨幅海报——王少鱼瘫在钞票堆里啃西瓜,嘴角沾着红瓤,笑得没心没肺。车窗玻璃映出马飞和徐婉模糊的倒影,像两张褪色的老照片。

    “明天……《舌尖上的华夏》第一集上线。”徐婉忽然说。

    马飞嗯了一声,掏出手机。燎原工作室公众号最新推送标题赫然在目:《舌尖上的华夏》第一集预告|一口酥油茶,半生家国味。配图是高原牧民布满皱纹的手,正将滚烫茶汤注入粗陶碗,热气氤氲中,碗沿一抹朱砂红若隐若现。

    他点开预告片。

    没有宏大交响乐,只有一段马头琴低吟,苍凉如风掠过雪线。镜头缓缓推近那只手,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茶渍,腕骨凸起处有道旧疤,像条蜷缩的褐色小蛇。旁白是陆燃的声音,不高,带着点沙砾摩擦般的质感:“有些味道,是土地长出来的。有些故事,是人熬出来的。它不急着告诉你答案,它只让你记住——你咽下去的,从来不只是食物。”

    预告片末尾,画面切至深夜厨房。一盏暖黄灯下,灶台蒸腾着白雾。一双年轻的手正将揉好的面团按进模具,动作笨拙却专注。模具纹样渐渐清晰:一朵云,一柄剑,云剑之间,一行小篆静静浮出——“仙剑”。

    马飞关掉视频,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映出他自己疲惫的眼睛。他忽然想起今天在《魔都堡垒》影厅里,那个引爆同归于尽武器的战士。爆炸前一秒,战士回头看了眼战友,嘴唇翕动,似乎说了句什么。当时马飞以为是台词失误,画外音漏掉了。可此刻,那无声的口型在他脑海里异常清晰:

    “别告诉孩子……”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陆燃个人微博。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秦岭深处某座古村的清晨,青瓦白墙浸在薄雾里。院中石桌上,摆着三只粗瓷碗,碗里盛着半凝固的乳白色浆汁,表面浮着细密气泡。碗沿同样一抹朱砂红,新鲜得仿佛刚点上去。

    配图文字只有一行小字:“今日取浆。明早见。”

    马飞盯着那抹红看了很久。徐婉伸手碰了碰他胳膊:“走吗?”

    他点点头,却没动。远处高架桥上,一列磁悬浮列车无声掠过,车窗映出流动的灯火,也映出《魔都堡垒》海报在巨型LED屏上反复闪烁——向梓航的瞳孔里,火光熊熊燃烧。

    就在这时,马飞手机屏幕再次亮起。不是微信,不是短信,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彩信。没有文字,只有一段15秒视频。

    画面剧烈晃动,像是藏在某个通风管道里偷拍。镜头对准的是《魔都堡垒》拍摄现场的后台。几个穿工装裤的男人围在一台老旧服务器前,屏幕幽光映着他们汗津津的脸。其中一人正用螺丝刀撬开机箱侧盖,另两人把一叠打印纸塞进风扇口——纸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坐标数据和光影参数。最上面那张纸边缘,印着星耀传媒的logo,logo下方一行手写小字:“轨道炮最终版——删减32%渲染帧率,保进度”。

    视频最后三秒,镜头猛地抬高。透过半开的防火门缝隙,能看到摄影棚内:向梓航站在绿幕前,正对着空气做出怒吼状。他脚下,一根拖线板蜿蜒而出,尽头连着角落里一台嗡嗡作响的老式空调——空调出风口正对着他额前几缕头发,吹得那撮刘海固执地向上翘起,在绿幕虚幻的光线下,像一面不肯倒下的、可笑的小旗。

    马飞慢慢攥紧手机。金属外壳硌得掌心生疼。

    徐婉看着他骤然绷紧的下颌线,轻声问:“谁发的?”

    马飞没回答。他点开视频右上角的时间戳:拍摄日期,2023年11月17日。那时,《魔都堡垒》杀青酒还没开席。

    他忽然想起郭伟诚办公室里那张巨大的世界地图。地图上,所有国家都被涂成不同颜色,唯独华夏疆域内,用鲜红颜料重重圈出了三处——秦岭、敦煌、喀什。红圈旁边,是郭伟诚亲笔标注的小字:“文化基建,未来十年核心战场”。

    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打算拍电影。

    他们想建的,是一座堡垒。

    一座用谎言浇筑、以流量为砖、以观众信任为水泥的,纸糊的堡垒。

    而此刻,堡垒的阴影正笼罩整座城市。霓虹灯牌在夜色里明灭,照见橱窗里《魔都堡垒》玩偶空洞的塑料眼眶,照见公交站牌上《陆燃市首富》海报里王少鱼咧开的大嘴,照见街角自动贩卖机屏幕上滚动的《仙剑》水墨剑光——那剑光如此清冽,竟刺得人眼眶发热。

    马飞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掌心。金属冰凉,像一块刚从冻土里掘出的碑。

    徐婉忽然拉住他手指:“听。”

    远处,不知哪家餐厅的后巷传来一声清越鸟鸣。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越来越密,越来越亮,竟汇成一片清越啼啭。两人循声望去,只见几只灰背伯劳正栖在梧桐枝头,羽翼在路灯下泛着幽蓝微光。它们歪着脑袋,黑豆似的眼珠齐刷刷转向马飞的方向,喙一张一合,发出的却不再是鸟鸣——

    是《舌尖上的华夏》预告片里,那声悠长马头琴吟。

    马飞呼吸一滞。

    徐婉却笑了。她从包里取出一枚铜钱,轻轻放在马飞摊开的掌心。铜钱边缘已被岁月磨得温润,正面“乾隆通宝”四字清晰可辨,背面,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横贯“宝”字——那裂痕走向,竟与《魔都堡垒》海报上胶带粘贴的纹路,严丝合缝。

    “明天早上六点,”她声音很轻,却像凿子刻进寂静里,“我去买第一碗酥油茶。”

    马飞低头看着掌心铜钱。裂痕深处,一点微光悄然渗出,细弱,却执拗,如同冻土之下,春汛初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