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是人情世故，这才刚来，就想着和周围的邻居打好关系了。

    隐龙一族确实是和峨眉有旧，毕竟，鸿帝便是出自峨眉，而隐龙一族又是鸿帝的后裔。

    两家现在又隔得这么近，确实是可以走动走动，互相拉...

    八天过去，昆仑顶的焦黑余烬已被山风卷走大半，露出底下灰白龟裂的岩层，像一张被烧穿后又干涸的巨口。陈阳盘坐在洞府深处，脊背挺直如松，双手结印置于膝上，呼吸绵长而无声，仿佛一尊石刻的道者。他胸前那颗佛尊舍利泛着微不可察的幽蓝光晕，随着他每一次吐纳，光晕便轻轻脉动一次，如同沉睡心脏的搏动。

    混元珠在他气海中高速旋转，气旋已由最初的小漩涡涨成一道凝实银环，环内混元之气奔涌如江河，缕缕交织，竟隐隐透出雷音嗡鸣。这声音极低，却震得他十二正经微微发颤——不是痛楚，而是筋络在承受更高阶能量冲刷时发出的共鸣。洗髓经第七重早已不是“运转”，而是自动推演：混元之气入骨，如千针刺髓，再化为温润玉液浸润骨腔；出骨入血，血流骤然炽烈，赤金二色在血管壁上明灭交替；最后归于皮膜，肌肤表面浮起一层薄如蝉翼的淡金色光膜，稍一触碰，便有细微电弧噼啪炸响。

    他体内已非血肉之躯，而是正在蜕变为一种介于物质与法则之间的存在。可这蜕变，正以惊人的速度消耗着储备。

    七日来，混元珠日均产出已达一百二十七缕，洗髓经吞掉其中六十八缕，余下五十九缕本该存入气海，可如今气海边缘竟出现一道细若游丝的裂隙——那是混元之气过于磅礴、肉身尚未完全承载所引发的空间畸变。裂隙虽小，却不断逸散出微弱的银芒，如同漏气的皮囊。陈阳不得不分出三成心神，以意念织成密网，将逸散能量重新兜回气海。这活儿比炼气还耗神，等于一边打铁一边捏泥巴，稍有不慎，气海便真会崩出个窟窿。

    “不能再拖了。”他睁眼，眸中两簇银火倏然熄灭，只余深潭般的沉静。

    赵映与阿娜西塔已在洞府外等候多时。赵映手中握着一截断剑，剑身布满蛛网状裂痕，正是青玄宫镇宫至宝“青冥引”的残骸；阿娜西塔指尖绕着一缕青灰色雾气，那是从苍帝残灵溃散时截取的一丝本源气息，此刻正不安地扭曲挣扎，仿佛垂死之蛇的最后一挣。

    “苍帝没死。”赵映声音沙哑，“我用青冥引最后一道剑魄追溯因果，看见他在消失前，将自身九成神魂撕下，化作一道青虹撞向昆仑墟地脉最深处——那里有座废弃的‘通天祭坛’。”

    阿娜西塔接话：“祭坛残阵尚存三处节点，其中一处就在十里外的断崖之下。我们刚探过，地下百丈有剧烈空间波动，但屏障太厚，强行破开会引发地脉暴动。”

    陈阳沉默片刻，忽然问：“虾道人他们消失前，最后出现的位置，离那祭坛多远？”

    赵映一怔，随即翻出一枚青铜罗盘。盘面刻着昆仑山全图，中央一点朱砂已黯淡无光，正是众人精神世界崩塌时的坐标。她指尖按在罗盘边缘，闭目凝神，罗盘突然剧烈震颤，朱砂点猛地迸射出一线金光，斜斜指向西北方向——正是断崖所在！

    “果然……”陈阳站起身，衣袍无风自动，“他们不是被卷走，是被‘拉’走的。”

    三人对视一眼，皆看出彼此眼中寒意。蚩魋、虾道人、墨渊、蜈老……这些上古大能并非散修，而是曾共守一方天地的同袍。若有人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他们集体拖入异空间，那必是早有预谋的伏击——而伏击者，绝不会是青帝残灵那等濒死之辈。

    “苍帝在赌。”陈阳走出洞府，山风扑面而来，吹得他额前碎发猎猎飞舞，“他赌我们不敢追进地脉，赌我们以为他们死了便放弃追查，更赌……我们不知道那祭坛真正的用途。”

    他顿了顿，抬手朝断崖方向虚划一记。指尖银芒暴涨，竟在空中撕开一道寸许长的黑色缝隙，缝隙内传来低沉呜咽，似有无数冤魂在深渊中啃噬铁链。

    “通天祭坛，从来不是用来飞升的。”陈阳的声音冷得像昆仑万年不化的玄冰，“是上古时期，五帝联手铸造的‘界门锚点’。它不连天界，只连一个地方——被封印在地核深处的‘归墟海眼’。”

    赵映脸色霎时惨白：“归墟？！传说中吞噬一切法则的混沌之渊？！”

    “不错。”陈阳收回手指，那道缝隙无声弥合，“苍帝撕碎神魂注入祭坛，就是在强行重启锚点。他要打开归墟海眼，把蚩魋他们……拖进去当祭品。”

    阿娜西塔猛然攥紧拳头，指甲刺进掌心：“为何是祭品？”

    “因为归墟海眼每开启一次，都会反噬施术者。”陈阳望向远处焦黑的昆仑顶，眼神锐利如刀，“苍帝只剩一缕残灵，根本撑不住海眼开启的反噬。他需要足够强大的‘镇锚之物’——比如，几个上古大能的完整神魂。”

    洞府内一片死寂。

    半晌，赵映咬牙：“我们立刻去断崖！”

    “来不及了。”陈阳摇头，“祭坛启动需七日蓄势，今日已是第八日。海眼已开一线，蚩魋他们……正在被拖入归墟。”

    他转身走向葛仙炉，袖中滑出一枚漆黑鳞片——那是从蚩魋臂甲上刮下的碎片，此刻正微微发烫，表面浮现出细密血纹，如同活物在呼吸。

    “但有一线生机。”陈阳将鳞片按在眉心，闭目感应，“蚩魋在归墟边缘，留了一道‘逆鳞印’。只要顺着这印记反向溯流，就能撕开海眼裂隙，抢在彻底关闭前把人拽回来。”

    赵映急问：“怎么溯流？！”

    “以混元之气为引，以佛尊舍利为桥，以建木幼苗为……锚。”陈阳语速极快，“建木天生掌空间法则，哪怕只是一株幼苗，其根系也本能连接着所有空间节点。我喂养它七日，就是让它把根须扎进昆仑地脉——现在，该让它派上用场了。”

    三人疾步踏入葛仙炉空间。那株建木幼苗已长至三寸高，茎干泛着玉石般的温润光泽，两片嫩叶舒展如掌，叶脉中流淌着淡金色汁液。最惊人的是它根部——数条纤细如发的银须早已穿透陶盆，深深扎入下方黑土，而黑土之下，赫然延伸出一条肉眼可见的银色光带，蜿蜒直指断崖方向！

    “它……自己找对了路？”阿娜西塔难以置信。

    “不。”陈阳蹲下身，指尖轻触幼苗茎干，混元之气温柔涌入，“是它认出了归墟的气息。建木生于混沌，长于混沌，归墟对它而言，不是险地，是故土。”

    他取出玉瓶，将最后三滴仙品植物精华素滴入根部。幼苗叶片骤然亮起，银须狂舞，整株树苗竟缓缓离地悬浮，茎干顶端裂开一道细缝，从中渗出一滴晶莹剔透的银色露珠——那是建木初生的“界泪”，传说中可短暂冻结空间裂缝的至宝。

    “时间到了。”陈阳伸手托住界泪，目光如电，“赵映，以青冥引残剑为刃，斩断我左手小指；阿娜西塔，用苍帝本源气息裹住界泪，注入我膻中穴——记住，必须同时进行，差一秒，界泪就会蒸发。”

    赵映没有半分犹豫，残剑挥落如电。陈阳左手小指应声而断，断口处未见鲜血，只涌出一团粘稠银雾。几乎同一瞬，阿娜西塔指尖青灰雾气裹着界泪，狠狠按向他胸口。银雾与界泪相触，轰然炸开一圈透明涟漪，整个葛仙炉空间剧烈摇晃，炉壁浮现出无数蛛网状裂痕！

    陈阳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左手断指处银雾疯狂倒灌，竟在伤口上方凝聚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银色符印——符印中心，一株微缩建木枝桠虬结，枝头悬着两片发光嫩叶。

    “成了！”他霍然抬头，眼中银芒暴涨，“走！”

    三人冲出葛仙炉，直扑断崖。崖下百丈，大地早已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竖瞳状缝隙，缝隙边缘岩石熔融流淌，蒸腾着紫黑色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人脸，正无声咆哮——那是被归墟吞噬的历代修士残魂。

    陈阳一步踏出，断指处银符骤然爆亮，建木幼苗自他袖中飞出，悬停于裂缝上方。两片嫩叶迎风招展，叶脉金光大盛，竟在裂缝之上投下一道淡金色光幕。光幕中，无数银色丝线纵横交错，构成一张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空间经纬网。

    “看那里！”阿娜西塔指着光幕中央一点微弱红光，“是虾道人！”

    红光旁，还有四点幽蓝、一点墨黑、一点惨绿——正是蚩魋、墨渊、蜈老与另外两名失踪大能的神魂印记！

    “他们在归墟表层！”赵映声音发颤，“离海眼核心还有三重空间壁垒！”

    “三重壁垒……够了。”陈阳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建木幼苗上。幼苗剧烈震颤，两片嫩叶瞬间枯黄脱落，茎干却暴涨一截，顶端裂开更大缝隙，汩汩涌出更多界泪。银色丝线如活蛇般射入裂缝，精准缠绕住五点神魂印记。

    就在此时，裂缝深处突然传来一声震彻天地的龙吟！一条由纯粹混沌之气构成的黑龙虚影破空而出，龙爪撕向建木幼苗——归墟本能抗拒外来力量干涉！

    “护住幼苗！”陈阳暴喝。

    赵映青冥引残剑横扫，剑光化作千重青幕；阿娜西塔双掌拍地，苍帝本源气息化作青灰锁链缠向龙爪。两股力量刚触到龙爪，便如冰雪消融，瞬间被混沌气流绞得粉碎！

    陈阳瞳孔骤缩。他知道，单靠外力挡不住归墟意志。真正能对抗混沌的，唯有……更纯粹的秩序！

    他猛地扯开衣襟，露出心口佛尊舍利。舍利此刻已化作一轮燃烧的蓝色烈日，灼热佛光如潮水般倾泻而出，竟在混沌黑龙前方硬生生凝出一堵琉璃佛墙！

    “唵！”陈阳舌绽春雷，梵音滚滚，佛墙骤然浮现无数金莲，莲瓣开合间诵出《金刚经》真言。混沌黑龙撞上佛墙，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龙首被金莲层层包裹，动作骤然迟滞！

    就是此刻！

    陈阳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箕张，混元珠自气海暴射而出，悬于建木幼苗正上方。混元珠急速旋转，银环扩张成直径三尺的光轮，光轮中心黑洞洞一片，竟是强行模拟出归墟海眼的吸力！

    “收——！”

    一声断喝，光轮猛然收缩，化作一道银线没入建木幼苗茎干。幼苗通体爆发出刺目银光，两片枯叶灰烬中，竟有两点新芽悄然萌发！与此同时，光幕中五点神魂印记被银线猛地一拽，如流星般倒射而出！

    红光、幽蓝、墨黑、惨绿……五点光芒穿过裂缝，直扑陈阳眉心！

    千钧一发之际，陈阳断指处银符突然脱离伤口，化作一只银色手掌，稳稳托住五点神魂。银光流转，手掌缓缓合拢，将神魂尽数纳入掌心。

    裂缝发出刺耳尖啸，迅速闭合。混沌黑龙哀鸣一声，化作紫黑雾气消散。断崖恢复死寂，唯余焦土与微风。

    陈阳踉跄一步，单膝跪地，右手托着那只银色手掌，掌心五点光芒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

    赵映扑上来扶住他：“成功了？！”

    陈阳喘息粗重，额头冷汗涔涔：“人……回来了。但神魂受损严重，至少需要三年温养才能苏醒。”

    他低头看向掌心，银色手掌正缓缓渗入他皮肤，最终化作一道银色脉络，蜿蜒爬向心脏。而建木幼苗静静躺在他掌心，茎干黯淡，两片新芽却莹莹生辉。

    “叮——”

    系统提示毫无征兆地炸响：

    “任务【培育仙植·建木】进度更新：（0/1）→（1/1）”

    “灵觉诞生！SSS级仙植【建木】正式启灵！”

    “奖励发放：空间法则本源石×1，已存入系统空间。”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跨界夺魂’壮举，激活隐藏成就【归墟摆渡人】，奖励：【空间法则亲和度】+100%，【建木共生契约】永久绑定。”

    陈阳怔住。

    他低头，只见建木幼苗两片新芽上，各自浮现出一枚微小符文——一枚是佛尊舍利的梵文，一枚是他断指处银符的纹样。两枚符文缓缓旋转，竟与他心口跳动的节奏完全一致。

    原来，不是他救了蚩魋他们。

    是建木，在归墟边缘，借他之手，完成了第一次真正的……空间捕获。

    风卷起焦黑落叶，掠过断崖。陈阳缓缓站直身躯，左手断指处银光流转，一截新生骨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生长。他望向昆仑顶的方向，那里云雾再度聚拢，灰白岩层之下，仿佛有无数银色根须正悄然苏醒，无声蔓延向整座昆仑山脉。

    天人大道的恶意还在，天劫的阴影未散，青帝残灵不知蛰伏何处，苍帝更是将自己炼成归墟祭品……可此刻，陈阳胸中没有惶恐，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澄澈。

    他摊开手掌，建木幼苗安静卧着，两片新芽在风中轻轻摇曳，叶脉金光流转，仿佛两盏初燃的灯。

    这盏灯，终于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