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目天尊: 第 1114 章 分 宗 宗 主
言及此处,眉黛芷凤眸微眯,意味深长地瞥了青鸾一眼,旋即话锋陡然一转:
“不过姜宗主,交州大陆雄踞人族西南边陲,与妖域接壤之地,向来龙蛇混杂,亦是修仙资源丰饶的膏腴之地,各方势力盘踞于此,早已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若你有意在此开疆拓土,设立分宗,倒是个千载难逢的良机。”
姜启心头剧震!
眉黛芷对局势的洞察之深,竟远超他的预料。
“多谢七宫主指点迷津,姜某定当慎重考量。宫主日理万机,在下便不再叨扰......
青年折扇“啪”地合拢,指尖在扇骨上轻轻一叩,笑意未减,却多了三分寒意:“要事?莫非是去暗巷寻黑市飞船?啧啧……三位怕是不知,那条路,连道成境后期的散修都走丢了三具尸首。我劝你们,别把命当儿戏。”他顿了顿,目光斜睨姜启一眼,忽而嗤笑,“哦——本公子倒忘了,这位兄台眉心微凸、气息内敛,似有异象遮掩,怕是身怀秘术吧?可惜啊,再玄妙的秘术,在楚庭城也得守规矩。”
话音未落,他身后一名护卫忽地踏前半步,袖中滑出一枚青鳞令牌,往空中一抛。那令牌迎风便涨,化作一面三尺见方的青铜镜面,镜中幽光流转,竟映出三人方才踏入城门时的影像——青鸾白衣如雪,姜启眉心隐有灰纹浮动,小鹏肩头金羽微颤,连衣角被海风掀起的弧度都纤毫毕现。
“‘鉴真镜’?”姜启瞳孔微缩,声音压得极低。
“正是!”青年折扇再度展开,扇面赫然绣着一只衔火朱雀,“五羊门‘朱雀卫’,专司楚庭城内外稽查。三位进城时,镜阵已录下形貌气机。若无门籍或引荐文书,擅入西区暗巷者,视同勾结叛逆,当场格杀,尸骨不存。”
他话音刚落,街道两旁商铺檐角处,十二枚铜铃无声震颤,发出细不可闻的嗡鸣。刹那间,整条长街灵气微滞,空气如水波般漾开一圈圈涟漪——那是古榕结界被主动激发的征兆,枝叶间游走的翡翠灵脉骤然明亮三分,数十道隐晦神识自高处扫来,如蛛网般笼罩三人周身。
青鸾终于抬眸。
她目光平静,却似一泓深不见底的寒潭,掠过青年折扇上那只朱雀时,那朱雀刺绣竟微微一颤,翎羽边缘泛起细微焦痕,仿佛被无形之火燎过。
青年脸色微变,扇面倏地合拢,焦痕瞬间隐去,可他额角已沁出一层薄汗。
“你……”他喉结滚动,声音首次带上一丝干涩,“你究竟是何人?”
青鸾未答,只将左手轻轻抬起,素白指尖朝天一划。
没有法诀,没有灵光,唯有指尖所过之处,空气凝滞如墨,一道细若游丝的银线悄然浮现——那并非灵气所凝,而是空间本身被强行撕开的一道微隙!银线尽头,隐约可见星辉流转,似有远古星图在虚空中一闪而逝。
整条长街骤然死寂。
连风声都消失了。
所有投来的神识齐齐一滞,仿佛撞上万载玄冰。两名朱雀卫护卫面色惨白,踉跄后退半步,手中兵刃嗡嗡震鸣,竟有灵性溃散之兆。
小鹏呼吸一窒,下意识攥紧姜启衣袖。
姜启却在此刻侧首,望向街角一家悬挂“百宝斋”旗号的老铺——那铺子门楣歪斜,檐角蛛网密布,门板上还沾着几片枯叶,与周遭金碧辉煌的店铺格格不入。可就在青鸾指尖划破虚空的刹那,那扇破旧门板内侧,一道几乎不可察的暗金色符纹倏然亮起,如沉睡巨兽睁开一只眼,又迅速熄灭。
百宝斋二楼窗后,一道枯瘦身影缓缓放下手中铜镜,镜面映着青鸾背影,镜缘刻着三个蝇头小篆:玄机阁。
青年喉结上下滑动,握扇的手指关节发白,强笑道:“原来……是前辈驾临。晚辈五羊门少主赵珩,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仙颜,罪该万死!”他猛地转身,厉喝,“还不快给三位前辈让路?!”
四名朱雀卫如梦初醒,轰然单膝跪地,额头触地,不敢仰视。
赵珩深深一揖,再抬头时,额上已沁出细密冷汗:“前辈若需跨州飞船,五羊门愿效犬马之劳。我门在暗巷设有暗桩,持此令可直入‘星槎坊’,那里有三条完好无损的跨州飞梭,其中一条,正待启程赴舞州。”
他双手奉上一枚赤玉令牌,玉质温润,内里似有熔岩流动。
青鸾看也未看,只淡淡道:“不必。”
赵珩手指一僵,玉牌悬在半空,进退不得。
姜启却忽然开口:“赵少主,敢问贵门在暗巷的暗桩,可是设在‘锈铁巷’第七号铁匠铺?”
赵珩愕然:“正是!您……”
“烦请转告贵门暗桩管事一声。”姜启从袖中取出兰镇海所赠的万字蓝牌,在掌心轻轻一托,“就说——万灵宗‘深蓝灵脉’已至楚庭,欲借贵门‘星槎坊’一用。三日后子时,备好飞梭,我等自会登船。”
赵珩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那枚蓝牌——牌面“万”字纹路中,正有丝丝缕缕深蓝色雾气萦绕升腾,如活物般缓缓盘旋,赫然是万灵宗独有的“海渊烙印”!
他浑身一颤,扑通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玉石板上,声音嘶哑:“万灵宗……竟是万灵宗!晚辈……晚辈赵珩,代五羊门上下,叩谢天恩!”
话音未落,他身后四名朱雀卫亦是额头触地,脊背绷紧如弓弦。
青鸾眸光微动,似有微澜掠过。
她终于侧首,第一次正眼看向姜启。
姜启迎着她目光,神色平静:“万灵宗既赠灵脉,又许援手,自然不能只坐享其成。五羊门与万灵宗同列交州八大宗,素有往来。借一艘飞梭,不过是顺水推舟。”
青鸾唇角几不可察地扬起一线:“你倒是……善借东风。”
小鹏听得云里雾里,挠挠头:“启哥,这万灵宗的牌子,真比五羊门的面子还大?”
“不是牌子大。”青鸾清冷嗓音如冰泉流淌,“是‘深蓝灵脉’四个字,重逾山岳。”
她指尖微抬,方才撕裂虚空的银线尚未消散,此刻竟如活蛇般蜿蜒而下,轻轻点在赵珩奉上的赤玉令牌之上。玉牌表面“咔嚓”一声脆响,浮现出一道细若蛛丝的银色裂痕,裂痕之中,一粒微不可察的星砂缓缓旋转。
“此为‘星引契’。”青鸾声音清越,“三日后子时,若飞梭未至锈铁巷口,此契反噬,你赵珩三魂七魄,将随星砂一同湮灭于北斗第三星。”
赵珩浑身剧震,脸色霎时惨白如纸,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青鸾不再看他,转身拂袖:“走。”
三人身影渐行渐远,赵珩仍跪伏原地,额头紧贴冰凉石板,冷汗浸透锦袍。他身后,四名朱雀卫大气不敢出,只觉方才那抹银光,比任何杀招都更令人魂飞魄散。
长街恢复喧嚣,行人往来如常,仿佛方才一幕从未发生。
可无人注意到,街道两侧古榕枝叶间,那些翡翠般的灵气脉络,正以肉眼难辨的频率微微明灭——如同巨兽缓缓眨动的眼睑,将三人身影,尽数纳入结界核心的灵脉图谱之中。
三人转入一条僻静小巷,青鸾脚步微顿。
“那家百宝斋……不对劲。”她声音极轻,却字字清晰,“门楣歪斜是假,蛛网是障眼法,枯叶下藏着‘匿灵阵’的引子。真正的大阵,藏在地下三丈,以千年寒铁为基,三百六十枚‘玄机钉’为枢,阵眼……在二楼东窗第三块琉璃瓦下。”
姜启目光微凝:“玄机阁?”
“嗯。”青鸾颔首,“九州最古老的隐世势力之一,不属任何一州,不奉任何一洞天。他们买卖消息、典籍、乃至……修士的命格。刚才那铜镜,照的不是我们形貌,是命格轨迹。”
小鹏咋舌:“连命格都能照出来?那岂不是……”
“能照,却照不全。”青鸾眸光幽邃,“我的命格,早被上古朱雀真火焚尽,只剩灰烬。他的……”她瞥了姜启一眼,“诡目遮蔽之下,连玄机阁的‘窥命镜’,也只能看见一片混沌。”
姜启默然片刻,忽然道:“所以,他们真正想看的,是我眉心的诡目?”
青鸾未答,只抬手一指巷尾。
那里,一只通体漆黑的渡鸦正立在断墙之上,左眼纯金,右眼幽紫,爪下踩着一枚碎裂的铜镜残片——正是方才百宝斋二楼所用之物。
渡鸦歪头,金瞳直勾勾盯住姜启眉心,喉间发出咕噜一声怪响,振翅而起,没入远处古榕浓荫。
“玄机阁的‘鸦使’。”青鸾声音微沉,“它记住你了。”
小鹏怒而拔剑:“我去宰了它!”
“不必。”姜启按住剑柄,目光追随着渡鸦消失的方向,眸底幽光浮动,“让它记住。若玄机阁真能窥见诡目之秘……那便让他们,替我们多看几眼这九州乱局。”
三人走出小巷,眼前豁然开朗——竟是楚庭城最负盛名的“千帆河”码头。
河面宽阔如海,碧波之上,千帆竞发。那些并非凡俗木船,而是由整株万年阴沉木雕琢而成的灵舟,船首嵌着辟水珠,船身铭刻避雷符,舟尾飘荡的旗帜上,绘着各异图腾:有吞天巨鲸,有衔月玉兔,有踏云麒麟……
而在码头最深处,一座孤零零的黑色石台静静矗立。石台之上,无船无帆,唯有一座半人高的青铜罗盘,盘面蚀刻着二十八宿星图,中央指针却诡异地静止不动,指向北方——那里,正是轩辕大洞天所在的方向。
“‘定星台’。”青鸾望着那静止的指针,声音微冷,“传说此台能感应九州灵脉流向。如今指针不动……说明整个交州的灵脉,已被某种力量强行锁死。”
姜启凝视罗盘,眉心诡目悄然微张。
刹那间,万千幻象涌入识海——
他看见交州七十二条主灵脉,如巨龙般匍匐大地,可每一条龙脉咽喉处,皆被一道赤金色锁链死死勒住!锁链上,密密麻麻刻满篆文,赫然是“轩辕敕令”四字!
更可怕的是,在那些锁链交汇的中心,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巨大洞府轮廓若隐若现——洞府门户敞开,内里并非殿宇,而是一片翻涌的赤红血海!血海中央,一尊千丈巨像端坐,面如冠玉,身披九龙帝袍,双目紧闭,可眉心却裂开一道竖瞳,瞳中燃烧着焚尽八荒的金色火焰!
“轩辕大帝……”姜启喉间溢出一声低语,额角青筋暴起,诡目剧烈灼痛。
青鸾一把扣住他手腕,指尖冰凉:“别看!那是‘血瞳幻阵’,专摄神魂!你眉心诡目虽能破妄,但此刻尚弱,强行直视,必遭反噬!”
她五指微张,一缕青色灵焰自掌心升腾,如活物般缠上姜启眉心,灼痛稍缓。
小鹏紧张道:“师姐,那血海……是真是假?”
青鸾收回手,眸色深沉如古井:“九分真,一分假。血海是幻,但那尊帝像……是真身投影。轩辕大洞天,已在交州灵脉之上,布下‘血祭锁脉大阵’。目的……不是掌控,是献祭。”
“献祭?”姜启喘息稍定,声音沙哑。
“献祭交州七十二条主灵脉,点燃轩辕帝像眉心竖瞳。”青鸾指尖划过空气,一道青光凝成简略阵图,“待七十二脉尽燃,竖瞳睁开之日,便是……九州灵根崩毁之时。到那时,天下修士,修为尽废,唯轩辕洞天弟子,可借帝像余晖,成就不朽仙躯。”
小鹏倒吸一口冷气:“疯子!这是要断绝九州修行之路!”
“不。”青鸾摇头,目光如电,“是要重建修行之路——只容轩辕一脉行走的路。”
三人沉默伫立,千帆河上灵舟破浪之声,忽而变得遥远而模糊。
姜启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里,一滴冷汗正缓缓滑落,在触及青玉石板的瞬间,竟“滋”一声蒸腾为一缕淡青烟气,烟气之中,隐约浮现半枚扭曲的“万”字印记。
他猛然抬头。
青鸾亦在同一时刻侧首,两人目光相撞。
无需言语,彼此皆已明白——
万灵宗赠予的深蓝灵脉,那缕萦绕不散的海渊烙印,此刻竟与脚下楚庭城的地脉隐隐共鸣!
不是被动呼应,而是……主动牵引!
仿佛深蓝灵脉,并非单纯一条水系灵脉,而是一把钥匙,一把能打开交州灵脉枷锁的钥匙!
“兰前辈说……灵脉已完成认主。”姜启声音低沉,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断,“那么,从今日起,这条灵脉,便由我姜启来执掌。”
青鸾眸光微闪,终于露出一丝真正意义上的赞许:“很好。那就……先去锈铁巷。”
她袖袍轻扬,一缕青风卷起,吹散河面薄雾。
雾霭散尽处,千帆河对岸,一座通体漆黑的铁匠铺静静矗立。铺门上方,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牌在风中轻轻晃动,上面两个刀刻大字,铁画银钩:
锈铁。
铺内,炉火熊熊,铁锤铿锵。
一个赤膊壮汉正挥汗如雨,锻打一块通体幽蓝的奇铁。那铁块每被重锤击打一次,便有无数细碎星光迸射而出,在空中凝而不散,竟自行组成一幅幅残缺星图。
壮汉忽而停锤,抬头望向河对岸。
他脸上纵横交错着数十道伤疤,可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两颗坠入凡尘的星辰。
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森白牙齿,对着姜启三人所在的方向,举起手中铁锤,重重一磕。
“铛——!!!”
一声震彻云霄的巨响,自锈铁巷炸开!
整条千帆河的灵舟,船首辟水珠同时爆发出刺目蓝光;古榕结界枝叶间,翡翠灵脉骤然加速奔涌;而远在千里之外的万灵宗祖地,那口沉寂千年的“海渊钟”,竟无风自动,发出一声悠远苍凉的嗡鸣……
楚庭城,风云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