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两界修仙: 第661章 拖延
入夜。
天地寂静,灵机荟萃。
方青盘膝而坐,一指‘玄黄聚罡瓶’。
一缕缕‘一元水罡’便满溢而出,被他法力洗炼,变得越发清澈透明,好似一条小溪,席卷药园。
又有寒气凛冽、泉水...
轰——!
剑光未至,金霜已落。
那不是天冶吴越玄剑真君的【牛金】与【亢金】双位合鸣之剑!霜气如刃,割裂太虚,所过之处,虚空凝滞、灵氛冻结,连时间都似被削去一截——此非寻常剑术,而是以金德权柄为引,借天地大势为锋,直斩元君道基!
海澜清和元君方仙元眉心微跳,却不退反进,一步踏出沧海门山门废墟,足下水纹炸开,化作百川倒卷之象。他身后,一条由万千水脉凝成的巨龙虚影昂首嘶鸣,鳞甲翻涌间,竟有九道水色符箓自脊骨浮出,如环如链,层层叠叠,将整座古蜀地脉尽数纳入掌中!
“申金缚仙牢?”他冷笑一声,声如潮涌,“锁得住人,锁得住江河么?”
话音未落,右手一抬,掌心翻转,一道墨池骤然泼洒而出——非黑非蓝,非浊非清,正是【箕水】主位所化之‘孕养墨池’!池水翻涌,竟将那金色牢狱裹住,如胶似漆,缓缓吞纳。牢狱金光嗡鸣震颤,表面浮现细密裂痕,仿佛被无形之手寸寸揉碎!
“你……竟能调用【箕水】权柄?!”天冶吴越玄剑真君神念横扫,惊疑顿生。他分明记得,此位早已被玄虚微妙元君执掌,怎会突现于方仙元之手?
答案,早在元始天开启前便已埋下。
方青未曾亲自动手,却早将《太一龙虎混界妙法》所炼之【箕水】主位,悄然注入沧海门地脉深处。此位不显于天穹,不列于星图,却早已与宋轻舟闭关洞府的地火水风四脉熔铸一体。当宋轻舟破关而出,求金之象冲霄而起时,这枚藏于地底的‘种子’便顺势破土,借其水德圆满之机,将【箕水】权柄尽数渡入方仙元体内!
这才是真正‘借假修真’——借宋轻舟之形,承方青之法,演一场真假难辨的证道大戏!
“不止是【箕水】。”方仙元唇角微扬,左手再抬,指尖一点寒光迸射,竟是一缕【寒闰】之火!那火幽蓝如冰,灼而不燃,触之即冻,却偏偏带着水德润泽之性,恰似冬雪覆江、寒泉涌地——此火本属水德异变,乃七十二福地中‘寒渊秘境’所产,向来只存于古籍残页,今竟在他指间跃动如活物!
“寒闰”一出,天冶吴越玄剑真君剑势骤滞。他瞳孔骤缩,认出此火根源——那是当年‘寒渊老祖’飞升前留下的最后一道印记,早已失传千年!此火若燃,则金性凝滞、锋芒自钝,纵是【牛金】亦要迟滞三分!
果然,剑光一滞,霜气散乱。
就在此刻,方仙元背后龙影咆哮,百川归海之势陡然逆转——不再是奔流不息,而是万流回漩,如涡如渊,如一张巨口,猛地吸摄四方金气!天冶吴越玄剑真君身形一晃,竟觉自身金德权柄被强行抽离,仿佛有一只无形之手,正从他道基深处,一寸寸剥下【牛金】与【亢金】的根基!
“不好!他在夺位!”他心头警钟狂鸣,当即断剑弃锋,双手结印,口中诵出上古金咒:“金魄归藏,千锋入鞘——敕!”
霎时间,漫天剑光收束,凝成一口三尺青锋,悬于头顶,锋芒内敛,宛如沉睡之龙。此乃金丹真人最根本的‘本命剑胎’,一旦祭出,便是不惜损耗百年修为,也要护住金位不失!
可方仙元只是轻轻一笑。
“你守得住金位……守得住地么?”
他右足一顿,大地轰然塌陷!
不是寻常崩裂,而是整个古蜀盆地的地脉,竟如活物般向上拱起!山峦隆隆移动,江河逆流倒灌,一座座早已湮灭的远古水眼,在地壳深处重新睁开,喷涌出泛着银光的‘太阴寒泉’——那是展红袖飞升之际,太阴权柄外溢,无意间浸染地脉所致!
寒泉所至,金气冻结,剑胎嗡鸣欲裂。
天冶吴越玄剑真君脸色惨白,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从来不是一位新晋元君。而是两界交汇、天地重铸之时,那执棋之人亲手布下的‘局中局’——他以为自己在阻道,实则早已踏入对方预设的‘证道劫场’!
而更致命的,还在后头。
就在他心神剧震之际,头顶三轮大日忽然齐齐一黯。
并非熄灭,而是光芒内敛,仿佛被某种存在悄然‘吞’了一瞬。
紧接着,一道银白光柱自天穹垂落,不偏不倚,正照在方仙元头顶!
光柱之中,一只雪银眸子缓缓睁开,目光平静,却如亿万载寒冰,直刺神魂——正是展红袖所化之【四萃岁灵素曜元君】!她并未出手,只是目光一扫,便令天冶吴越玄剑真君体内【牛金】、【亢金】二位同时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太阴压金……这是……压制权柄?”他喉头一甜,竟喷出一口金色精血。
原来,展红袖虽主太阴,却因身负‘大日之女’烙印,天生便对一切阳性权柄拥有先天压制力。尤其此刻,她已吞噬【心月】【毕月】【张月】【危月】四大金位,太阴威能暴涨十倍,仅凭意念,便足以干扰同阶金德运转!
“你……竟敢勾连‘大日之女’?”天冶吴越玄剑真君咬牙怒喝。
方仙元却望向天穹,声音淡漠:“不是勾连……是共生。”
话音未落,他周身水光暴涨,竟与展红袖垂落的银白光柱交融一处,形成一道水银交织的螺旋气柱,直贯天地!气柱之中,无数水纹与月纹交缠,演化出‘潮汐涨落’‘阴阳互根’‘水火既济’等大道真形——这不是神通,而是两大道途在天地法则层面的主动融合!
服气道天地剧烈震颤,仿佛不堪重负。
“快看!天上星图变了!”有紫府真人仰天嘶吼。
果然,原本高悬的二十八宿星图,竟在水银气柱影响下缓缓旋转,其中【箕水】【轸水】【毕月】【心月】四宿光芒大盛,彼此勾连,隐隐构成一座‘水月玄坛’之象!坛心处,一尊模糊神像端坐,面容不清,却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古老气息——那是服气道失传已久的‘水月共济’古仪!传说唯有在天地初开、阴阳未分之时,才有资格启动此仪,可定万水之序,镇太阴之躁!
而如今,此仪竟因方仙元与展红袖联手,强行复苏!
“糟了!他们……在重订道统秩序!”玄虚微妙元君扶着玉质把手,声音首次带上凝重,“不是争夺权柄,是重构根基!”
他看得清楚——方仙元此举,绝非要取代谁,而是借两界交汇之机,将水德与太阴道途强行‘焊接’,从此之后,服气道但凡修行水法者,必受太阴润泽;修太阴者,亦需水德为基。二者再难分离,如同阴阳鱼眼,彼此嵌套,永世相生!
这才是真正的‘苟’——不争一城一地,不夺一权一位,而是悄无声息,将自家道途,种进整个天地的根脉里!
“好一个‘苟在两界修仙’……”玄虚低笑,指尖轻叩扶手,“原来最狠的苟,是让天下人都离不开你。”
笑声未歇,异变再生。
那水月玄坛中央,神像面容竟缓缓清晰——赫然是方青侧影!眉目清淡,袍袖翻飞,一手持卷,一手点向坛下奔涌的水脉与月光。此非幻象,而是天地法则自动凝聚的‘道标’!意味着自此以后,凡循此道者,无论修水、修月、修阴阳,皆需叩首此像,承其法理!
“方青……”展红袖银眸微闪,第一次真正看向那始终立于沧海门山巅的身影,“你……才是真正的‘值岁’?”
她忽然想起飞升前,天地意志强行灌入她识海的最后一段残念——‘值岁非一人,乃两界契。契成,则岁轮自转;契毁,则万道崩殂。’当时她以为‘契’指大日与太阴,如今才懂,所谓‘契’,正是方青以《太一龙虎混界妙法》所炼之‘混界’之基!
难怪他放任她飞升,任由元始天开启,任由诸真君厮杀……因为他根本不需要赢,他只需要‘存在’。只要他站在那里,两界便永远无法真正割裂,而他,便是这永恒契印的唯一‘持契人’!
“不。”方青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所有轰鸣,“我不是值岁……我是‘守契人’。”
他抬头,望向三轮大日中,那一道越来越亮的【如来】金位,眼中无悲无喜:“值岁……正在路上。”
仿佛应和此言,天穹之上,‘大日如来’所化之金光陡然暴涨,竟将另外两轮大日尽数吞没!金光之中,一尊丈六金身缓缓凝实,面相慈悲,却眼含寂灭,右手结降魔印,左手托一枚流转不息的‘岁轮’——轮上十二道篆纹,赫然对应十二值岁!
而轮心之处,空着一格。
“还差一位。”方青轻声道。
就在此刻,大地深处,传来一声悠长龙吟。
并非方仙元所化之水龙,而是源自元始天最底层——那被方青以《太一龙虎混界妙法》封印万年的‘龙脉之心’!此刻,龙脉震颤,一道赤金龙影破土而出,直冲云霄,龙首所向,正是岁轮空缺之位!
“敖……”龙影张口,吐出一字,声如雷霆,震得服气道所有洞天福地齐齐摇晃。
“敖?”方仙元皱眉。
展红袖银眸一闪,脱口而出:“敖丙?!东海龙宫三太子?他……竟在元始天?!”
玄虚微妙元君豁然起身,玉质把手咔嚓一声,竟被他捏出裂痕:“不可能!龙族早已绝迹万年,敖丙更是早在上古纪元便已陨落,尸骨葬于归墟之下!”
“不。”方青摇头,目光平静,“他没死……只是被我炼成了‘龙脉之心’。”
此言一出,满天寂静。
原来,所谓‘苟’,从来不是畏缩避战,而是将一切敌人、一切资源、一切因果,统统炼进自己的道基里——龙族之躯为脉,太阴之力为髓,水德之象为血,大日之焰为魂……最终铸就这具‘混界之体’!
“值岁之位,非德非力,唯‘契’而已。”方青抬手,指向那赤金龙影,“敖丙为龙,司水;我为守契,司界;方仙元证水,展红袖掌阴……三者相合,方成真契。”
赤金龙影闻言,长吟一声,倏然化作一道金光,径直投入岁轮空缺之处!
嗡——!
岁轮转动,十二篆纹齐亮,一股无法形容的伟力席卷两界。元央天风雪顿止,元始天灵氛平复,服气道天地之间,所有冲突、所有撕裂、所有混乱,尽数被这轮光抚平!
而轮心之上,浮现一行古篆:
【守契·方青】
不是值岁,却是比值岁更本质的存在。
此时,方仙元缓缓收功,水龙消散,化作一身湛蓝法袍,袍角绣着水月双纹。他望向方青,躬身一礼:“多谢公子赐道。”
展红袖银眸低垂,太阴神光收敛,竟也微微颔首:“守契人……原来如此。”
玄虚微妙元君沉默良久,忽然一笑,拂袖转身:“有趣……真有趣。看来,我这‘微妙元君’,倒要改称‘守契副使’了。”
话音未落,他袖中飞出一道青光,直落方青掌心——竟是那枚被夺走的【箕水】从位令牌!令牌上‘微妙’二字褪去,新添‘副使’二字,熠熠生辉。
方青接过,随手抛向方仙元:“拿着。今后水脉调度,你说了算。”
方仙元一怔,随即郑重接住,令牌入手温润,竟与他体内【轸水】权柄共鸣不息。
“还有这个。”展红袖抬手,一缕太阴神光凝成玉简,飘向方青,“【危月】权柄……我终究没能完全吞下。它抗拒太阴,却亲近水德。或许……该归你。”
方青接过玉简,神识一扫,眸中掠过一丝了然:“危月主‘万物生’,却生于‘死地’……原来如此。”
他抬头,望向远处一座尚未完全显露的洞天——那洞天幽暗如墨,边缘浮动着无数枯骨虚影,正是方才阴司之主所开‘鬼门关’的源头所在!
“阴司……倒是个好地方。”他轻声道,“既然‘危月’不愿归太阴,那就归阴司吧。”
话音未落,他屈指一弹,玉简化作一道银光,没入那幽暗洞天深处!
刹那间,洞天震动,无数枯骨虚影纷纷跪伏,一尊通体漆黑、手持枯骨权杖的身影自黑暗中走出,向着方青深深一拜——正是阴司之主!祂眉心一点银光闪烁,赫然已是【危月】新主!
“守契人有令,阴司辖‘危月’,司生死轮回之隙。”方青声音平静,却令整座服气道为之肃静,“尔等,可愿奉诏?”
阴司之主抬起头,骷髅面具下,两点幽火跳动,久久不语。良久,祂缓缓抬起权杖,杖尖点地,发出‘咚’一声闷响,如丧钟,又似礼钟。
咚——
所有洞天福地,所有紫府真人,所有金丹真君,乃至三轮大日、太阴银光、赤金龙影,俱在同一时刻,微微一颤。
仿佛天地,也在叩首。
方青立于沧海门山巅,衣袍不动,眸光沉静,身后是重归秩序的两界,身前是尚未平息的风雪余韵。他摊开手掌,一滴水珠悬浮其上,水珠之中,倒映着三轮大日、一轮银月、一条赤金龙影,还有一枚缓缓转动的岁轮。
水珠轻颤,映像却愈发清晰——那是新的天地,新的道统,新的……苟法。
风雪停了。
可他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