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两界修仙: 第665章 偿还
蜀山。
当那几位获得玄蝉子授意的蜀山长老联手,呼唤仙阵之时。
拙药园内的方青感觉眉心一紧,那一道迟迟难以落下的‘劫数’终是轰然爆发!
“果然……蜀山还是躲不开被魔火焚炼的下场……...
他指尖一颤,那本《眉山三十六法》——不,该称《眉山八十八法》残卷——忽如活物般微微震颤,书页边缘泛起一层极淡的青灰雾气,仿佛被无形之手轻轻拂过。
方青瞳孔微缩,指尖悬停半寸,未触未离。
不对。
不是震颤。
是……呼应。
他下意识屏息,神念沉入识海深处,悄然勾动那一丝尚未完全稳固、却已初具雏形的“因果神符”残痕。霎时间,眉心微热,一缕银光自泥丸宫内悄然游出,绕指三匝,竟与书页上浮起的雾气遥遥相契,嗡然共鸣!
“原来如此……”
他唇角缓缓上扬,笑意却冷如霜刃。
这哪是什么残卷?分明是一枚“引子”。
一缕被刻意剥离、封印于凡纸之中的术修本源气息——不,更准确地说,是“术道法契”的一道分魂烙印!它并非为传承而存,而是为“择主”而设!方才赤眉老道施展诸术时,周身灰雾缭绕,实则是此契感应其灵机驳杂、根基浅薄,故而沉眠不动;而自己甫一觉醒,金性转世之躯虽未筑基,却自带一丝天外归来的因果清气,恰如投入死水之石,激荡涟漪,这才引动封印松动!
“眉山老人……果然没些意思。”
方青目光掠过书页末尾一行小字,字迹细若游丝,却似以血墨所书,隐有腥气:“契成则启门,门开见真章。八十八法非数,乃劫数也——一法一劫,一劫一真。”
他指尖轻点那行字,书页骤然翻动,哗啦一声,整卷蚕丝册页自行展开,竟无一页空白!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如活蚁奔涌,在绢帛上自行流转、重组,最终凝成一幅恢弘图卷——
图中并非山川地理,亦非星象罗盘,而是一座悬浮于混沌云海之上的孤峰!峰顶无殿无观,唯有一座青铜巨鼎,鼎口朝天,鼎身刻满扭曲虬结的篆文,每一笔皆似挣扎欲挣脱束缚;鼎腹之下,则盘踞着九条形态各异、却俱生双首的青铜螭龙,龙首低垂,各自衔住一枚幽光浮动的玉珏。九珏排列,赫然组成北斗之形,但斗柄所指,并非北辰,而是……直刺云海深处一扇半开的、由无数破碎符箓拼凑而成的巨大门户!
门户缝隙之中,隐约透出一线惨白光芒,光中浮沉着无数残缺经卷、断裂法宝、枯骨道袍,甚至还有半截燃烧着青焰的断剑……每一件残骸之上,都缠绕着细若发丝的黑色丝线,丝丝缕缕,直没虚无。
“九珏锁鼎,北斗镇门……”方青喃喃,指尖抚过图卷上那扇门户,“这不是藏宝图,是……祭坛。”
他忽然想起赤眉老道临死前那一句“血横眉”,想起道童尸骸缩水成猴、淌出暗褐液体的诡异景象,想起方才阴兵甲马符化作的白铁令牌上,那六道若隐若现的灰白绊马索纹路……
所有线索在识海中轰然贯通!
所谓《眉山八十八法》,根本不是功法典籍,而是九十九道“祭品名录”!赤眉老道所得十四法,只是第一层祭坛上散落的残片;而真正完整的传承,是这座青铜鼎所镇压的“术道本源”——它需要九十九种契合特定“术理”的活祭,逐一填入鼎下九珏,方能开启门户,接引真传!
“难怪旁门杂家难登大道……”方青眸光幽深,“不是因它本就非道,而是‘术’之极致,早已与‘祭’同体。修术者,先为祭者;得法者,必承劫数。那眉山老人,怕不是把自己也炼成了第一道祭品。”
他抬眼,目光扫过篝火余烬旁横七竖八的尸体,最后落在赤眉老道那两根脱落的赤红眉毛上。那眉毛蜷曲如活虫,在月光下泛着油亮光泽,竟似仍在微微搏动。
方青屈指一弹,一缕青色剑气无声掠过,精准削去眉尖一毫。
刹那间,眉尖断处喷出一滴赤血,血珠悬空不坠,竟在夜风中缓缓拉长、延展,最终化作一枚细小的、血丝缠绕的“钥匙”轮廓!
“果然。”他拾起血钥,指尖捻动,感受其中蕴含的、与图卷门户同源的微弱律动,“赤眉老道,只是个替死鬼。他以为自己得了真传,实则不过是替人守门的伥鬼。真正掌控这祭坛的……”
话音未落,林间忽起一阵异响。
并非风声,亦非兽吼。
是……纸张摩擦的窸窣。
沙……沙……沙……
声音来自四面八方,又似从地底深处渗出。方青霍然转身,只见篝火映照范围之外,浓稠如墨的阴影里,无数张泛黄纸片正无声飘飞!它们边缘焦黑,字迹模糊,有的写满歪斜符咒,有的绘着残缺阵图,有的干脆只画着一只独眼、一截断指、或是一团扭曲火焰……每一张纸,都像一片被撕下的经页,又似一道被斩断的法术残影!
纸片越聚越多,旋转升腾,在半空汇成一道高逾三丈的、由万千残页构成的“纸人”。它没有五官,唯有一张巨大而空洞的嘴,正对着方青的方向,缓缓张开——
呜——!
一股阴寒彻骨的吸力骤然爆发!篝火瞬间熄灭,方圆十丈内草木枯萎,泥土龟裂,连空气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方青脚下青砖碎裂,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直逼脚踝!
“术傀?不……是‘术魇’。”方青足尖一点,身形暴退三丈,松纹古剑虽断,左手却已并指如剑,指尖青芒吞吐,“以术为食,以魇为形……这赤眉老道,竟还留了这么一手后手?”
纸人空洞巨口之中,无数残页翻飞搅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忽而,一张边缘焦黑的纸片从中激射而出,上面用朱砂写着三个狂草大字——
【缚灵咒】!
字迹离纸刹那,竟化作一道猩红锁链,带着刺耳尖啸,直锁方青咽喉!
方青眼神一凛,左手剑指疾划,青芒迸射,凌空斩出一道半月形气劲!
叮!
气劲与锁链相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锁链微微一顿,却未断裂,反如活蛇般一扭,避开气劲锋锐,末端陡然分化出七道细丝,如毒蛛吐丝,无声无息缠向方青七窍!
“好快!”
方青不敢硬接,身形急旋,衣袖鼓荡,借旋转之力将七道细丝尽数卷入袖中。袖袍瞬间被蚀出七个针尖大小的黑洞,皮肉传来灼烧剧痛!
他猛地甩袖,七道细丝被甩向地面,落地即化为七缕青烟,钻入泥土,消失不见。
然而就在烟消尘散之际,方青左脚踝处,皮肤之下赫然浮现出七点微不可察的猩红印记,如同朱砂点染,正随着他心跳微微搏动!
“中了!”方青脸色微变,右掌闪电般拍向左踝,掌心青光一闪,欲将印记抹去。
可掌力触及皮肤,那七点红痕却如活物般倏然游走,瞬间沿血脉上窜,眨眼间已至膝弯!更可怕的是,每一点红痕游过之处,肌肉竟开始僵硬、石化,泛起灰白死斑!
“蚀脉锁魄……这咒,竟带‘腐朽’之术理?!”方青心头警铃大作。他前世见识何等广博,一眼便认出此咒核心,绝非赤眉老道所能创出!其术理之精微,竟隐隐触及“岁月”与“衰败”的法则边角——这绝非旁门杂家所能企及,倒像是……玄门道家某支失传已久的“朽道”分支!
他不再犹豫,左手剑指骤然改势,不再向外斩击,而是狠狠刺向自己左膝内侧!
噗嗤!
指尖破开皮肉,一缕暗青色血液激射而出,血液之中,竟裹挟着七粒比芥子还小的、晶莹剔透的银色光点!
正是他转世时残留的因果神符碎片!
七粒银光离体,瞬间膨胀,化作七枚微缩的银环,首尾相衔,高速旋转,发出高频嗡鸣!嗡鸣所及之处,左膝以下的灰白死斑竟如冰雪遇阳,簌簌剥落!那七点猩红印记更是发出凄厉尖啸,被银环强行拖拽、撕扯,最终化作七缕黑烟,被吸入银环中心,湮灭无踪!
方青喘息稍定,额角沁出细汗。他低头看着自己左膝上那个细小的血洞,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却留下一个淡淡银痕,形如环扣。
“因果神符……终究还是太弱。”他低声自语,目光却如刀锋般射向那纸人,“不过,既然你主动现身,倒是省得我再费功夫找你了。”
纸人空洞巨口再次张开,这一次,没有符咒飞出。
它整个身躯,开始急速收缩、坍塌!万千残页层层折叠、挤压,最终凝聚成一枚仅有巴掌大小的、通体漆黑的“书简”。书简表面,无数细小文字如活蚁爬行,组成一行行不断变幻的标题:
《缚灵咒·残》《阴兵甲马·补遗》《血炼化器·伪篇》《吞火葫芦·赝本》……
每一道标题闪过,都伴随着一声短促而尖利的哀嚎,仿佛有无数被禁锢的魂灵在其中痛苦嘶鸣!
“原来如此。”方青眼中寒光暴涨,“你不是赤眉老道的术魇,你是……这《眉山八十八法》残卷的‘守卷灵’!或者说,是‘祭坛’本身意志的一缕投影!你故意引我杀赤眉,又借他尸骸布下蚀脉锁魄,只为试探我是否具备‘承祭’之资!”
他踏前一步,脚下碎石无声化为齑粉。
“可惜,你选错了对象。”
话音未落,方青右手五指箕张,掌心向上,虚空一握!
轰——!
一股无形巨力自他掌心爆发,悍然撕裂空气!那枚悬浮的黑色书简,竟如遭万钧巨锤轰击,猛地一滞,表面爬行的文字瞬间崩解、黯淡!书简边缘,更是出现蛛网般的黑色裂痕!
“你既知‘祭’,便该懂——”
方青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雷,震得林间残叶簌簌而落:
“真正的祭品,从来不是别人!”
“是我自己!!”
他左手剑指,毫无征兆地猛然刺向自己右胸心脏位置!
噗!
指尖破开皮肉,鲜血并未喷涌,反而如被无形漩涡牵引,丝丝缕缕,尽数涌入指尖那一点银芒之中!银芒骤然炽盛,化作一道刺目欲盲的银色光柱,直贯天穹!
光柱之中,方青的身影变得透明,隐约可见其胸腔之内,一颗心脏正以超越常理的频率疯狂搏动!每一次搏动,都喷薄出一缕纯粹到极致的青色气流,气流中裹挟着无数细碎银屑,宛如星尘!
“以身为鼎,以心为薪,燃我金性,照见真章!”
他仰天长啸,声震百里,惊起群山宿鸟!
银色光柱轰然炸开,化作漫天星雨,尽数倾泻于那枚濒临崩溃的黑色书简之上!
滋啦——!
书简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表面所有文字彻底湮灭,通体漆黑褪尽,显露出原本材质——竟是半透明的、流动着琥珀色光泽的“灵髓”!而在灵髓核心,一枚拇指大小、温润如玉的青色玉珏,正缓缓浮现,玉珏表面,九道纤细却无比清晰的银色丝线,正熠熠生辉,与方青指尖银芒遥相呼应!
“第一珏……归位。”
方青收回手指,胸前伤口已然愈合,唯有一枚青玉印记,如胎记般烙于心口。他抬手,轻轻一招。
那枚青色玉珏,便如倦鸟归巢,无声无息,没入他掌心。
刹那间,识海深处,那幅青铜巨鼎图卷轰然亮起!鼎腹之下,九条双首螭龙中,最左侧那一条,龙首微微抬起,口中衔着的玉珏,正散发着与方青掌心同源的、温润青光!
与此同时,方青耳边,响起一道苍茫、古老、仿佛穿越了无数纪元的叹息:
“劫数……始。”
夜风骤停。
林间,死寂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