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两界修仙: 第666章 新蜀山
“变数?!”
佛光璀璨。
一座金山之上,金山寺的‘法空禅师’正双手合十,配合蜀山几位长老炼化‘血袍老魔’,神情却骤然一变。
论掐算命数,佛门与玄门道家可谓一时瑜亮。
而旁门...
山风骤紧,卷起碎石与枯叶,那浓眉青年跌得七荤八素,后脑磕在青石上,登时肿起老高,鼻血混着泥灰糊了一脸。他挣扎坐起,摸了摸后颈,又抖了抖发麻的四肢,竟未断骨,只觉筋络间隐隐有股温润气流游走,四肢百骸轻快如羽——方才那一摔,竟似替他洗髓伐毛,通了三处隐脉!
“怪哉……怪哉……”青年喃喃自语,嗓音沙哑,却掩不住惊疑,“这松树……莫非是仙家灵根?”
他抬头望去,只见那株青松枝干虬劲,针叶泛着微光,树皮上竟浮着细密云纹,随日影流转而明灭不定。再看平台边缘,几枚青果已杳然无踪,唯余几道浅浅指痕,嵌在树皮深处,仿佛被人刚摘下不久。
青年心头一跳,忙四顾张望——崖壁静默,林海苍茫,唯余风过松涛,呜呜如吟。
他迟疑片刻,终究咬牙攀上松枝,伸手探入树冠深处。指尖触到一处凹陷,拨开青苔,赫然现出一方寸许小洞,内里幽黑,寒气沁人。他屏息凝神,将食指缓缓探入——
倏然,一股沛然不可御的吸力自洞中爆发!
“啊——!”
他整个人被拽得前扑,额头撞在树干上,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已不在平台之上。
头顶是星河垂落,脚下是琉璃玉阶,九重宫阙浮于云海,檐角悬着青铜铃,声若清磬,震得他心神一颤。阶前立着一尊白玉碑,上书八个古篆,字字如活,游动不息:
【壬水归位,白螭衔书;非我传人,不得驻足。】
青年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额头触阶,冷汗涔涔而下:“弟子……弟子周铁生,温国青阳郡人,少时随父采药,曾见赤蛇吞月、白鹤衔芝……自幼仰慕仙道,不敢妄求飞升,只愿持正守善,济世安民……求前辈垂怜,赐一线机缘!”
话音未落,玉碑嗡然震鸣,其上篆文陡然离碑而出,在半空盘旋结阵,化作一道水光涟漪。涟漪中央,缓缓浮出一卷竹简,通体墨青,以金线穿缀,封口处压着一枚冰晶印玺,印文赫然是“凌波真人”四字。
周铁生浑身颤抖,不敢直视,只觉那竹简尚未展开,已有浩渺水意扑面而来,仿佛整条岷江倒灌入喉,肺腑清凉,耳畔似闻潮音奔涌。
他双手高举过顶,恭恭敬敬接住竹简。
就在指尖触到冰晶印玺的刹那——
“咔。”
一声脆响。
印玺裂开一道细纹,一道白气自裂隙中逸出,倏忽钻入他眉心。
周铁生浑身剧震,眼前景象骤变:不再是琼楼玉宇,而是滔天巨浪排空而至,浪尖之上,一人负手而立,衣袂翻飞如旗,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清亮如初生朝阳,目光所及,万顷波涛尽伏,浪花凝滞成千百颗剔透水珠,悬浮半空,每一颗水珠之中,皆映出一个不同模样的自己——或执笔判案,或挑担贩盐,或持刀守寨,或抱琴独坐荒村雪夜……
无数个“周铁生”,无数种命途,皆在那一眼之下,无声崩解、重组、沉淀。
最终,所有水珠轰然炸开,化作漫天星尘,尽数没入他识海深处。
周铁生仰天长啸,声震云霄,却非悲鸣,亦非狂喜,而是一种尘埃落定、万劫不悔的澄明。
他低头看向双手——掌心纹路已悄然改变,多出一条蜿蜒水线,自命门起,沿臂而上,没入袖中,隐隐与心脉同频搏动。
“原来如此……”他喃喃,“不是我寻道,是道择我。不是我入局,是局早已为我铺就三千里水路。”
他缓缓起身,将竹简贴身藏好,转身欲行,却见玉阶尽头,不知何时立着一名青衣少年,背对他而立,长发束于竹簪,腰间悬一柄无鞘短剑,剑身黯淡,毫无锋芒。
周铁生一怔,拱手欲礼,那少年却先开口,声音平淡如古井无波:
“你既承了凌波真人的‘水命印’,便已入此界因果之眼。蜀山剑派七剑将出,正道大昌之象已动,而你这一支水脉,恰是其中暗流。”
少年缓缓转身。
周铁生呼吸一窒——此人眉目清峻,眼神却深不见底,仿佛两口古井,井底沉着千年玄冰,又似蕴着万载春水。最令人心悸的是他左腕上一道白色剑痕,形如游龙,栩栩如生,竟与自己方才所见白螭虚影,分毫不差!
“你……你是谁?”周铁生声音发紧。
青衣少年微微一笑,笑容却未达眼底:“我名方青。与你一样,也是此界‘有缘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铁生怀中竹简,又落回他脸上:“但你可知道,凌波真人留此传承,并非要你拜入蜀山?”
周铁生心头一凛:“那……前辈之意是?”
“真人一生斩魔三百余,杀尽五方魔宫护法,却独留离恨魔宫根基未动。”方青声音低沉下去,“因他临飞升前卜得一卦——‘魔非在野,而在庙堂;非在域外,而在心渊’。他布下此局,非为传道,实为埋剑。”
“埋剑?”
“对。”方青抬手,腕上白痕微光一闪,一柄乌黑长剑无声浮现,剑身映不出人影,唯有一片混沌水色,“此剑名‘白螭’,乃凌波真人本命仙兵所化,与你所得竹简同源同根。它不认主,只认‘水德应命之人’。而你,周铁生,三岁溺水不死,七岁引雷劈树救邻,十六岁单舟横渡怒江救百人性命……你命格属壬水,纯而不浊,韧而不折——正是它等了三千年的‘鞘’。”
周铁生呆立当场,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但你若真去了蜀山……”方青语气忽转森寒,“蜀山七剑归位之日,便是你此世命数锁死之时。七剑镇运,正道昌隆,而你这柄‘暗剑’,必被天机所忌,被道门所疑,被魔道所诱,最终不是堕入离恨魔宫,便是被‘屠龙剑’一剑斩断水脉,形神俱散。”
他上前一步,指尖点向周铁生心口:“你信不信,此刻蜀山那位沈砚秋沈师兄,正掐算着你这一跌的时辰?他以为你只是个凑巧跌落的凡夫,却不知你这一跌,早被凌波真人写进飞升前最后一道符箓里——跌得越狠,水脉越活;摔得越准,剑意越锐。”
周铁生踉跄后退半步,额角冷汗滑落:“那……我当如何?”
方青忽然伸手,从袖中取出一枚青色果核,正是那青松所结松果之核,表面覆着一层薄薄霜晶。
“吞下它。”
“此物已孕一丝太古壬水精气,能助你引气入体,更可在你体内种下‘水镜’——自此之后,你观照自身,如临深渊,照见一切因果牵连、气运流转、命格波动。蜀山推演,佛门观想,魔道摄魂,皆难瞒你双目。”
周铁生毫不犹豫,接过果核,一口吞下。
霎时间,腹中如沸,一股清冽寒流轰然冲开十二正经,直贯泥丸!他眼前一黑,再睁眼时,竟能清晰“看见”自己周身气脉——赤红者为血气,淡黄者为脾土,幽蓝者为肾水,而一条银白水线自丹田升起,蜿蜒绕心,竟与腕上白痕隐隐呼应!
“这……这是……”
“通脉初境。”方青颔首,“比你预想的快些。因你本就是水命之躯,只缺一把钥匙。”
他抬眸,望向云海之外,目光似穿透万里山河,落在某座巍峨剑峰之上:“沈砚秋与苏清徽已携你‘同道’离去。他们不会想到,真正的凌波传人,并未随他们入山,而是留在了这方悬崖,成了他们推演中‘意外跌落、侥幸未死’的漏网之鱼。”
周铁生沉默良久,忽然深深一揖,额头触地:“方兄大恩,周铁生永不敢忘。但……你既知一切,为何不阻我?”
方青背过手去,腕上白螭剑痕缓缓隐没:“因我亦是局中一子。我助你,非为私谊,实为借你这‘无主之水’,搅浑蜀山与离恨魔宫之间那潭死水。”
他声音渐冷,如冰泉击石:“你可听过‘两界’二字?”
周铁生摇头。
“此界之上,尚有一界,名曰‘玄牝’,为诸天万界灵气之母,亦是所有飞升仙人最终归宿。而玄牝界中,有一处禁地,名‘断界崖’——崖下非是虚空,而是无数破碎小界之残骸,其中一界,名‘离恨’。”
他停顿片刻,一字一顿:“离恨魔宫之祖,本非此界生灵。祂来自断界崖下的离恨界,因界破身陨,残魂附于魔道法器,流落此世,借魔功重塑形骸,立宫传道。而凌波真人飞升前,亲赴断界崖,以本命仙剑凿开一道缝隙,将一缕水德真种投入离恨界残骸,等待今日——等一个‘水命应劫之人’,逆溯因果,踏破两界之障,斩其残魂于源头。”
周铁生如遭雷殛,浑身僵直。
“所以……”他喉结滚动,“我不是要修仙?”
“不。”方青终于转过身,目光如电,直刺他魂魄深处,“你是要……弑神。”
风骤然止。
云海翻涌,忽如沸水。
远处天际,一道紫光撕裂云层,如惊鸿掠影,瞬息而至——却是苏清徽所佩紫云剑遗落的一缕剑气,被此地水脉异动所引,循迹而来!
方青神色不变,只轻轻抬指,朝那紫光一点。
“叮。”
一声清越剑鸣。
紫光骤然凝滞,继而寸寸崩解,化作万千细碎光点,如萤火般萦绕周铁生周身,缓缓渗入他皮肤,凝成一道淡紫色水纹,缠绕右臂。
“此为‘紫云印’,蜀山剑气所化。你既有此印,日后若入蜀山,便无人疑你来历。但切记——”他声音压得极低,“紫云印是饵,白螭剑是刃,而你,是握刃之人。”
周铁生郑重点头,眼中再无迷茫,唯有一片沉静水光。
方青最后看了他一眼,身形渐渐淡去,如水墨洇开,唯余清越余音,在风中飘散:
“去吧。往东三百里,有座废庙,庙中泥像腹内,藏着凌波真人当年斩魔所用‘分水匕’残片。持之可断寻常法器,亦可……剖开你自己的心脉,放出第一道‘真水剑气’。”
话音散尽,青衣身影已杳。
周铁生独立云阶,仰首望天。
只见天幕深处,不知何时裂开一道细微缝隙,缝隙之后,隐约可见另一片星空——星辰排列迥异,北斗倒悬,紫气如血,弥漫天穹。
而那缝隙边缘,正缓缓渗出一滴黑水。
黑水落地,未溅未散,反如活物般蠕动、延展,化作一道扭曲人形,无声嘶吼,双目空洞,唯余无尽饥渴。
周铁生缓缓抬起右手,凝视臂上紫云水纹,又低头看向心口——那里,一点银白水光正随心跳明灭,如同呼吸。
他忽然笑了。
笑声清朗,惊起飞鸟无数。
他转身,大步踏下玉阶,每一步落下,脚下云海便凝成一朵冰莲,莲开即碎,碎而复生,生生不息。
三百里外,废庙檐角,铜铃轻响。
庙中泥像嘴角,一丝暗红朱砂,正悄然晕染开来,宛若初绽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