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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在两界修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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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在两界修仙: 第671章 错乱

    玄草道人迷迷糊糊,跟着徐长青来到洞府,就见一株梅花树下,方青一袭青衣,举着酒杯,不由面色怔怔。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家这个只知道默默守在山门修行的弟子,竟然是法身大能!

    甚至,还做下如此...

    泉城西郊,青松岭。

    暮色渐沉,山风卷起枯叶,在断崖边打着旋儿。甘仪文勒住缰绳,马蹄踏碎几块青苔石,停在一道幽深裂谷前。他眉峰微蹙,抬眼望向谷口——那里歪斜插着半截焦黑木牌,上书“禁入”二字早已被风雨蚀得模糊不清,却仍透出一股子阴森寒意。

    他本不信那青衣散修所言。

    可自打离开酒楼,一路行来,竟真如应谶:道旁老槐枝干尽枯,树皮剥落处露出森白骨茬;一只野兔从草丛中窜出,却未奔逃,只僵立原地,双目赤红,瞳孔里倒映出他自己扭曲的影子;再往前,溪水忽然断流,水面浮着薄薄一层灰雾,雾中隐约有鳞光游动,似蛇非蛇,似鱼非鱼……

    “遇林莫入,遇蛇则止,见水则喜……”

    他低声念着,手指不自觉按紧剑柄。四香茯苓剑微微震颤,那缕异香竟隐隐泛苦。

    就在此时,裂谷深处传来一声低吼。

    不是虎豹,不是狼枭,倒像千百具朽骨在泥沼里相互刮擦,又似铁链拖过青砖的钝响。甘仪文胯下骏马骤然人立而嘶,前蹄扬起,险些将他掀翻。他稳住身形,眯眼望去——谷底浓雾翻涌,雾中浮出一座残破石庙,庙门匾额只剩半截,依稀辨得“镇煞”二字,字缝里正渗出暗红黏液,顺着门槛缓缓淌下。

    他心头一跳。

    这地方,他幼时随父亲巡境曾来过。那时庙宇完好,香火虽淡,却有老僧守着。三年前一场暴雨后,庙塌了,老僧也失踪了。官府派人查过,只说山崩埋人,不了了之。

    可今日……雾中分明有人影晃动。

    甘仪文咬牙,翻身下马,提剑迈步。脚下泥土松软湿滑,每踏一步,都陷进半寸,仿佛大地在无声吮吸。他刚跨过庙门门槛,身后轰然一声巨响——整座山壁竟塌下半边,乱石滚落,封死了归路。

    风停了。

    雾更浓了。

    庙内无灯,却亮着幽绿微光。光是从供桌上一盏青铜灯里透出来的。灯焰摇曳,照见神龛空荡,唯余一尊断臂泥塑,泥胎皲裂,眼眶里嵌着两枚惨白兽牙,正直勾勾盯着他。

    “涂公子。”

    声音从背后响起。

    甘仪文霍然转身,剑已出鞘三寸!

    方青负手立在庙门口,青衫不染尘,发带随风轻扬,脸上笑意温润如初:“你果然来了。”

    “你——”甘仪文喉结滚动,“你怎么会在这?”

    “我说过,遇水则喜。”方青目光掠过他腰间佩剑,又落在那青铜灯上,“你可知此灯为何不灭?因灯油,是活人肝胆炼的‘怨髓’;那泥塑断臂,实为七十二具童男童女骸骨所铸;而这庙基之下……”他顿了顿,指尖朝地面虚点,“压着一条‘地脉尸龙’,头在泉城府衙地牢,尾在此处裂谷,脊骨节节相连,皆由当年被你父亲杖毙的三十一名冤囚脊椎所化。”

    甘仪文脸色霎时惨白。

    他当然知道那些冤囚——全是告发父亲私吞赈粮、强征民夫修陵的乡绅士子。父亲一句“妖言惑众”,便尽数下狱。死讯传出来时,说是疫病暴毙。

    “你胡说!”他怒喝,剑锋嗡鸣,“我父清正廉明,百姓称颂!”

    “清正?”方青轻笑,袖袍一拂。

    庙内绿光陡盛。供桌两侧墙壁忽然浮现血色符纹,蜿蜒如蛇,瞬间织成一面血镜。镜中影像流转:泉城北街米铺掌柜跪在府衙阶前,双手捧着半袋霉变陈米,额头磕出血痕;大夏郡学宫教谕手持《孟子》冲入县衙,书页被撕成碎片撒向长空;还有那个总在城隍庙前卖糖人的瞎眼老婆婆,她怀中襁褓里的婴儿,脐带上缠着一缕黑气,正缓缓钻入孩子囟门……

    甘仪文踉跄后退,脊背撞上冰冷泥塑。断臂泥像嘴角,竟缓缓裂开一道缝隙,露出森然白齿。

    “你父亲镇煞用的是人命,压龙靠的是冤气。”方青缓步上前,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他早知地脉异动,却以活祭续命,借龙气滋养自身武道修为——如今他丹田内盘踞的,根本不是内家真气,而是尸龙吐纳的阴煞之息。再过三月,龙首破土,泉城将成白骨窟。而你,涂家嫡长孙,血脉至亲,天生就是龙脉锚点,届时尸龙睁眼,第一口咬的,便是你的天灵盖。”

    甘仪文握剑的手指关节发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想反驳,可镜中画面太过真实——那米铺掌柜的痣,教谕左耳后的旧疤,甚至瞎婆婆襁褓上补丁的针脚……全都分毫不差。

    “你……想怎样?”

    “度你。”方青直视他双眼,“不是度你升仙,是度你认清自己。”

    话音未落,庙外忽起狂风。雾气被撕开一道口子,沈砚秋与苏清徽踏风而至,剑光如雪如紫,悬于半空。沈砚秋手中玉简微亮,映出一行金篆:“屠龙剑转世,心性未堕,可启灵根。”

    苏清徽却未看玉简,目光锁住甘仪文手中那柄四香茯苓剑,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怜悯:“此剑香能驱魂,却驱不散你心底那股戾气。你每日晨练挥剑三百次,次次斩向虚空,可斩的,真是假想敌么?”

    甘仪文浑身一震。

    他确实如此。自幼习剑,父亲严苛,稍有懈怠便杖责三十。他不敢怨父,便将所有不甘、所有恐惧、所有深夜惊醒时冷汗浸透的噩梦,统统倾注于剑尖。剑势越狠,心越空。久而久之,剑未出鞘,周遭鸟雀便惊飞而散——不是惧剑,是惧他眼中那团烧不灭的暗火。

    “你恨你父亲。”方青声音平静,“但你更怕变成他。”

    庙内死寂。

    唯有青铜灯焰噼啪轻爆,溅起几点幽绿火星。

    甘仪文忽然笑了。那笑比哭还涩,比刀还冷。他缓缓将剑归鞘,双膝一弯,重重跪在泥地上。额头触着冰冷青砖,发出沉闷一响。

    “请仙长……教我。”

    方青点头,袖中飞出一物,轻飘飘落在供桌上——正是那本乌金封面的《眉山八十八法》。

    “此书不教你杀人,教你观心。”他指尖点向书页,“第十七法,名曰‘照影’。以自身精血为引,滴于纸面,可观见近三日内所思最深、所惧最切之幻象。你父亲贪墨的账册、冤魂索命的夜梦、乃至你幼时躲在柴房,听见母亲压抑啜泣的声音……皆无所遁形。”

    甘仪文盯着那本书,手指颤抖着伸去。

    指尖将触未触之际,庙顶突然炸开一声霹雳!

    整座石庙剧烈震颤,泥塑轰然坍塌。烟尘弥漫中,一道黑气自地底冲天而起,凝成巨蟒之形,七寸处赫然生着一张人脸——正是涂天豪!只是面目扭曲,双目浑浊,唇角咧至耳根,露出森白獠牙。

    “孽子!敢信外人?!”涂天豪幻影嘶吼,声如雷震,“此乃魔道妖术,欲坏我涂氏根基!速速诛杀此獠!”

    黑气巨蟒张口噬来,腥风扑面,甘仪文鬓发尽竖。他本能拔剑,剑锋却在离鞘半寸时骤然凝滞——眼前幻影中,父亲右耳后那颗朱砂痣,正随着咆哮微微跳动……和镜中教谕耳后的旧疤,位置分毫不差。

    他记得。三岁那年,父亲抱他登高,耳后痣被阳光照得发亮,他伸手去戳,父亲笑着躲开,说那是“福痣”。

    可福痣,怎会生在冤魂索命的幻影上?

    “噗——”

    甘仪文喷出一口鲜血,不是被黑气所伤,而是心脉骤裂。他仰面栽倒,眼前发黑,却见方青袖袍一卷,那本《眉山八十八法》凌空翻页,停在第十七页。书页空白处,竟自行浮现出一行血字:

    【你恨他,因你怕自己终将活成他的模样。】

    血字如烙铁,烫进识海。

    “啊——!!!”

    他撕心裂肺地嘶吼,不是愤怒,是解脱。十年积郁,百年因果,此刻尽数崩解。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七窍缓缓渗出黑血,却不是中毒,而是体内淤塞多年的阴煞之气,正被《凌波仙经》引来的太古壬水精气强行涤荡、净化。

    沈砚秋低喝:“快助他固守灵台!”

    苏清徽指尖弹出一缕紫霞,如丝如缕,缠绕甘仪文天灵。方青则单手按在他背心,掌心透出温润白光——那是《凌波仙经》通脉境法力,柔和却不容抗拒,如春水漫过旱地,悄然冲开一道又一道淤塞经脉。

    黑气巨蟒发出凄厉尖啸,疯狂撞击庙墙。可每当它撞上墙壁,墙上血符便亮起一分,反将黑气吸纳入符纹深处。原来整座破庙,竟是以《太易一十七术》中“禁水”“布雾”“担山”三术暗合地脉,早成一座活阵。方青先前指点甘仪文来此,并非偶然,而是借他血脉引动阵眼,逼出尸龙本相。

    “原来……这才是‘点化’。”甘仪文意识朦胧,却听得真切,“不是赐予仙缘,是斩断旧枷。”

    “不错。”方青声音在他识海响起,“蜀山七剑,从来不是选资质绝佳者,而是寻心火未熄、尚存一线赤诚之人。你父亲借龙气延寿,你若顺从,便是第二条尸龙;你若反抗,便成斩龙之刃。今日跪下的不是涂家公子,是甘仪文自己。”

    庙顶轰然塌陷。

    月光如瀑倾泻而下,照亮满地瓦砾。黑气巨蟒在银辉中嘶嚎、溃散,最终化作点点萤火,被山风卷走。供桌上的青铜灯“咔嚓”碎裂,灯油泼洒,绿焰熄灭,只余一缕青烟,袅袅散入夜空。

    甘仪文睁开眼。

    世界变了。

    不是天地灵气骤然充盈,而是他眼中万物,皆覆上一层极淡的水色光晕。青松枝叶脉络清晰如画,露珠悬垂似琉璃珠,连远处泉城万家灯火,都泛着粼粼波光——那是太古壬水精气初入识海,赋予的“观微”之能。

    他缓缓起身,拾起四香茯苓剑。剑鞘入手微凉,再无异香,只有一股清冽水气沁入掌心。他拔剑出鞘,剑身映着月光,竟似一泓流动的秋水,倒影里没有狰狞鬼魅,只有一个眉目舒展的青年,眼中风暴已歇,唯余澄澈。

    “多谢仙长。”他躬身,再拜,这一次,脊梁挺得笔直。

    方青颔首,转向沈砚秋:“沈兄,玉简可还亮着?”

    沈砚秋摊开玉简,金篆流转,字字生辉:“灵根已启,心性纯阳,可入外门。”

    苏清徽却看向甘仪文手腕——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一道淡淡剑痕,形如游龙,隐没于皮肤之下。“屠龙剑”印记,已然初成。

    “走吧。”沈砚秋收起玉简,剑光再起,“回山复命。”

    三人腾空而起,青云载着甘仪文直上九霄。他俯瞰脚下泉城,灯火如星河铺展,再不见半分阴霾。忽觉袖中一沉,探手取出,竟是那本《眉山八十八法》。书页翻动,第十七页血字已消,空白处新浮出三行小楷:

    【照影之后,当知心渊;

    心渊既明,方见真我;

    真我既立,始可持剑。】

    甘仪文攥紧书册,指尖用力,指节泛白。

    风声呼啸,云海翻涌。他忽然想起方青初见时那句玩笑:“大弟当年游走江湖,也有个清风剑的外号……”

    原来不是玩笑。

    是预言。

    是钩子。

    更是……一道无声的邀约。

    他侧首望去,方青立于云头,青衫猎猎,腕上白龙剑印若隐若现。那人背影挺拔如松,却不见半分倨傲,只有一种沉静如渊的笃定——仿佛世间万劫,不过是他脚下浮云;诸天大道,皆可随手摘取。

    甘仪文喉头微动,终是开口:“方兄。”

    “嗯?”

    “你……也是七剑之一么?”

    方青闻言,唇角微扬,却未答话。他只是抬起左手,轻轻抚过腕上剑痕。刹那间,那白龙印记骤然亮起,化作一道细小剑光,倏然射向天际,没入云层深处。

    云海之上,一道白虹横贯长空,久久不散。

    甘仪文怔然仰望。

    那一瞬,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蜀山七剑,并非七柄神兵,亦非七个名字。

    而是七道光。

    七道劈开混沌、照见本心的光。

    而方青,是执灯者。

    风更大了。

    云海翻涌如沸,三人身影渐行渐远。山下泉城,鸡鸣声起,晨光熹微,新的一日,正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