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两界修仙: 第747章 青丘
神通之下,凡人难逃!
方才那一道‘解离情’之下,冬妮娅之所以能逃过一劫,并不是因为她躲得好,而是这头六尾妖狐的紫府大妖有意放了她一马。
否则的话,此女早已变成跟其他非凡者一个形状了。
...
公子羽跪伏于地,脊背绷得笔直,却不是因敬畏,而是因体内那道“鬼门关”道基在无声震颤——它竟在回应那轮紫阳烈火!幽冥与炎阳本该相克,可此刻他丹田之中,黄泉河虚影悄然泛起涟漪,蒿里星辉于识海深处无声流转,仿佛两界在此刻被一道无形丝线悄然缝合。
“东皇太一……您是在借楚帝之手,为我铺路?”他喉头微动,未出声,只将这念头压进魂魄最幽暗的角落。指尖掐入掌心,血珠渗出,却未滴落——一只半透明的小鬼早已蹲在腕侧,舌尖轻卷,将血珠吞尽,又化作一缕青烟钻入他袖中。这是他十年来养下的第一百零三只阴仆,不听号令,只认气息,专食主君心绪所化之郁气。
释承乾仍跪着,额头抵着冰冷金砖,可公子羽分明看见他后颈浮起一层细密汗珠,正被一只拇指大小的白骨虫悄然吸吮。那虫通体惨白,六足如针,尾端拖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紫气——是紫光宗秘传的“观心蛊”,专饲修士心火,百年才育得一只,如今却已寄生在承乾颈后三寸命窍!
“十三叔……”释承乾声音发紧,“父皇命我……代传口谕。”
他缓缓抬头,额角青筋微跳:“即日起,封您为‘司阴监’,掌酆都司阴殿副印,敕令天下阴司文书,可先斩后奏。”
公子羽瞳孔骤缩。
酆都司阴殿?那是连紫光仙都需持符觐见的禁地!殿中九重铜门,每扇门后镇着一位上古鬼伯残魂,殿顶悬着的“阴司印”更是由三万冤魂精魄炼成,凡人持印不过三息便神魂俱裂。而副印……传闻只铸过一枚,百年前随一位叛逃的司阴真君沉入黄泉眼,再未现世!
“父皇他……”公子羽嗓音沙哑,“可知我道统已转司阴?”
“自然知道。”释承乾忽然笑了,笑意未达眼底,“昨夜子时,紫光宗飞軿仙道清被缚刑台,父皇于巫台焚香七炷,召来【东皇太一】虚影垂目……虚影抬手,点向您这冷宫方向。”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方玄铁匣,匣面蚀刻着扭曲的“鬼门关”云篆,“匣中是副印,亦是钥匙——开启酆都司阴殿第七重门的钥匙。父皇说,若您接印,三月内必破紫府,登临真人巅峰;若拒印……”他意味深长地瞥了眼园中扫地的青面恶鬼,“您养的这些小东西,怕是要被炼成‘紫光钉’的引子。”
风突然停了。
满园曼珠沙华停止摇曳,赤红花瓣凝在半空,像一百双睁开的眼睛。公子羽低头,看见自己投在地上的影子正缓缓拉长、变淡,最终化作一道墨色门扉轮廓——正是鬼门关虚影!而门扉缝隙里,隐约有无数苍白手指正抓挠着门框,指甲刮擦玄铁发出“咯吱”声。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指尖拂过《九幽度魂神卷》封面。书页无风自动,翻至最后一页,那里原本空白处,此刻浮现出一行血色云篆:【司阴金性,非印不可承;承印即承劫,劫尽方得真】。字迹未干,一滴血珠自他眉心渗出,坠落纸上,瞬间被云篆吸尽,整页金纸轰然燃起幽蓝火焰,却无一丝热意,只照见他瞳孔深处,赫然映出酆都司阴殿第七重门的纹路——门环是一条衔尾蛇,蛇眼位置,分明嵌着两颗微缩的星辰,一颗青灰,一颗惨白。
那是熊芈的魂魄印记!当年她化为石像前最后一瞬,他拼死撕下的一缕真灵,藏于《麟书》夹层,百年来日夜以黄泉河气浸润,竟已孕出星核!
“承乾侄儿。”公子羽忽而抬眸,目光如冰锥刺入对方瞳仁,“你颈后那只观心蛊,吸的真是我的心火么?”
释承乾面色霎白。
公子羽却已起身,袍袖一振,满园静止的曼珠沙华尽数凋零,化作千百片赤红符纸,簌簌飞向玄铁匣。每张符纸背面,都浮现出熊芈当年楚裙上绣的凤纹——那是她魂魄烙印,也是公子羽百年来参悟《九幽度魂神卷》时,唯一不敢触碰的禁忌。
“啪!”
玄铁匣应声弹开。
没有预想中的阴风鬼啸,只有一枚拳头大的青铜印静静躺在黑丝绒上。印钮是盘踞的鬼门关,印面却空无一字。但当公子羽伸手欲触时,印面突然凹陷,浮现两行新镌刻的铭文:【芈为引,羽为薪;焚尽三界火,照彻九幽门】。
“轰——!”
冷宫穹顶炸开一道漆黑裂隙,不是天雷,而是黄泉河倒灌而下的水瀑!浑浊河水裹挟着无数哀嚎魂影冲入殿内,却在触及公子羽衣角前骤然静止,化作一条悬浮的液态长河。河面倒映的并非殿宇,而是酆都司阴殿第七重门!门缝中渗出的幽光里,熊芈的楚裙一角正随风轻摆。
“原来……”公子羽喉结滚动,声音轻得如同叹息,“所谓金性,从来不是什么位格,而是……用我挚爱之人,祭炼我的道基。”
他指尖悬在青铜印上方一寸,幽蓝火焰自指腹燃起,顺着臂骨蔓延,所过之处,皮肉剥落,露出森然白骨——可那白骨之上,竟浮现出细密的云篆,与印面铭文同源!
“十三叔!!”释承乾终于失声,“此印认主需献祭真灵!您若以自身为薪……”
“真灵?”公子羽忽然低笑,笑声里带着百年积压的悲怆与彻悟,“我早没了真灵。”他猛地攥紧青铜印,幽蓝火焰瞬间吞噬整条手臂,白骨化为琉璃,琉璃中奔涌着黄泉河水,河底沉浮着无数缩小版的鬼门关虚影。
就在此刻,冷宫外传来一声苍老咳嗽。
“咳……羽儿。”
楚帝不知何时立在宫门外,紫袍猎猎,袖口绣着九条腾跃金龙。他手中握着一柄断裂的玉圭,断口处流淌着熔金般的紫光——那是紫光仙本命法器“曜日圭”,此刻竟被硬生生拗断!
“父皇?”公子羽动作微滞。
楚帝缓步踏入,目光扫过满地曼珠沙华残骸,最终落在公子羽燃烧的手臂上:“《麟书》还在我那儿,你莫急。”他摊开手掌,掌心托着半块温润玉珏,上面刻着“芈”字古篆,字迹边缘沁着暗红血痂,“你娘临终前,把这玉珏缝进你襁褓。她说……芈氏女魂归蒿里,唯有司阴道基可引其返,但返程须以至亲血脉为桥,以道基为舟,以金性为锚。”
公子羽浑身剧震。
娘亲?那个在他五岁时便病逝的柔弱女子,竟知晓阴司秘辛?
“你娘……”楚帝声音陡然低沉,紫袍无风鼓荡,“本是东皇太一坐下‘青冥侍女’,因私携【司阴金种】下界,被剥去神格,贬为凡胎。她嫁给我,只为寻回散落人间的金种碎片……而你,羽儿,你生来眉心一点朱砂,便是金种初萌之兆。”他抬起断圭,指向公子羽心口,“你百年前坠入深渊,非是偶然。是有人故意推你下去——推你的人,就在今日刑台之上。”
公子羽猛地抬头。
刑台方向,紫阳烈焰正灼烧着道清仙人的鹤氅。可就在火焰最盛处,一道极淡的青色身影一闪而逝——那身影腰间悬着的,分明是楚国巫台失窃百年的【青冥铃】!铃舌上刻着细小的“芈”字。
“所以……”公子羽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道清仙人,才是当年害芈妹妹化为石像的真凶?他盗走青冥铃,篡改轮回漩涡,将芈妹妹的魂魄……锁在了第七重门后?”
楚帝未答,只将断圭插入地面。紫光炸裂,地砖寸寸龟裂,裂痕竟组成一幅巨大地图——正是酆都司阴殿全图!第七重门位置,地图上赫然标注着血色小字:【青冥锁魂桩】。
“三月之后,紫光宗大典,飞軿仙将携道清仙人尸身赴宴。”楚帝转身,紫袍翻涌如浪,“届时,你若能活着走出第七重门,便持此印,登临司阴殿主位。”他顿了顿,回眸一笑,眼中紫芒吞吐,“若死在里面……我楚国,便少一位司阴监,多一位镇守黄泉的‘鬼伯’。”
宫门轰然关闭。
公子羽独立废墟,手中青铜印滚烫如烙铁。他低头,看见自己燃烧的手臂骨上,云篆正疯狂蔓延,已爬至肩胛,所过之处,血肉重新生长,却不再是血色,而是泛着幽蓝光泽的半透明肌理——似肉非肉,似魂非魂。
“芈妹妹……”他轻抚印面,声音温柔如昔,“这次,换我为你锁门。”
话音落,他一步踏出,身形没入黄泉河倒影。河水翻涌,第七重门轰然洞开,门内没有鬼伯,没有刑具,只有一座孤零零的石台。台上矗立着一根青黑色木桩,桩顶钉着一枚玲珑玉珏,玉珏中封着一缕青烟——烟气袅袅,幻化出熊芈含泪微笑的脸。
而在石台下方,密密麻麻盘踞着数万具白骨。每具白骨胸腔都插着一根青铜钉,钉尾刻着微小云篆:【承乾】。
公子羽终于明白,为何释承乾敢来送印。
那少年根本不是来传旨的——他是来献祭的。
他缓缓抬起右手,幽蓝火焰凝聚成一把剔骨刀。刀锋映出他眼中跳动的两簇火苗:一簇青灰,一簇惨白。
“承乾侄儿。”他对着虚空低语,声音平静得可怕,“你颈后的观心蛊……吸的从来不是我的心火。”
“是我替你,尝了一百年的心毒。”
刀光落下。
第一根青铜钉,自白骨胸腔拔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