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财: 第466章 交易
对于给姜森生个宝宝这件事,韩暖暖自然是考虑过的。
并且2020年年中的时候,她取消了避孕措施。
而且很幸运的怀上了。
然后她就想学姜森的其他女人一样,顺其自然。
该吃饭吃饭...
姜森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一枚银线绣的云纹,指尖微凉。直升机螺旋桨的余震还在耳膜里嗡鸣,可比那更沉的,是蔡逸刚才说出口的每一个字——像冰珠砸在铜磬上,清越、锐利、不容置疑。
他没说话,只是把额头抵在蔡逸胸口,听那下面心跳稳而重,一下,又一下,仿佛不是血肉搏动,而是某种古老钟表在暗处校准时间。
“304个人……”姜森嗓音有点哑,“都是谁?”
蔡逸早备好了答案,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第一批是临海市第三人民医院老年科收治的阿尔兹海默症中期患者,平均年龄78.6岁,MMSE评分12.3分;第二批是省立心内科的重度心衰患者,EF值低于30%;第三批……全是自愿签署‘不可撤销知情同意书’的晚期肿瘤临终关怀病人,KPS评分≤40,平均生存期预估不足90天。”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擦过姜森后颈一缕汗湿的碎发:“没有家属干预,没有伦理委员会扯皮,所有数据采集都在流光生科院独立ICU完成。监护仪、脑电、PET-CT、单细胞测序……全链路原始数据实时上传零号中心,连备份硬盘都烧录了三份,分别锁在临海、深城、新加坡三地保险库。”
姜森终于抬起了头。走廊顶灯白得刺眼,照得他瞳孔收缩成两粒墨点:“副作用呢?”
“零。”蔡逸答得斩钉截铁,“不是暂时没发现,是彻底没有。四组动物实验里,最敏感的灵长类猕猴连续注射三个月,肝肾功、免疫谱、染色体畸变率、端粒酶活性……全在生理阈值内浮动。唯一变化是毛发生长周期延长了17%,皮下脂肪分布更均匀,骨密度提升0.8%——这算副作用?还是福利?”
姜森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像风掠过水面。
他想起八年前重生那天,在香江半岛酒店顶层套房醒来,窗外维港灯火如沸,而镜子里那个二十六岁的自己,眼尾已有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纹。那时他以为那是熬夜留下的印记,后来才懂,那是时间在活体上刻下的第一道签名。
如今这签名,竟真被一笔抹去了。
“第一批药剂什么时候能用?”他问。
“今天凌晨三点,零号中心刚完成第37批次纯化。”蔡逸从西装内袋取出一支拇指粗的玻璃安瓿,透明液体在灯光下泛着极淡的珍珠母光泽,“E抗衰壹号,0.5ml/支。低温运输箱已预冷至-80℃,车载液氮罐待命。你名下三家私人医院的特需病房,今晚就能腾出六张床位——专为‘观察性临床应用’预留。”
姜森没接。他盯着那支安瓿,像盯着一枚尚未引爆的核弹。
“不对外销售。”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像钢轨碾过碎石,“不进药监局审批流程,不走GMP认证,不挂任何商品名。所有使用记录,必须手写,用碳素墨水,装进铅盒封存,十年内不得开封。”
“明白。”蔡逸点头,“我们只提供‘技术支援’。用药者需签署《非治疗性生物干预协议》,明确声明:本制剂未获任何国家药监机构批准,使用目的仅为个体衰老状态监测与生物学年龄评估,所有疗效及风险均由使用者自行承担。”
姜森这才接过安瓿。玻璃冰凉滑腻,指尖触到那一小片幽光时,竟有刹那恍惚——仿佛握住的不是药剂,而是自己被时光偷走又亲手夺回的三十年。
他忽然想起何永昌。
那个在香江浅水湾会所里,对着叶湛秋毕恭毕敬、连茶都不敢喝的中年男人。他记得何永昌手腕内侧有块褐色胎记,形状像半枚残缺的月亮;记得他女儿何诗琳发朋友圈从不露脸,只拍咖啡杯沿一道唇印;记得三年前星河新能暴跌那夜,何永昌打来电话,背景音里是酒杯碎裂声和女人压抑的抽泣。
一个靠卖女儿婚姻换来的资本帝国,正摇摇欲坠。
姜森把安瓿放回蔡逸掌心,动作轻得像放下一羽鸿毛:“给何永昌一支。”
蔡逸眼皮都没抬:“他不符合首批观察名单标准。阿尔兹海默?心衰?肿瘤?他顶多算亚健康。”
“就因为他没病。”姜森转身走向电梯厅,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发出空旷回响,“他这种人,最怕的不是死,是老。是看着自己手抖、记不住密码、被女婿当废物供着、连孙女叫什么都要翻微信聊天记录……”
电梯门无声滑开,映出他挺直的背影。
“给他一支。注射时间定在下周三上午九点,地点——香江养和医院VIP楼B座顶层。让萧萱亲自带过去,顺便告诉他,叶湛秋那边的战略建议,我替他写了。”
蔡逸在原地站了三秒,忽然低声笑了:“老板,你这是拿长生不老当杠杆,撬他最后一点自尊心啊。”
姜森没回头,只抬手按了关门键。
金属门合拢前,他声音从缝隙里漏出来,清晰得像刀锋刮过青砖:
“不。我是给他一个选择——要么继续当个可怜的老东西,在法兴私行经理的微笑里数钞票;要么……”
门彻底闭合。
蔡逸独自站在光洁如镜的走廊里,掏出手机按下加密通讯键。屏幕亮起,一行小字浮现:
【指令已接收。启动‘月蚀计划’第一阶段。目标:何永昌。执行人:萧萱。时限:72小时。】
他删掉对话框,转身走向实验室。走廊尽头,消防通道指示牌绿光幽幽,映亮墙角一张泛黄的旧海报——那是2016年临海市青少年科技创新大赛获奖作品展,角落里贴着幅稚嫩水彩画:蓝色星球悬浮在星空里,上面用歪扭拼音写着“wo yao chang sheng bu lao”。
画纸右下角,一枚小小的指纹印,早已氧化成淡淡的褐色。
此时香江,何永昌正坐在养和医院VIP病房的落地窗前。窗外维港暮色渐沉,游轮灯火次第亮起,像撒落人间的星子。他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铂金婚戒松了一圈,随着他摩挲窗玻璃的动作,不断滑向指尖。
护士刚送来晚餐,牛油果藜麦沙拉配烟熏三文鱼,营养师标注“抗炎抗氧化配方”。他只吃了两口,叉子搁在瓷盘边缘,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门被推开时,他甚至没回头。
萧萱穿着米白色羊绒套装,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毫无声息。她把一个银灰色恒温箱放在床头柜上,掀开盖子——里面静静卧着一支安瓿,珍珠母光泽在病房柔光里流转如活物。
“姜总让我带给您。”她声音很软,像裹了层蜜糖,“他说,这是给您的‘战略建议’。”
何永昌终于转过头。七年没见,萧萱眉眼比从前更润泽,眼角那点笑意像春水初生,可目光深处却沉静得可怕,仿佛看过太多人间溃烂,早就不屑于皱眉。
他喉结动了动:“……什么建议?”
萧萱没答。她取出随身携带的便携式质谱仪,对准安瓿扫描三秒,屏幕跳出一行数据:【E-AntiAging Compound v1.0|纯度99.9997%|半衰期<3min(37℃)|靶向端粒酶/线粒体自噬通路】
“姜总说,”她指尖划过屏幕,将数据投射到病房墙壁上,蓝光映得她瞳孔幽深,“真正的战略,从来不在报表里,在您血管里。”
何永昌盯着那行字,忽然剧烈咳嗽起来。他捂住嘴,指缝间渗出血丝,落在雪白病号服前襟,像一朵骤然绽放的梅。
萧萱递过一方丝帕,上面绣着极细的流光LOGO。他没接,只是喘着气,从枕头底下摸出个旧皮夹。翻开,一张泛黄照片滑落——少年姜森穿着临海一中校服,站在樱花树下笑,身后教学楼墙上刷着褪色标语:知识改变命运。
照片背面,一行蓝墨水小字:**爸,等我赚够钱,给您换最好的假牙。**
何永昌盯着那行字,肩膀微微发颤。
萧萱安静等待。窗外维港灯火明明灭灭,像无数双眼睛在黑暗里开合。
十分钟后,他抬起脸,眼底血丝密布,却奇异地亮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光:“……注射吧。”
萧萱点头,从恒温箱取出预充针剂。银色针头刺入皮肤时,何永昌闭上了眼。他没觉得疼,只感到一股微凉的溪流顺着静脉向上漫延,所过之处,太阳穴突突跳动的钝痛消失了,膝关节常年酸胀的沉重感消散了,连呼吸都变得轻盈如少年。
三分钟。针剂推完。
萧萱收好器械,转身欲走。
“等等。”何永昌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平稳,“告诉我……诗琳最近,好吗?”
萧萱脚步一顿。
“她上个月在杭州西湖边开了家陶艺工作室,叫‘未晞’。”她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每天教小朋友捏陶土。上周,她把您送她的翡翠镯子,熔了重做成十二生肖小摆件,摆在店门口当镇店之宝。”
何永昌没说话。他慢慢抬起左手,把那枚松动的婚戒重新推回指根。金属箍紧皮肤的微痛,竟让他鼻腔一阵酸胀。
萧萱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把手上,忽然停住:“姜总还让我带句话。”
“什么?”
“他说——”她侧过脸,唇角弯起极淡的弧度,“您当年教他认的第一个字,是‘永’。永昌,永远昌盛。可人这一生,真正需要‘永’的,从来不是钱,是时间。”
门关上了。
病房重归寂静。何永昌独自坐着,直到夜色吞没最后一缕天光。他忽然起身,赤脚踩在冰凉地板上,拉开窗帘——窗外维港依旧璀璨,可此刻在他眼里,那些灯火不再代表资本与权力,而像无数颗等待被点亮的星辰。
他掏出手机,解锁,手指悬在拨号界面。通讯录顶端,那个备注为“诗琳”的名字,三年未曾拨打。
指尖落下,听筒里传来悠长的忙音。
第一声,他听见自己血液奔涌的声音。
第二声,窗外游轮汽笛长鸣,惊起一群归巢海鸟。
第三声,他忽然想起女儿幼时发烧,整夜抱着他脖子哭喊:“爸爸别走,我怕黑……”
第四声忙音响起时,何永昌没挂断。他攥着手机,指节发白,眼泪无声砸在屏幕上,洇开一小片模糊的水痕。
楼下停车场,萧萱坐进黑色宾利。司机递来平板,上面是刚收到的加密邮件:
【月蚀计划·进度更新】
【目标人物:何永昌】
【生理指标:端粒长度+12.7%|线粒体膜电位回升至青年基准值】
【心理指标:抑郁量表PHQ-9评分下降62%|首次主动提及亲子关系】
【下一步:72小时内,其名下何氏控股将启动股权重组,剥离地产板块,增持流光能源股票。】
萧萱合上平板,望向车窗外。香江夜空澄澈,北斗七星清晰可辨。她轻轻抚过左手无名指——那里戴着一枚素圈铂金戒,戒圈内侧,用纳米激光蚀刻着两个极小的字母:**HS**。
车载音响突然响起一段钢琴曲,肖邦夜曲Op.9 No.2。旋律流淌间,她眯起眼,仿佛看见八年前那个暴雨夜,姜森浑身湿透站在她公寓楼下,手里拎着超市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盒冰淇淋和一管凡士林。
“萧萱,”他当时笑着说,“我刚想明白一件事——人拼命赚钱,不是为了买更多东西。是怕哪天突然生病,连给你买盒冰淇淋的钱都没有。”
车驶入隧道,光影在她脸上飞速流转。萧萱闭上眼,任琴声漫过耳际。她知道,从今往后,这世上再没有所谓“战略建议”,只有时间本身,正以最暴烈也最温柔的方式,一寸寸赎回它曾经夺走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