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猎天下: 第一千一百四十五章 上兵伐谋,大获全胜
(问大家一下,如果拿下恶魔岛就收尾可以吗?很多事可以简单交待就算埋坑了。要写也不是不行,只是看传武小说的太少了。大家怎么看?留个言吧!最后祝大家五一快乐!)
金完颜一停,萧飞逸、倪雾、欧阳飞雨、...
山雨楼外人声鼎沸,楼内却已悄然铺开一场无声的盛宴。琉璃灯盏次第亮起,映得满堂生辉,金丝楠木雕花屏风上,新题的“岚雾楼”三字墨迹未干,却已似有云气氤氲其间——那是楚皇御笔落纸时,窗外忽起的一阵山风卷着薄雾掠过檐角,恰如当年秦岚初见倪雾于雾锁寒山时那一瞬的怦然。
楚皇端坐主位,未动箸,只凝神望着满席珍馐,目光缓缓扫过每一道菜名与典故,仿佛不是赴宴,而是重临史册。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笑语:“朕记得《清异录》里说,水炼犊者,‘汤清而味厚,火候若差一分,则髓散而气泄’。周更,你这道菜,炖了几个时辰?”
周更闻言,衣襟微汗,上前一步跪伏于地,朗声道:“回陛下,自前日寅时起火,至今日辰时止,共三十六个时辰。乳牛取丰都北岭放牧百日之健犊,宰后去筋络、留骨髓,以竹筒灌入陈年花雕、当归、黄芪、桂圆肉汁,封泥窖藏三日再入锅。汤底用老母鸡、猪骨、干贝、金华火腿熬足十二时辰,滤净浮油,唯留清汤一瓮。炖时炉火须如蚕吐丝,文而不熄,汤面不沸而微漾,方保其髓不散、气不泄、色不浊。”
楚皇颔首,眼中闪过一丝真正动容之色。他早知此地能人辈出,却不料连庖厨之道亦深谙古法精义。他抬手示意周更平身,又转向萧飞逸:“萧帅,你率军鏖战恶魔岛,七日破三关、焚敌舰百余艘,可曾尝过一顿热饭?”
萧飞逸拱手笑道:“回陛下,将士们啃的是硬饼,喝的是海风,嚼的是盐粒与血痂。但臣记得,出发前夜,颜姑娘亲手调了一瓮酱菜,分装百坛,随船远征。那酱菜咸中带甜,酸里藏香,将士们都说,咬一口,便像咬住了家乡的土、母亲的手、还有……未完的婚约。”他话音落下,满座皆静。颜如玉正执银匙为老王爷舀汤,指尖微颤,汤水几欲溢出碗沿。
老王爷却哈哈大笑,将手中银筷往案上一磕,震得青瓷碟轻鸣:“好!好一个未完的婚约!颜姑娘,老夫替龙翊那小子问一句——你答不答应?”
颜如玉垂眸,未言,只将手中银匙轻轻搁在汤碗边沿,发出一声极轻的“叮”。那声响,比任何言语都更沉、更准、更不可逆。
秦岚伸手覆上她手背,掌心温热。两人十指并未相扣,却似早已交缠千年。
此时,倪雾忽觉袖口一扯,低头见是倪玲仰着小脸,眼睛亮得惊人:“大哥哥,我刚才听见外面有人说……恶魔岛打完了?是真的吗?”
倪雾蹲下身,平视她:“是真的。”
“那……坏人是不是都死了?”倪玲声音低了些,带着孩童特有的、尚未被世事磨钝的锐利。
“死了不少。”倪雾顿了顿,“可活下来的更多。”
倪玲怔住:“那……还要打吗?”
倪雾伸手抚平她额前一缕乱发,声音极轻,却字字清晰:“打不完。因为坏人从不叫自己坏人,他们管自己叫‘天命所归’、叫‘大势所趋’、叫‘替天行道’。真正的仗,从来不在海上,也不在岛上,而在人心深处——谁信什么,谁怕什么,谁忍什么,谁敢什么。”
倪玲似懂非懂,却用力点头:“那……我要学剑!”
“为什么?”
“因为……”她小手攥紧衣角,一字一句道:“我要护住哥哥写的‘天下倪师’四个字!不让它被风吹走,也不让雨淋坏!”
满堂静默。连楚皇也停箸未食,久久注视着这个不过八岁的女童。她眼中有光,不是稚子的懵懂,而是劫后余生之人对光明本能的攀附与确认。
就在此时,门外忽传急报,燕云照疾步而入,甲胄未卸,额角沁汗,单膝跪地:“启禀陛下!丰都西驿十里外,发现一支溃兵残部!旗号残破,但依稀可辨‘西秦黑蛟营’字样!人数约三百,皆负伤,携三辆囚车,车上铁链未断,却不见囚犯踪影!领头者自称‘黑蛟营副尉赵烈’,口称有绝密军情,愿献降书,只求面见倪师与三公主!”
话音未落,厅内诸人神色骤变。
萧飞逸霍然起身,手按剑柄;龙翊眉峰如刀,已悄然踱至窗边,指尖抚过窗棂上一道新鲜划痕——那是方才人群拥挤时,有人借机刻下的暗记:一只倒悬的蝙蝠,翅尖滴血。
水妙兰却盯着赵烈二字,瞳孔微缩。她忽然离席,缓步走向厅门,裙裾扫过青砖,未发一语,却在门槛处驻足,侧首望向倪雾,唇形微动,只吐出两字:“旧识。”
倪雾未应,只将倪玲轻轻交予秦岚,整衣,理袖,缓步而出。
他未佩剑,腰间只悬一枚青玉珏——那是李敖临终前托龙老转交的遗物,玉上阴刻一行小篆:“剑不诛心,心自成刃。”
他走出山雨楼大门,夜风扑面,人潮如海,却自动裂开一条通道。三百黑蛟营溃卒跪伏于地,盔甲斑驳,血污浸透肩甲,人人颈后烙着“刑奴”二字,皮肉翻卷,犹未结痂。
为首那人,右臂齐肘而断,左目蒙布,脸上纵横六道刀疤,最深一道自眉骨斜劈至嘴角,将半张脸撕成狰狞沟壑。他抬头望来,仅存的右眼里没有哀求,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烬,以及灰烬深处,一点不肯熄灭的幽火。
倪雾在他面前三步站定。
赵烈喉结滚动,嘶哑开口:“倪师……还记得白虎森林东坡那口枯井么?”
倪雾未答,只静静看着他。
赵烈惨笑一声,竟从怀中掏出一方染血的粗麻布,层层揭开——里面裹着的,是一截冻得发青的人指,指甲乌紫,指尖戴着一枚铜戒,戒面刻着“李”字。
“李沉舟大人的左手小指。”他声音陡然拔高,如裂帛,“西秦人砍下它,泡在盐水里,送进咸阳宫,当‘定南捷报’呈给秦帝!他们说……李家血脉,已断根!”
倪雾身形未晃,呼吸却滞了一瞬。
赵烈猛地撕开胸前甲胄,露出胸膛——那里赫然刺着十七枚铜钉,排列成北斗七星状,钉尾皆系红绳,红绳另一端,竟全系在身后一辆囚车铁栏之上!
“这十七枚钉,是我在西秦军械监当匠作时,亲手打造的‘断魂钉’!”他声音如铁器刮地,“钉入活人胸口,七日内不死,便永世不得解脱!可李大人……他受了整整十九枚!最后三枚,是暗王亲自动手!”
他忽然剧烈咳嗽,咳出一团黑血,血中竟浮着半片金箔——金箔上,隐约可见“玄冥司”三字。
倪雾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寒潭底涌出的水:“玄冥司?”
赵烈喘息着点头:“是……暗王麾下‘九幽十二司’之一,专司‘腐骨炼魂’。他们把李大人尸身运至幽州‘鬼哭崖’,以阴火煅烧七日,取其脊骨铸成‘镇国槊’,槊尖镶嵌李大人左眼——那眼珠至今未闭,每逢朔月,必流血泪三滴!”
厅内众人闻之,无不色变。连楚皇都扶案而起,脸色铁青。
赵烈却忽然膝行向前,额头重重磕在青石阶上,咚、咚、咚,三声闷响,额角鲜血汩汩而下:“倪师!我赵烈本是西秦边军,因拒杀妇孺被贬为奴!我苟活至今,只为等今日!我愿为饵,引你们入幽州!鬼哭崖下,有一条‘地脉裂隙’,直通玄冥司地宫!李大人遗骨……就在那里!”
他猛地扯开衣襟,露出心口一道新愈的刀伤,伤口尚未结痂,皮肉翻开,赫然嵌着一枚半寸长的黑鳞——鳞片边缘锋利如刃,泛着幽蓝寒光。
“这是……暗王贴身‘影鳞’!我拼死夺来,只为证明所言非虚!”他嘶吼着,将那枚鳞片生生剜出,血溅三尺,双手捧起,高举过顶。
倪雾凝视那枚鳞片良久,忽然伸手接过。指尖触鳞刹那,一股阴寒刺骨之意顺着经脉直冲心口,他眼前骤然幻化出无数碎片:白虎森林的雪、李敖染血的披风、李沉舟倒地时扬起的尘、李菲菲撕心裂肺的哭喊……最后,是一双眼睛——李敖临终前最后凝望他的眼睛,没有怨,没有痛,只有一片托付的澄明。
他缓缓合掌,将影鳞碾碎。
粉末簌簌落下,竟在夜风中凝而不散,聚成一只振翅欲飞的墨蝶,绕他三匝,倏然化为青烟,杳然无踪。
倪雾转身,面向山雨楼内,朗声道:“陛下,臣请命,即刻启程幽州!救回李将军遗骨,捣毁玄冥司地宫,取回镇国槊!”
楚皇未置可否,只深深看了倪雾一眼,目光扫过他腰间青玉珏,又掠过赵烈胸膛十七枚断魂钉,最终落在秦岚脸上。
秦岚迎着父皇目光,缓缓摘下发间一支白玉簪,折为两段,掷于阶前:“儿臣请命同往!李家之殇,亦是南楚之殇!若不能亲取仇首祭奠,儿臣宁死不返!”
颜如玉一步踏出,解下腰间软剑,横于掌心:“幽州路险,妖氛蔽日,臣妾愿为先锋!”
龙翊抱拳,声如金石:“末将愿率三千铁骑,为二位殿下断后!”
萧飞逸长笑一声,竟将手中银筷拗断,掷于阶下:“筷断意不断!此去幽州,九大战神,一个不少!”
霎时间,山雨楼前罡风骤起,吹得众人衣袍猎猎。天上云层裂开一线,露出半轮清冷朔月,月光如霜,静静淌过每个人的脸庞,淌过赵烈额角鲜血,淌过倪雾腰间青玉,淌过秦岚折断的玉簪,淌过颜如玉掌中剑锋……最后,停驻在那枚尚在青砖缝隙间微微跳动的黑鳞残片上。
它在月光下,竟渗出一滴血。
一滴极细、极慢、却无比清晰的血。
仿佛整座幽州地宫,在此刻,悄然睁开了第一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