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坏了坏了，登机口在哪啊！”

    王宝跑得满脸通红，把首次登机的毛糙演得十足十，眼睛只顾着看登机牌，完全没看前面的路。

    忽然‘砰’的一声闷响，王宝整个人结结实实撞在徐朗的后背上。

    ...

    海风裹着咸腥味扑在脸上，杜轩把最后一块烤得焦香的羊排递过去，范冰冰伸手去接，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手背，两人同时一顿。篝火噼啪爆开一颗火星，映得她眼底水光浮动，像沉了一小片星子。

    “你手怎么这么烫？”她歪头笑，把羊排咬下小口，油汁顺着嘴角滑到下颌线，被她用舌尖轻轻一卷。

    杜轩没答，只将啤酒罐在掌心碾了碾，铝皮发出细微呻吟。他忽然抬手，拇指指腹蹭过她右颊——那里沾了点孜然粉，混着晚风里的细沙，在火光里闪出微芒。“这儿。”声音低得几乎融进浪声里。

    高园园在旁边噗嗤笑出声，举着红酒杯朝这边晃了晃：“某人嘴上说‘越帮越忙’，手倒挺勤快。”

    “我那是怕她呛着。”杜轩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她皮肤的温度，顺手扯了张湿巾慢条斯理擦着，“再说，她要是真呛着，你肯定第一个冲上来拍背——然后顺势把酒泼我一身。”

    “谁要泼你！”范冰冰作势扬手，半罐冰啤酒晃荡着泼出几滴，在火堆旁蒸腾起白气。她忽而凑近，鼻尖几乎碰到他耳垂，呼吸带出酒气：“那现在呢？奖也拿了，红毯也走了，好莱坞戏也演了……下一步，是不是该兑现承诺了？”

    杜轩侧眸。火光在她瞳孔里跳动，像两簇不肯熄灭的小焰。他记得三个月前在横店片场，她蹲在监视器后递来一杯枸杞菊花茶，袖口滑落露出腕骨，说话时睫毛垂着：“你说过，等《狙击手》上映，就带我去西贡看萤火鱿鱼。”那时他正为一个长镜头反复NG七次，喉结滚动着咽下干涩，只点头说了句“记着”。

    原来她一直记着。

    “萤火鱿鱼四月才产卵，”他起身，拍掉裤脚沾的沙粒，“现在赶过去，刚好撞上繁殖季。”说着从帐篷边拎起背包，拉开拉链——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套潜水服、两台夜视摄像机、还有个透明密封盒，盒底铺着海盐，十几枚银灰色小球静静躺着，随着他动作微微滚动。

    “这是……”高园园凑过来，指尖悬在盒面上方不敢触碰。

    “鱿鱼卵。”杜轩盖上盒盖，金属卡扣发出清脆一声，“活体运输，恒温盐水循环系统，刚从深海捕捞的。今晚下水，明早天亮前就能看见它们发光。”

    范冰冰盯着那盒子，忽然笑了：“所以你早准备好了？连我们吵着要‘庆祝’，你都算准了我们会选今晚？”

    杜轩把背包甩上肩，火光在他轮廓锋利的下颌线上游走：“不算准。只是知道你们俩——”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微红的耳尖和高园园攥紧酒杯的手指，“——从来不会真让我输。”

    海面浮着薄雾，墨蓝的水纹缓慢起伏。杜轩率先潜入，身形如鱼般无声切开水面，只留下圈圈涟漪。范冰冰跟在他身后下水，调节器咬在唇间，氧气泡一串串升向水面。下潜十五米，能见度骤然清晰：珊瑚丛在幽暗中泛着微光，海葵触须随水流轻摆，远处岩缝里，几点幽绿冷光若隐若现。

    “看那儿！”高园园的通讯器里传来压低的惊呼。

    杜轩打了个手势，三人缓缓靠近。岩壁缝隙深处，成百上千枚鱿鱼卵正悬浮在缓流中，每颗卵囊内都蜷缩着微小生命，周身散发出柔和的碧绿色荧光，像散落的星辰被海水温柔托起。更深处，几只成年萤火鱿正优雅游弋，身体两侧的发光器随情绪明灭，忽明忽暗，如同呼吸。

    杜轩举起摄像机，镜头对准一只靠近的雌鱿。它忽然停驻，八条腕足舒展如花瓣，发光器骤然亮起刺目的蓝光——不是警告，而是求偶。刹那间，整片水域被蓝绿光芒浸透，光影在珊瑚枝杈间折射、流淌，仿佛坠入银河漩涡中心。

    “天啊……”范冰冰的吸气声通过通讯器传来，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杜轩却在这时松开了摄像机。他摘下调节器，任气泡无声涌出，在幽光中升起一串银亮珍珠。接着，他解下腰间配重带，双手撑住岩壁，猛地向上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向水面！身影破开黑绸般的海水，跃出水面时带起巨大弧线，月光与荧光同时倾泻在他湿透的肩背，水珠沿着肌肉线条滚落，又碎成更细的星芒。

    他站在浮板上回头，海风掀起额发，朝下方伸出手：“上来。”

    范冰冰怔了两秒，随即笑着摘掉面镜，将调节器塞回嘴里，借着水流助力纵身一跃。她在空中舒展身体，月光勾勒出纤长剪影，落水时溅起的水花竟比星光更亮。杜轩稳稳接住她腰际，掌心灼热，指尖陷进湿透的潜水服布料。

    “你疯啦？”她喘息未定，脸颊贴着他颈窝，发梢滴落的水珠滑进他衣领，“这可是二十米深海！”

    “怕什么？”杜轩低头，鼻尖蹭过她额角，“有我在。”

    话音未落，远处水面突然炸开一片刺目红光！一艘快艇破浪而来，船头探照灯直直刺破黑暗，强光扫过三人身影，又猛然锁定浮板旁那片幽光闪烁的海域。艇上扩音器响起粗嘎粤语：“阿Sir！这里发现非法捕捞！快通知海警！”

    高园园脸色一变：“是渔政巡逻艇？他们怎么会……”

    “不是渔政。”杜轩眯眼盯着快艇舷号，声音沉下来，“是金辉船务的船。上周在西贡码头，我见过他们用声呐扫描这片海域。”

    范冰冰瞬间明白过来，指尖掐进他手臂：“他们想抢鱿鱼卵？可这玩意儿根本没法人工培育……”

    “不为培育。”杜轩忽然笑了，那笑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猎手盯住猎物的平静，“是卖给实验室。活体生物荧光基因样本，黑市报价七位数。他们刚才那盏探照灯，照的不是我们——是卵囊。”

    快艇已逼近至三十米，引擎轰鸣震得海水嗡嗡颤动。艇首甲板上，三个男人正举起强光手电，光束如刀劈开水面，直直切向岩缝深处那片幽绿。

    杜轩却在此刻松开了范冰冰的手。他反手从浮板夹层抽出一把钛合金潜水刀，刀刃在红光里泛着冷冽青芒。没有言语，他扎进水中，身形如箭矢般射向快艇底部——那里，螺旋桨护罩与船体连接处，赫然焊着一块巴掌大的磁吸式声呐干扰器，正发出微弱红光。

    高园园倒抽一口冷气：“他们装了干扰器！难怪能避开海警雷达……”

    话音未落，水面陡然翻涌！杜轩破水而出，右手攥着那块烧得发红的干扰器，左手却高高举起另一样东西——正是方才装鱿鱼卵的密封盒！盒盖已被撬开，数十枚荧光卵正随着他手腕晃动，在红光下流转出妖异虹彩。

    “看清楚！”他声音穿透引擎轰鸣，字字清晰，“这是濒危物种活体样本！你们船上所有设备，包括声呐、GPS、通讯系统，五分钟后全部瘫痪！想试试看海警赶到前，能不能靠人力把这玩意儿捞走？”

    快艇上三人明显僵住。为首的男人抓起对讲机，嘶吼着调转船头，可引擎却只发出刺耳空转声——杜轩扔掉干扰器时，早已将一块强磁铁嵌入船体电路接口。

    “走！”杜轩将密封盒抛给高园园，自己拽住范冰冰手腕发力一跃。三人翻身滚入浮板下方，与此同时，快艇猛地倾斜，螺旋桨疯狂搅动海水，却只原地打转，船尾喷出大股黑烟。

    水面重归寂静。只有那片幽绿荧光，仍在岩缝间温柔明灭，像无数双安静的眼睛。

    回程路上，范冰冰一直沉默。车行至半山观景台，她忽然让杜轩停车。推开车门，海风灌满裙摆，她仰头望着漫天星斗，良久才开口：“你总说不怕，可刚才跳下去那一刻……你有没有想过，万一磁铁没吸牢，或者声呐干扰没生效？”

    杜轩靠在车门边，点燃一支烟。火光明灭间，他望向远处沉入墨色的海平线：“想过。但比起看着你们的东西被人抢走——”烟头微光映亮他眼底，“我宁愿赌一把。”

    高园园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侧，把密封盒递过来：“盒子里还剩七颗卵。我数过了。”

    杜轩接过盒子，指尖抚过冰凉的玻璃壁。盒中，最后七枚鱿鱼卵静静悬浮，幽绿微光在黑暗里明明灭灭，如同七颗微小的心脏，在无人注视的深海角落，固执地搏动。

    三天后，《速度与激情5》票房突破十二亿。庆功宴设在国贸三期顶层，水晶吊灯映得香槟塔流光溢彩。韩山坪举杯敬杜轩时，笑容意味深长：“刘怡啊，以后有什么新本子，先紧着中影挑。”

    杜轩笑着碰杯，余光却扫过落地窗外。霓虹灯海尽头，一架民航客机正划过夜空，航迹云在月光下泛着银边——那航线，恰好指向西贡方向。

    当晚十一点十七分，杜轩收到一条加密短信，发件人备注为“萤火”。内容只有一张图：深蓝色背景上，七枚幽绿光点排成北斗七星状，光点边缘，隐约可见极细微的金色纹路。

    他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直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再亮起时，他已输入一行字发回：“坐标已收到。三十六小时后，货到。”

    窗外，城市灯火永不熄灭。而此刻西贡海底，那片被人类短暂惊扰的岩缝之中，新的鱿鱼卵正悄然附着于珊瑚枝头，在永恒幽暗里，静待下一次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