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仙俯首: 第1030章 他还能把祖地炸了不成?
翌日一早,林落尘带着玄凰来到金鹏一族的大殿之中。
殿内除了金鹏妖帝以外,还有几位金鹏族的族老。
他们见林落尘到来,纷纷起身行礼。
“见过太子殿下!”
林落尘连忙道:“诸位不必多礼!”
几个族老也没多说,而金鹏妖帝沉声道:“走吧!”
他带着林落尘等人走了出去,率先显现出真身,向着高天飞去。
“跟我来!”
林落尘闻言,带着玄凰一起展开羽翼,向着天上飞去。
途中,玄凰发现,四周的金鹏族族老都在看着自己,有些不明所......
墨雪圣后脚步不疾不徐,青丝垂落如瀑,裙裾拂过舱板时竟无半点声响,仿佛踏在虚空之上。林落尘跟在她身后三步之距,脊背微绷,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封魔剑柄——那剑身还残留着烛衍血气的灼烫余温,却已压不住他心头翻涌的忐忑。他偷眼瞥向侧前方那抹素白身影,墨雪圣后腰背挺直如寒松,颈线冷而利,耳后一粒朱砂痣在船内幽光里若隐若现,像一枚未落笔的判词。
舱门无声滑开,露出内室一方静室。壁上悬着半幅残卷,墨迹斑驳处依稀可辨“因果不可逆,承负须自担”十字,字字如刀刻入青玉壁中。林落尘喉结微动,认得那是上古《太初律》手抄本——墨雪圣后素来只以律法立威,从不讲情面。
“坐。”她并未转身,只指尖轻点案几。一张黑檀木椅凭空浮现,椅面浮着层薄薄冰霜,寒气刺骨。
林落尘刚落座,那冰霜便悄然漫上他膝头,冻得他小腿一麻。他下意识想运灵力驱寒,指尖刚聚起一丝金芒,墨雪圣后便淡淡道:“洞虚初境,灵力尚在潮汐流转之中,强行催动,当心经脉逆冲。”话音未落,他掌心金芒果然一滞,竟真有股滞涩感从丹田窜出。林落尘额角沁出细汗,终于彻底收了侥幸心思——这女人连他体内灵力运转的细微滞碍都洞若观火。
墨雪圣后这才缓缓转身。她并未落座,只将一盏青瓷小杯推至案几中央。杯中清水澄澈,水面却无半点波纹,倒映着舱顶悬浮的三颗星辰灯,星芒在水中凝成三枚微缩的银色漩涡。“你可知,为何七九天劫最后一道,是雷霆之剑?”她指尖悬于杯沿上方寸许,水面上三枚漩涡骤然加速旋转,“因它斩的不是肉身,是命格。”
林落尘心头一凛。他渡劫时确觉那紫雷剑锋所指,并非自己眉心,而是识海深处某处虚影——正是他初入阴冥潭时,被赤峰以巫族秘法强行钉入神魂的“逆命碑”残痕!当时他只当是幻觉,此刻听墨雪圣后点破,后颈瞬间汗毛倒竖。
“你吞了赤峰半数本源,又借阴冥潭浊气淬炼神魂,逆命碑早该碎裂。”墨雪圣后指尖微抬,水中三枚漩涡陡然炸开,化作无数细碎银光升腾而起,在半空凝成三幅瞬息万变的画面:第一幅是林落尘在阴冥潭底攥紧赤峰断臂,血雾弥漫;第二幅是他被夙焰鬼圣追至绝崖,背后血翼撕裂长空;第三幅……竟是他未来某刻立于九天云巅,脚下万仙俯首,而他自己眉心魔眼大开,瞳孔深处却映出墨雪圣后持剑斩向他咽喉的倒影!
林落尘呼吸一窒,猛地抬头,却见墨雪圣后眼中毫无杀意,只有一片沉静如渊的审视。“未来非定数,但因果线一旦缠绕,便如蛛网粘身。你今日斩烛衍因果,反噬之力已伤及神魂根本。”她袖中滑出一枚玉简,轻轻推至他面前,“此乃《太初律·承负篇》拓本。三日内,逐字默诵百遍,错一字,罚剔一缕本命精血。”
林落尘盯着那玉简,指尖发僵。剔精血?他刚渡完天劫,浑身上下每根骨头都在叫嚣着虚弱,再剔精血怕是要当场咳出三斤肺叶。他喉结滚动,正欲开口求饶,墨雪圣后却忽然抬眸:“夏九幽方才为你挡下七次鬼君偷袭,赵姨金环崩裂三道,才逼退那鬼帝。”她语调平缓,却字字如冰锥凿入耳膜,“你替她们挡过什么?”
林落尘哑然。他想起夏九幽挥剑时衣袖被鬼火燎出焦痕,想起赵姨金环崩裂时腕间迸出的血珠,想起自己刚才还想着“练手”……脸皮顿时烧得滚烫。
“圣后,我……”
“不必解释。”墨雪圣后截断他的话,转身走向静室深处。她素手拂过墙壁,整面青玉壁突然透出莹润光泽,显出一幅巨大星图——中央是苍茫大陆轮廓,四周星辰密布,其中三颗主星格外明亮:一颗赤红如血,标注“血煞宗”;一颗幽蓝似水,旁注“幽涟海”;第三颗却黯淡无光,仅刻着“北邙山”三字,星辉尽被浓重黑雾笼罩。
“血煞宗覆灭在即,幽涟海封印松动,北邙山……”墨雪圣后指尖停在那团黑雾之上,声音忽然低了几分,“是你母亲葬身之地。”
林落尘如遭雷击,霍然起身,椅子在冰霜上刮出刺耳锐响。他死死盯着那团黑雾,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母亲?那个在他记忆里只有模糊轮廓、总在月夜哼唱古怪歌谣的女人?他从未听任何人提起过她,连曲泠音都讳莫如深,只说“死了便是死了,提她作甚”。可墨雪圣后竟知道北邙山……甚至知道那里埋着他的母亲?
“你……”他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怎么知道?”
墨雪圣后并未回头,只静静凝视星图上那团黑雾。良久,她才道:“三十年前,北邙山地脉暴走,整座山脉沉入地心。当时守山的九位圣人,七死一疯一失踪。”她顿了顿,袖中一只白玉镯悄然滑至腕间,镯身内里隐隐浮动着半枚残缺的凤凰烙印,“失踪的那个,姓林。”
林落尘脑中轰然炸响。白玉镯……凤凰烙印……他猛地想起夏九幽曾无意提过,墨雪圣后年轻时游历北境,曾在一座坍塌的凤凰祠废墟里,拾到半枚染血的玉珏——与他贴身藏着的另一半,严丝合缝。
“您……”他嘴唇颤抖,几乎无法成句。
“我欠你母亲一条命。”墨雪圣后终于转过身,目光如古井深潭,“她替我挡下‘蚀心蛊’最后一击,魂飞魄散前,托我护你十年。”她指尖轻点自己眉心,那里浮现出一道极淡的赤色裂痕,宛如新愈的旧伤,“这道伤,是她用命换来的。”
静室陷入死寂。舱外风声呼啸,星辰灯的光芒在墨雪圣后苍白的脸上投下流动的暗影。林落尘怔怔望着她眉心那道裂痕,忽然想起渡劫时曲泠音那句“你就不怕是天劫的幻觉吗”,此刻却觉得,眼前一切比天劫更真实、更锋利。
就在此时,静室外传来夏九幽清冷的声音:“圣后,曲泠音醒了,说要见林落尘。”
墨雪圣后眸光微闪,竟罕见地流露出一丝……疲惫?她抬手抚过眉心裂痕,那赤色痕迹竟如活物般微微搏动了一下。“让她进来。”她转向林落尘,语气恢复一贯的疏离,“记住,《承负篇》一百遍。还有——”她指尖凝出一点银光,倏然没入林落尘眉心,“这是北邙山地脉图残卷。三日后,我要看到你参悟出‘镇魂钉’的布阵法诀。”
话音未落,舱门无声滑开。夏九幽立在门口,青丝微乱,左颊有道未及擦拭的血痕,却衬得一双眸子亮得惊人。她身后,曲泠音倚着门框,素白衣裙沾着泥灰,右手缠着渗血的纱布,左手却捏着一枚泛着幽光的青铜铃铛,正一下下摇晃。铃声极轻,却让林落尘识海中那朵青莲骤然颤动,莲瓣边缘竟渗出丝丝黑气。
“哟,”曲泠音唇角勾起,铃铛在指尖滴溜溜打转,“圣后这是……教徒弟呢?”
墨雪圣后目光扫过她手中青铜铃,眼底掠过一丝锐利:“幽冥引魂铃?你竟敢把它带出幽涟海。”
“不带出来,怎么帮这傻小子找他娘的坟?”曲泠音嗤笑一声,铃铛忽然停止转动,她指尖用力一捏——铃身崩裂,露出内里一枚血色玉髓,上面密密麻麻刻着无数细如发丝的符文,正与墨雪圣后星图上北邙山的黑雾纹路隐隐呼应。“喏,真正的地脉图。”她将玉髓抛向林落尘,“你娘当年用半条命刻的。现在,还给你。”
林落尘接住玉髓,触手冰凉刺骨,那血色纹路却如活物般蜿蜒蠕动,竟顺着他的掌纹向上攀爬。他惊骇欲甩,墨雪圣后却抬手按住他手腕:“别动。这是‘归墟引’,只认血脉。”话音未落,玉髓骤然爆发出刺目血光,所有符文腾空而起,在半空交织成一座微型山峦虚影——正是北邙山!山巅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伸出一只惨白的手,五指箕张,直直抓向林落尘面门!
“小心!”夏九幽剑光乍起,地剑横于林落尘颈侧。
墨雪圣后却伸手拨开剑锋,任由那只惨白手掌穿过自己手臂,径直按在林落尘额头上。刹那间,林落尘眼前光影疯狂流转:他看见漫天血雨倾泻,看见母亲长发如墨铺展在崩塌的山岩上,看见她指尖燃起幽蓝火焰,将一枚凤凰玉珏硬生生烙进幼小的自己眉心……最后画面定格在她回眸一笑,唇边血迹蜿蜒如花,声音却温柔得令人心碎:“阿尘,活下去,替娘……看看太阳。”
血光散去,林落尘跪倒在地,浑身剧烈颤抖,泪水无声砸在青玉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他终于明白,为何自己总在烈日下感到灼痛——那凤凰烙印,本就是母亲以命为薪、替他燃起的遮阳伞。
墨雪圣后俯身,指尖拂过他颤抖的脊背,声音低得几不可闻:“你母亲没死在北邙山。她把魂魄钉进了地脉,成了镇山之灵。”她直起身,目光扫过曲泠音手中的断铃,又掠过夏九幽染血的剑锋,“所以,你要活着走到北邙山。不是为了寻坟,是为了……把她接回家。”
舱外忽有异响。赵姨的声音穿透舱壁:“圣后,船底发现异常波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敲船板。”
墨雪圣后神色一凛,袖中玉简瞬间化作流光没入林落尘识海。她转身时,墨发无风自动,周身寒气凝成细碎冰晶簌簌坠地:“走,去看看。”
林落尘踉跄起身,攥紧那枚尚带余温的血色玉髓。他望向夏九幽,她正默默递来一方素帕,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手背,带着未干的血与汗的微咸。曲泠音倚在门边,把玩着断铃残骸,忽朝他眨了眨眼:“别怕,你娘挑的女婿,差不到哪儿去。”
船底传来第三声叩击。
笃、笃、笃。
如丧钟,亦如归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