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闲谈的一句话语,却是让得魂灭生如坠冰窟,甚至有种当场拔腿逃离的冲动。

    果然......被看出来了!

    其实早在决意臣服于魂若若时,魂灭生的内心便早已预想过今日的到来,只是让他没有想到,这一日会来得如此之快,且如此让人猝不及防。

    背弃原主,侍奉二主。

    不论是哪一项,都足以在最重视忠诚的魂族内部被叛以死刑,更何况他背叛的还是魂天帝!

    魂族所有人唯一的主宰!

    此等罪孽深重,哪怕将他千年来魂殿所有的贡献乘上百倍千倍,都远无法抵消分………………

    因此,想要偿还罪孽,最好的方法,也是最轻松的方法,唯有一一

    “死!”

    魂灭生眼神中闪过一丝狠戾,甚至没有任何犹豫,当即便催动全身斗气,猛地抬手抓去。

    而他出手的目标,并非魂天帝,竟是自己苦修千年的丹田!

    那诡异缠绕的血手快如霹雳,以连灵魂力都无法捕捉的速度,狠狠轰击在了魂灭生的小腹之上。

    “轰!!!”

    一口污血喷射而出,魂灭生往日那伟岸高大的身躯,此刻却宛如老去千岁,瞬间开始变得佝偻而萎靡,不复威严。

    足有八星斗圣的恐怖修为,也因为体内斗气的引爆,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颓。

    唯有一对血色双眸,依旧平静而冷漠,仿佛修为丧失的并非自己一般。

    “属下知罪。”

    淡漠的嗓音传出,隐隐带着一丝虚弱。

    这是魂灭生第一次主动开口,毫不掩饰的袒露了自己的罪行。

    他知道,在对方面前,所有的隐瞒与谋划,都是最不值一哂的伎俩。

    唯有以死谢罪,方才是最轻的处罚。

    “不再辩解一下么?”

    黑衣儒生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中无悲无喜,“本座大概清楚,以那丫头当初的实力,能逼你臣服,多半是魂殿那些蠢物拖累了你......不得不说,她的确掐中了本座的性子。”

    音谷毁灭,至亲遭擒,萧炎濒死......可以说,当初的魂殿,完全把魂若若内心最珍贵,最禁忌的逆鳞尽数碰了个遍。

    哪怕魂灭生作为殿主,并未参与针对魂若若的任何举动,但光凭御下不利这一点,就足以让魂灭生难逃其咎。

    更何况,魂若若又是个睚眦必报的主。

    魂天帝几乎确信,倘若魂灭生不选择臣服,那么对方大概率会以此为胁,逼着自己让魂灭生以死谢罪。

    而自己大概还真会同意。

    可以说,从一开始,魂灭生的路便已经走到了死局,无非是早死或者晚死罢了。

    听罢,魂灭生却只是摇了摇头,道:“不必。”

    “哦?”

    儒生提起一丝兴致,“看来,若若与你的主仆关系,似乎并非只是胁迫那般简单?”

    能让魂灭生主动选择臣服,并且还抱以如此忠心,显然绝非胁迫'二字所能解释。

    魂灭生自知命数已尽,自然也无犹豫,沉声道:“少主身上,有您的影子。”

    儒生眼神不变,似是仍在等待着些什么:“仅此而已?”

    果然,魂灭生再度摇头:“不。”

    他顿了顿,继续道:“少主身上,的确有您的影子,但......不仅仅是您的影子!”

    听得此话,黑衣儒生眼睛似乎亮了几分,似笑非笑道:“你的意思是,本座的女儿,反而比本座更胜一筹?”

    “是否更胜一筹,以属下之能,恐无法决断。”

    魂灭生面上老态愈发明显,但眼神中的狂热却猩红而炽热,“但,属下唯一能确定的便是,作为变数,她所带来的影响......甚至要超越当今那位萧族族长!”

    变数!

    又是变数!

    当初作为五星斗圣的魂灭生,便恰如现在的魂若若与萧炎一样,对变数的感悟已是有了初步的了解。

    这些所谓的变数,看似玄之又玄,却宛如天道运转,让那些位居顶端之人,做不到事事尽料。

    所谓大道五十,天衍四九,独遁其一,便是此番道理。

    而想要打破这层限制,便势必需要踏入那名为‘斗帝'的门槛。

    这,也是魂天帝如今最大的目标。

    “说下去。”儒生微笑道,似乎忘却了眼前之人的生死,只当是老友叙旧般闲散。

    “所以,依属下拙见,当初您选择放对您满心恨意小姐离去,最大的原因,便是想要让她引出其他的变数!”

    魂灭生越说越是兴奋,寿元将近,他却仿佛顿悟了什么似的,佝偻苍老的身躯愈发颤抖,

    “萧炎也好,萧玄也罢,甚至就连如今那风头正盛的药族药帝,统统都是未知的变数,而想要将这些变数尽数掌握于手,不是将他们毁灭,而是......”

    “派出更大的变数!”

    “而论及变数,少主,便是当今斗气大陆,最大的变数!”

    魂灭生呼吸变得短促而粗重,但他的血眸中却闪烁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所以,为了保护少主,您当然会不惜一切代价,就连当初的音谷……………”

    “味!”

    随着一声脆响,魂灭生那兴奋而狂热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知何时,黑衣儒生那玉石般的修长手掌已是轻轻抚在了他的脖颈,眼神中带着欣赏。

    “灭生,你很优秀。”

    魂灭生瞳孔骤缩,试图说些什么,却犹如连灵魂都被湮灭一般,整个意识都陷入了混沌之中。

    “无怪乎你会舍了性命追随于她,你的眼光,的确比族中那些老家伙好上太多。”

    黑衣儒生的眼神依旧温和,话语中却带上了一丝惋惜。

    “可惜了。”

    话落,魂灭生只觉得两眼一黑,意识犹如坠入无间混沌,再不曾醒转......

    “灭生。”

    朦胧混沌间,一道苍老而死寂的声音传来,让魂灭生模糊的意识恢复了一丝清明。

    凭借着惊人的意志,以及身体强烈的求生欲,魂灭生强行挤出了一丝力气,艰难地掀开了眼皮。

    “醒了?”

    回头望去,不知何时,一位身着破旧僧袍,面露悲苦之色的老者竟盘踞后方,默默搓着手上的佛珠。

    “您......魂屠大人!”

    魂灭生一个激灵,终于恢复了几分精神,赶忙坐起身来。

    哪怕他如今的修为已经臻至八星,但眼前这位号称杀圣的老者,可是曾经自己视为偶像的存在,容不得半点怠慢。

    魂屠并未回应,只是默念着佛咒,双目紧闭,半晌后才幽幽传音。

    “族长大人有令,此次药族之战,你不得出席。”

    听得此话,魂灭生的脑海中这才回忆起方才的经历,心中劫后余生之际,更多出了一丝惊骇。

    以自己的罪名......竟然还侥幸留下了一命?

    “觉得不解?”

    魂似是看出了他的顾虑,停下手中动作,淡淡道:“被族长大人救下,如今的你,已非变数之一。”

    闻言,魂灭生先是一怔,那素来平静的面庞之上,竟罕见闪过一丝苦笑,摇了摇头。

    “原来如此。”

    他长叹一口气,抬头望向那苦行僧人,有些犹豫的道:“敢问屠老,如今的族长大人,又身在何处?”

    闻言,魂屠脸上的表情终于多了一丝变化。

    沉默良久,魂屠缓缓起身,手中佛珠悄然攥紧,声音幽冷而森然。

    “族长大人有言,计划生变,那药族之中的变数,由他亲自去擒。

    此话一出,顿时犹如惊颤霹雳,引得整个裁魂殿都不住地颤抖起来。

    而听得此话的魂灭生,脸上也再难保持冷静,惊骇出声:“什么?!”

    族长大人.......要亲自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