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学捡尸人: 4089【接力赛】
在羽贺响辅的印象里,桥本先生毫无疑问是那位神秘的黑泽先生的部下,而从上次堂本音乐学院的那一场爆炸来看,山田先生这个人,恐怕也跟那位黑泽先生脱不开干系。
“桥本先生突然去找山田先生,难道是……...
灯光一暗,整个音乐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在穹顶下回荡。江夏微微侧头,目光掠过伏特加绷紧的下颌线,又扫向桥本摩耶搁在膝上、指节泛白的左手——那手正无意识地按在运动裤口袋边缘,仿佛随时准备抽出什么。柯南悄悄把小手缩进袖口,指尖抵住手表边缘,镜片后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两个人的站姿太稳了,稳得不像来听预演的观众,倒像两尊被钉在原地的哨兵。
山根紫音踏上舞台中央时,裙摆轻扬,斯特拉迪瓦里琴盒在她肩头晃了一下。她没直接开箱,而是先抬眼,在空旷的观众席上缓慢巡视了一圈。目光经过江夏时顿了半秒,又滑向伏特加与桥本摩耶交叠的阴影处,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随即垂眸,指尖搭上琴盒搭扣。
“咔哒。”
清脆一声响,震得前排铃木园子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哇……这声音怎么跟敲骨头似的?”
毛利兰笑着拍拍她:“紫音小姐太紧张了吧?”
没人接话。只有秋庭怜子站在侧幕阴影里,忽然攥紧了裙褶——那搭扣声不对。斯特拉迪瓦里琴盒的锁扣是黄铜制,开合时该有沉闷的金属摩擦音,绝不是这种干涩、短促、带着细微裂纹感的“咔哒”。她猛地抬头看向山根紫音的手,那手指修长苍白,指甲边缘却泛着不自然的青灰,像是被冻过太久。
伏特加喉结动了动,右手悄然摸向西装内袋。桥本摩耶却突然弯腰,佯装系鞋带,实则借着身体遮挡,飞快在手机备忘录里敲下一行字:“琴盒底板有异响,疑似加装共振腔。山根紫音指甲发绀,呼吸频率比常人慢12%。”
他刚删掉发送键,余光瞥见伏特加正盯着自己屏幕反光——两人视线在空气里一撞,又迅速错开。伏特加鼻腔里哼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气音,像在笑,又像在骂。
舞台灯光倏然收束成一点,精准打在管风琴键盘上方。堂本音乐会的创始人堂本哲也端坐如钟,十指悬停于黑白键之上。他身后,巨大管风琴的青铜音管在光线下泛着冷硬光泽,其中一根位于第三排左数第七位的音管表面,隐约可见一道新刮出的浅痕,像被什么尖锐物仓促划过。
“《晨光弥撒》第一乐章。”堂本哲也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温厚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诸位,请静默。”
话音落下的瞬间,江夏忽然开口:“园子,你手机借我一下。”
铃木园子正掏出粉饼补妆,闻言愣住:“啊?现在?”
“嗯,信号不太好。”江夏接过手机,拇指划开屏幕,指尖却没点通讯录,而是调出了相机——镜头对准舞台上方那排青铜音管,快门无声按下。伏特加眼角一跳,桥本摩耶后颈汗毛竖起:乌佐大人从不拍无关照片。
就在这时,山根紫音打开了琴盒。
琴身未露,先飘出一股极淡的松香混着铁锈味。秋庭怜子皱眉屏息,柯南却猛地绷直脊背——这味道他闻过!三天前河边奏子公寓爆炸现场,消防员切割扭曲钢梁时,迸溅的火星舔舐金属断面,蒸腾起的就是这种气味!
山根紫音终于取出大提琴。琴身漆色幽深,琴头雕花繁复,可当她将琴托于肩颈间调整角度时,柯南瞳孔骤缩:琴颈内侧靠近弦轴处,一道几乎与木纹融为一体的细缝正微微翕张,缝隙边缘泛着新鲜刨花的毛边。
“等等!”柯南脱口而出,声音稚嫩却异常尖锐。
全场一静。堂本哲也的手指悬在F4键上,纹丝不动。山根紫音抱着琴转过身,睫毛颤了颤:“小朋友,有什么问题吗?”
“那把琴……”柯南死死盯着琴颈,“它是不是……修过?”
山根紫音笑意加深,指尖轻抚琴颈:“河边小姐借给我的珍品,当然精心保养过。怎么,你也懂提琴?”
“我不懂琴,但我懂炸弹。”柯南一字一顿,“琴颈里的空腔太规整了——那是为塞进震爆弹预留的尺寸。而松香和铁锈的味道,是引爆药剂与琴箱木料反应后残留的挥发物。”
话音未落,伏特加已一个箭步跨到前排座位旁,左手抄起折叠椅狠狠砸向舞台左侧音响支架!金属撞击声炸响的刹那,桥本摩耶同步扑向江夏身后,拽住他后领往斜后方猛拉——江夏踉跄半步,后脑勺擦着一道银光掠过,钉入他方才倚靠的座椅扶手,尾端嗡嗡震颤,赫然是一枚三棱刺钉。
“砰!”
管风琴第三排第七音管轰然爆裂!碎裂的青铜片如刀雨激射,最近的调音师惨叫捂脸,血从指缝间涌出。堂本哲也却纹丝不动,甚至抬起左手,用小指关节轻轻叩击F4键——一声短促、干瘪、毫无共鸣的“嘀”声响起,像电子门禁卡被强行刷开。
“糟了!”秋庭怜子失声喊道,“他在触发管风琴内部的遥控接收器!”
话音未落,整座管风琴背面钢板突然向内凹陷,露出密密麻麻的红色指示灯,如同巨兽睁开无数只眼睛。山根紫音怀抱大提琴,唇角弯至耳根,脚下却猛地旋身,琴弓横扫,直取江夏咽喉!弓毛绷紧如弦,弓杆末端竟弹出半寸寒光——竟是淬毒的针尖!
江夏侧颈一偏,针尖擦过耳廓,带起火辣刺痛。他反手攥住琴弓,掌心被弓毛割出细血线,却借势往前一送,山根紫音重心不稳向前踉跄。就在她裙摆扬起的瞬间,柯南矮身滚入前排座椅下方,手腕翻转,表盘射出一道强光直刺她右眼!
山根紫音本能闭目,左脚却诡异地一拧,高跟鞋尖精准踹向柯南藏身的座椅横档!木屑飞溅中,座椅轰然解体。伏特加趁机甩出西装外套裹住她持弓右手,桥本摩耶则从运动裤口袋摸出一枚银色U盘,闪电般插进观众席边缘的应急广播接口——刺耳的电流啸叫瞬间撕裂空气,所有红灯齐齐熄灭。
“快走!”江夏拽起柯南,一把将毛利兰推向铃木园子,“去后台!”
混乱中,堂本哲也竟仍端坐不动,双手缓缓抬起,十指在虚空琴键上无声弹奏。他嘴唇开合,吐出的却非乐谱音符,而是某种高频振荡的嗡鸣。伏特加脸色剧变,扑向堂本:“别碰他声带——那是次声波发生器!”
桥本摩耶已冲到管风琴控制台前,手指在触控屏上疾速滑动。屏幕上跳出一行英文提示:【系统锁定中…倒计时:00:03:17】。他咬牙砸下回车键,输入一串十六位乱码——那是乌佐昨夜发来的、专用于破解组织定制设备的密钥。屏幕闪烁,倒计时骤停,随即跳出新界面:【检测到非法共振频率源。定位:观众席B区第13排第4座。】
桥本摩耶猛地扭头。B区第13排第4座……正是伏特加刚才站立的位置。
伏特加正单膝跪地,徒手掰开山根紫音紧攥的左手——她掌心里,一枚微型震动马达正疯狂震颤,表面刻着微缩的琴徽标记。伏特加额角青筋暴起:“妈的……原来你是‘琴匣’的人!”
山根紫音咯咯笑起来,笑声里渗着血沫:“堂本先生答应给我真正的绝对音感……只要毁掉所有能听见真相的耳朵。”她脖颈处皮肤突然凸起,皮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蜿蜒向上,最终停驻在耳后——一枚纽扣大小的银色装置正透过薄薄皮肤,发出幽蓝微光。
秋庭怜子浑身发冷。绝对音感不是天赋,是植入式神经增幅器?那河边奏子……她根本不是被炸死的!是被远程激活了体内增幅器,导致听觉神经过载崩解!
“拦住她!”江夏厉喝,抓起地上断裂的琴弓残骸掷向山根紫音耳后银钮。弓杆在半空被一道黑影劈开——堂本儿子不知何时摸到后台出口,手中握着一把拆卸下来的管风琴音栓,尖端寒光凛冽。
“爸爸的音乐会,谁都不准打断!”他嘶吼着扑来,音栓直刺江夏后心。伏特加横臂格挡,金属撞击迸出火花,桥本摩耶却突然矮身,运动鞋底狠狠碾过地上散落的松香粉末——粉末遇热瞬间燃起幽蓝火焰,顺着伏特加裤管向上窜烧!
“呃啊!”伏特加痛吼,却未松手,反而将山根紫音往火焰里狠狠一推!蓝焰舔舐她裙摆,她却仰头狂笑,耳后银钮光芒暴涨,观众席所有座椅扶手下,数十个隐藏扬声器同时发出刺耳蜂鸣!
柯南在火光中翻滚,镜片反射着诡异蓝光。他忽然明白过来——不是炸弹。是声波武器。山根紫音的“演奏”,堂本哲也的“弹奏”,甚至伏特加踩碎的松香……全是为了制造特定频段的共振环境!真正要摧毁的,是所有拥有绝对音感者的大脑听觉中枢!
“江夏!捂住耳朵!”柯南嘶喊着,自己却扯断领结,将布料死死堵进双耳。毛利兰扑过来抱住他,铃木园子拽着秋庭怜子往后台拖。江夏却反向冲向舞台,一脚踹翻堂本哲也的演奏椅,抄起地上半截断裂的音栓,朝着管风琴共鸣箱最厚实的侧板狠狠凿下!
“咚——!”
沉闷巨响震得穹顶簌簌落灰。共鸣箱内壁应声凹陷,数十枚微型谐振器从中迸出,叮当坠地。山根紫音耳后银钮光芒骤暗,她尖叫着捂住双耳,指缝间渗出血丝。
伏特加喘着粗气扯下燃烧的裤管,桥本摩耶抹了把脸上的灰,从U盘接口拔出设备。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扑向山根紫音——伏特加掐住她咽喉,桥本摩耶撬开她紧咬的牙关,将一枚白色药丸塞进舌根。
“这是乌佐配的神经阻滞剂,”桥本摩耶声音嘶哑,“能暂时压制增幅器活性……但治标不治本。”
山根紫音抽搐着瘫软下去,耳后银钮彻底熄灭。江夏拄着音栓喘息,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断裂的琴弓、烧焦的松香、迸裂的音管碎片……还有堂本哲也歪倒在舞台边缘,脖颈以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瞳孔扩散,嘴角凝固着最后一丝微笑。
“他死了?”柯南扒着舞台边缘探出头。
“假死。”伏特加冷笑,踢了踢堂本哲也小腿,“颈动脉还在跳。这老狐狸在等我们放松警惕。”
桥本摩耶蹲下检查堂本哲也腕表,表盘玻璃下压着一张便签,墨迹未干:“……‘真正的终曲,将在午夜教堂响起。’”他抬头,声音发紧,“乌佐没提过教堂。”
伏特加盯着便签,忽然抬手,用染血的拇指重重抹过纸面——墨迹晕开,显露出底下被覆盖的铅笔字:“……‘坐标:神山町圣玛利亚旧堂。’”
江夏慢慢直起身,拾起地上半截琴弓。弓毛早已焦黑,唯有弓杆末端那点寒光,依旧冷冽如初。他望向侧幕阴影里,秋庭怜子正靠着墙壁滑坐在地,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指节泛白,泪水无声浸透掌心。
“怜子小姐。”江夏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将那截残弓递过去,“河边小姐留下的琴,不该被用来杀人。”
秋庭怜子颤抖着伸手,指尖触到弓杆冰凉的金属尖端。她忽然抬头,泪眼模糊中,第一次看清江夏左耳后那颗小小的、形如音符的褐色痣。
“你……”她声音破碎,“你早就知道河边不是意外?”
江夏没回答,只是轻轻将她颤抖的手按在残弓上:“听。”
秋庭怜子茫然低头。弓杆尖端,一道细微裂纹正缓缓渗出暗红液体——不是血,是某种粘稠的、带着铁锈味的胶质。她指尖一触,胶质竟如活物般缠绕上来,沿着指纹纹路迅速蔓延,所过之处,皮肤灼痛难忍。
“这是‘琴匣’的神经蚀刻液。”伏特加冷冷道,“专用于篡改绝对音感者的记忆回路。河边奏子被植入的,根本不是增幅器……是寄生型声波控制器。”
桥本摩耶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刚收到的加密信息。发信人ID是三个问号,内容只有一行:“午夜前,销毁所有带编号‘CM-7’的共振元件。否则,神山町教堂的彩窗,会变成你们的棺盖。”
江夏站起身,拍掉裤腿灰烬。他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远处教堂尖顶轮廓已在天际线上若隐若现。风穿过破损的音管,发出呜咽般的长音,像一首走调的安魂曲。
“走吧。”他说,“得赶在午夜前,给这场音乐会,画个句号。”
伏特加撕下烧焦的裤管,胡乱缠在手腕止血;桥本摩耶将U盘重新插入广播接口,按下循环播放键——音乐厅里,一段录制好的、纯净无瑕的巴赫《G弦上的咏叹调》缓缓流淌开来,盖住了所有血腥与焦糊的气息。
秋庭怜子抱紧那截残弓,指尖的蚀刻液仍在蔓延,灼痛中,她听见自己的心跳正逐渐与旋律同频。而柯南藏在座椅下的手,正死死攥着一块从山根紫音裙角扯下的布料——布料内衬上,用隐形墨水写着一行小字:“琴匣名单,藏于堂本保险柜第三层夹层。钥匙,在河边奏子遗物的钢琴谱第47页。”
风又起了。吹动满地乐谱残页,沙沙作响,如同无数亡灵在低声合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