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学捡尸人: 4173【库拉索的疑问】
库拉索礼貌地跟这一伙大中小伥鬼打过招呼,礼貌地把好像死人了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然后就看到江夏和其他人一样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怎么会这样?”
库拉索:“……”呵。
“原来你们在这啊...
江夏没再说话,只是垂眸扫过尸体膝盖上那道几乎被血浸透的深红褶皱——大山教授跪坐的姿态太过端正,像一尊被强行摆正的佛像,可佛像不会在死后还绷紧小腿肌肉,更不会让膝关节在冰冷地板上压出两道泛白的印痕。
他蹲下身,手套指尖轻轻拨开死者衣摆一角。那里有一圈浅淡的、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勒痕,位置恰好卡在腰腹交界处,细而深,边缘微微泛紫,像是某种窄幅胶带反复缠绕又撕下的结果。
“……不是绳子。”江夏声音很轻,却像一把薄刃切开了屋内低低的议论声。
桥本摩耶正俯身检查刀柄,闻言猛地抬头:“什么?”
“绑他的不是绳索。”江夏直起身,指向尸体手腕——那里缠着一圈暗褐色麻绳,打的是个死结,但绳结下方皮肤完好,没有摩擦破皮,也没有因长时间束缚导致的淤青肿胀。“如果是被绳子捆住后才遭袭,手腕该有挣扎痕迹。可他手腕干净,反而腰腹有勒痕。”
飞田银二挠了挠后颈:“那……是先被胶带捆住,再换绳子?”
“不。”江夏摇头,目光落向电视柜旁翻倒的遥控器,“遥控器底部沾着一点透明胶带残胶,和腰腹勒痕成分一致。再看这把刀——”他示意桥本摩耶将刀小心拔出半寸,“刀刃入体角度偏斜,深度约十二厘米,刺入点在左肩胛骨下缘,避开主要血管,但精准切断了第七肋间神经分支。”
中原香织倒抽一口冷气:“你是说……他当时还能动?”
“不止能动。”江夏顿了顿,视线缓缓扫过众人,“他还自己爬到了这里,并用尽最后力气,把身体调整成跪坐姿势,双手叠放于膝上,头微垂,双眼闭合——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屋内骤然寂静。窗外风雪呜咽,仿佛为这句话添上一声悠长回响。
毛利小五郎下意识摸向领带,喉结滚动了一下:“……这、这太瘆人了。谁会这么干?”
没人接话。柯南悄悄攥紧衣角,目光飞快掠过四名医学助手:江角果步低头盯着自己鞋尖,手指无意识绞着围裙边;中原香织咬着下唇,眼眶微红;飞田银二端起酒杯又放下,杯底磕在桌面发出轻响;小胡子中年人则伸手去够桌上那包未拆封的烟,手背青筋微凸。
江夏没看他们,只转身走向电视柜右侧那台老旧录像机。机身上积着薄灰,但插槽口却异常干净,像是刚被人反复擦拭过。他按下退带键,一盘磁带无声滑出——盒面标签被刮得模糊不清,仅剩右下角一个褪色的“S”字母。
“这是……”桥本摩耶凑近。
“大山教授录下来的‘最喜欢桥段’。”江夏将磁带翻转,背面贴着灯光一照,隐约可见一行极细的刻痕:“S-7-19”。
“S代表什么?”铃木园子脱口而出,随即被自己吓了一跳,忙捂住嘴。
“Season(季)。”一直沉默的冲矢昴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S-7-19,是《冬夜七重奏》第七季第十九集——也是大山教授生前唯一公开称赞过的、由新人编剧执笔的单集。”
屋内空气瞬间凝滞。
柯南瞳孔骤缩。他记得那部剧——上周在毛利侦探事务所,他亲眼看见大山教授坐在沙发里,一边舔着草莓冰激凌,一边对着电视屏幕激动拍腿:“这才是真正的叙事结构!伏笔回收率高达百分之九十八点三!比那些老掉牙的悬疑套路强一百倍!”
而那个编剧的名字,就印在片尾字幕最末行:**佐藤光江**。
——和电视剧里那对禁忌恋情侣中,女主角同名。
江夏把磁带轻轻放在茶几上,金属外壳映着顶灯,在桌面投下一小片晃动的冷光。
“所以,”他慢慢道,“凶手知道大山教授今晚必看这一集。也知道他看完后,习惯性地……重播最后一分钟。”
话音未落,江角果步突然颤声开口:“我、我记得……教授说过,他每次重播,都会把音量调到最大。”
众人一愣。
“为什么?”毛利小五郎皱眉。
“因为……”江角果步咽了口唾沫,手指无意识抠着围裙边缘,“他说……只有声音足够大,才能盖住隔壁房间传来的……脚步声。”
死寂。
连风声都仿佛停了一瞬。
柯南猛地扭头望向走廊尽头——那里有一扇紧闭的房门,门牌上用马克笔潦草地写着“储物间”。
“那间屋子……”他声音发紧,“平时有人住吗?”
“没、没有!”中原香织飞快摇头,“那是杂物间,堆着旧滑雪板和备用暖气片……我们来之前,钥匙还在我手里。”
江夏已抬步朝那扇门走去。他没敲门,只伸手握住黄铜门把,稍一用力——门没锁。
吱呀一声,门缝裂开一条黑线。
一股混杂着樟脑丸与铁锈味的冷气扑面而来。
江夏侧身闪入,打开手机电筒。
光束刺破黑暗,照亮满墙悬挂的滑雪板、角落蒙尘的旧电视机、以及……正对门口的一张折叠椅。
椅子上空无一人。
但椅面中央,赫然印着一团尚未干透的暗红指印——五指张开,食指与中指微微并拢,其余三指自然外展,掌心向下,力道沉稳得近乎虔诚。
江夏蹲下身,电筒光顺着椅腿往下移。
地板上,一道新鲜刮痕从椅脚延伸至门边,约莫三十厘米长,边缘毛糙,像是有人曾用指甲或钥匙反复刮擦地面,试图抹去什么。
他直起身,目光落在椅背挂钩上——那里挂着一件折叠整齐的深灰色羽绒服,袖口内侧,用蓝黑墨水写着一个小小的“G”。
龚筠摩耶不知何时跟了进来,站在门口,声音干涩:“……G是‘光江’的首字母?”
江夏没答,只转身走出储物间,反手带上门。
走廊里,四名医学助手站成一排,神色各异。飞田银二额头沁出细汗,小胡子中年人悄悄把烟盒塞进裤兜,中原香织下意识往江角果步身后缩了半步,而江角果步……她正死死盯着自己左手——那只手的手背上,有一道新结的痂,形状细长,像被什么尖锐物划破后匆忙包扎过。
江夏目光在她手上停了半秒,随即转向电视柜下方。
那里有一小片被血浸透的地毯,颜色比别处更深。他掀开地毯一角,底下地板裸露处,露出三枚被刻意刮平的鞋印轮廓——尺码偏小,纹路细密,边缘略带弧度,是女性冬季短靴常见款。
“中原小姐,”江夏忽然问,“你买回来的零食袋里,有草莓味冰激凌吗?”
中原香织一怔:“没、没有……我说了冰激凌卖完了。”
“那,”江夏看向飞田银二,“你刚才喝的那杯酒,杯底有没有一点粉红色残留?”
飞田银二手一抖,酒杯差点脱手:“我、我喝的是梅子酒!哪来的粉红色——”
话音戛然而止。
他低头看着自己右手——虎口处,一抹极淡的粉红晕染在皮肤上,像被水洇开的胭脂。
江夏没再追问,只踱步至窗边,推开半扇玻璃。
寒风卷着雪粒子灌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他探身出去,用手电照向雪地——窗下脚印依旧清晰,但此刻仔细分辨,会发现那两串足迹之间,竟还夹着第三道极浅的压痕:细、直、间距均匀,是从二楼阳台栏杆垂落的绳索在雪面拖出的轨迹。
“有人从二楼下来。”柯南脱口而出。
“不。”江夏摇头,“是有人从二楼……下去了。”
他指尖轻点窗台内侧一处几乎不可见的白色粉末:“石膏粉。新刷的墙面还没干透,有人借力时蹭掉了点。”
所有人顺着他的手指望去——二楼楼梯转角处,一盏壁灯正幽幽亮着,灯罩边缘,同样沾着一点微不可察的白粉。
毛利小五郎终于反应过来:“等等!你是说……凶手根本没走?!”
江夏没回答,只抬起手腕看了眼表:凌晨一点十七分。
他忽然问:“大山教授的论文,题目是什么?”
空气一滞。
四名助手面面相觑。江角果步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中原香织下意识看向小胡子中年人;后者咳嗽一声,含糊道:“就、就是关于神经反射弧……临终行为模式的……”
“《论濒死状态下自主意志对躯体姿态的强制调控机制》。”江夏替他说完,语速平缓,“发表在《东都医学评论》上月特刊。文中核心案例,引用了七年前一起滑雪场意外——死者被雪崩掩埋后,在缺氧昏迷状态下,仍用冻僵的手指,在雪面上划出了完整的姓名缩写。”
他顿了顿,目光如刃,缓缓扫过每一张脸:
“而那个死者的名字,是佐藤勉。”
飞田银二踉跄后退半步,撞在门框上。
小胡子中年人脸色煞白,喉结剧烈上下滑动。
中原香织忽然扶住墙壁,干呕了一声。
只有江角果步没动。她静静站着,睫毛低垂,右手缓缓抬起,用拇指指腹,轻轻按住了左手手背上的那道结痂。
江夏望着她,忽而开口:“你手上的伤,是今天下午三点十七分受的。”
江角果步指尖一顿。
“那时大山教授正在书房修改论文终稿。”江夏声音很轻,“他让你送咖啡进去。你推门时,他正把一张照片钉在软木板上——照片里是两个年轻人,站在滑雪场缆车站前,笑容灿烂。你端着托盘经过时,被图钉盒绊了一下,手肘撞上桌角。”
江角果步没否认。她只是慢慢松开左手,任它垂在身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那张照片,”江夏说,“现在在哪儿?”
死寂中,一声极轻的“咔哒”响起。
是储物间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所有人悚然回头。
门缓缓开启一道缝隙,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光亮——不知何时,里面竟亮起了灯。
紧接着,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从门内伸出,将一样东西轻轻放在门槛上。
那是一只老旧的录音笔,机身磨损严重,侧面贴着一张泛黄的便签纸,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两行字:
> 【第七次重播·第19分43秒】
> ——光江,这次,我听见你了。
江夏走上前,弯腰拾起录音笔。
他按下播放键。
沙沙电流声后,一段清晰的女声流淌而出,语调温柔,带着笑意:
“小勉,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了。”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但紧接着,背景音里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碰撞的脆响——像是手术剪掉落在不锈钢托盘上。
江夏关掉录音笔,抬眼望向门内。
黑暗深处,一双眼睛正静静回望着他。
那目光平静、专注,像在端详一件终于完工的作品。
风雪更急了。
远处树林里,一道高大人影正踏雪而行,肩头落满新雪,手中提着一只鼓鼓囊囊的黑色工具包。他抬头望了眼别墅二楼亮着灯的窗户,脚步未停,径直走向后院那辆刚换过轮胎的黑色轿车。
车门关闭的闷响淹没在风雪中。
而此刻,别墅一楼客厅,江夏把录音笔轻轻搁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嗒”。
他环视众人,声音平淡无波:
“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讨论——是谁,在大山教授最后一次心跳停止前的十四秒里,替他按下了遥控器的‘重播’键。”
柯南仰起头,看见江夏的侧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下颌线绷得极紧,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刀。
他忽然想起白天在滑雪场,这个男人曾蹲在雪地里,用一根树枝,极其缓慢地画下一个完整的、对称的雪莲花图案。
而此刻,那朵花的六片花瓣,正一片一片,在所有人背后无声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