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学捡尸人: 4179【江夏和赎金】
黑塚巧哼了一声,别开了脸。
柯南连忙打圆场,挤出一脸佩服的表情,对黑塚巧道:“真的像你说的一样,那孩子不动不跑,他妈妈就马上找到他了。”
“那当然了,只要是妈妈,总能找到人的。”黑塚巧...
雪片砸在脸上,像细小的冰针。江夏眯起眼,视线穿过翻涌的雪幕,死死锁住悬崖下方那片幽暗的湖面——湖心浮着一具人形,半沉半浮,黑发散开,随波轻轻晃动,像一丛被冻僵的水草。
“是朔子!”尾上麻华一声短促的抽气,踉跄往前冲了半步,又被木山锻治一把拽住胳膊。她指甲掐进自己掌心,声音抖得不成调:“她……她穿着红色滑雪服!我早上还看见她换上去的!”
毛利兰倒退半步,脸色煞白:“红衣服……在雪地里那么显眼,怎么会没人发现?”
“因为没人往悬崖下看。”柯南语速飞快,一边解下围巾往手腕上缠,“风太大,雪太密,刚才我们绕着别墅找了一圈,全在平地活动——谁会想到有人掉下去?而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脚边被踩扁的手套,“这手套,是朔子的。”
铃木园子弯腰捡起那只沾雪的羊皮手套,翻过来一看,内侧用银线绣着一个极小的“朔”字。她喉头一哽,没说话,只把手套攥得更紧。
江夏已率先沿着陡峭的积雪斜坡往下攀。坡面溜滑,每一步都陷进齐膝深的雪里,靴子拔出来时发出闷响。他左手撑着一块凸出的岩石,右手反手从后腰抽出一把折叠铲——是刚才堆雪人时顺手揣进包里的,此刻刃口还沾着未化的雪粒。他用铲尖在雪壁上凿出落脚点,动作稳定得不像个高中生。
“等等!太危险了!”小仓朔子的两个男同学慌忙跟上,板桥数谷抓起地上丢弃的登山杖就往下跳,木山锻治则转身冲回别墅,嘶喊着要绳索和强光手电。
冲矢昴没动。
他站在悬崖边缘,大衣下摆被狂风撕扯着猎猎作响,目光却钉在湖面那抹刺目的红上,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碎裂又重组。他没看任何人,只盯着那具随波轻荡的身体,仿佛在确认某种早已写就的结局。
——不是意外。
风声太响,盖住了所有细微动静。可就在十秒前,当众人刚发现湖中异状、惊呼四起时,冲矢昴眼角余光瞥见了什么:右侧二十米外的松林边缘,雪地上有一道极浅的拖痕,蜿蜒没入树影。痕迹很新,边缘的雪粒尚未被风吹散,像一道被仓促擦去的铅笔线。而拖痕起点,正对着小仓朔子房间那扇微微敞开的窗户。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出声。
身后传来急促脚步声。赤井秀一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立在他身侧,黑色高领毛衣裹着修长颈项,半张脸隐在竖起的衣领后,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他顺着冲矢昴的视线望向松林,又缓缓移向湖面,目光在小仓朔子漂浮的躯体上停驻两秒,最终落回冲矢昴绷紧的侧脸上。
“你早知道。”赤井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风雪吞没,却像刀锋刮过耳膜。
冲矢昴没应答。他慢慢抬起右手,用拇指指腹抹过自己左腕内侧——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旧疤,形状扭曲,像被烧红的铁丝烙过。这个动作持续了不到一秒,随即他垂下手,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她今天早上,往尾上麻华的轮椅扶手上,多拧了一颗螺丝。”
风骤然卷起一阵雪雾,糊了所有人的眼。
毛利兰猛地转身,看向远处别墅二楼——尾上麻华房间的窗户敞开着,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雪,而窗框内侧,赫然钉着一枚崭新的、泛着冷光的不锈钢螺丝钉。
“……什么?”铃木园子声音发颤。
江夏攀至半途,听见这句话,动作一顿。他仰头望去,雪粒劈头盖脸砸在睫毛上,视野模糊了一瞬。再睁眼时,他忽然想起半小时前——尾上麻华独自回房时,曾低头摆弄过轮椅扶手,指尖在某个位置反复按压,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当时他以为她只是在调试松紧。
原来是在加固。
为一场注定发生的坠落,提前加固支撑点。
“朔子她……”木山锻治脸色灰败,嘴唇哆嗦着,“昨天晚上,她骂麻华‘瘸子不配碰雪’的时候,手里一直攥着扳手……我们还以为她只是生气……”
“扳手?”柯南瞳孔骤缩,猛地扭头盯住尾上麻华房间的方向,“她的扳手呢?!”
没人回答。风雪声突然变得震耳欲聋。
江夏不再犹豫,猛地发力向下纵跃。积雪在脚下炸开雪浪,他借势滑行,身体几乎贴着雪坡疾冲而下,最后几步直接腾空扑向冰面——“咚”一声闷响,冰层震颤,裂纹蛛网般蔓延开去,他单膝跪在湖畔浮冰上,伸手探向水中那抹红色。
手指触到滑雪服袖口的瞬间,他手腕一翻,闪电般扣住小仓朔子冰冷的手腕脉搏处。
没有跳动。
他迅速将人拖上冰面,扯开她领口检查颈侧——皮肤青紫,舌骨骨折的凹陷清晰可见,但最致命的是后脑那处塌陷的创口,血混着雪水凝成暗红冰碴。致命伤在坠落前就已造成。
“不是摔死的。”江夏声音平静得异常,“是被人从背后重击头部,再推下去的。”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众人循声望去——尾上麻华不知何时已站在悬崖边,手里捏着半截断掉的登山杖。她针织帽歪斜,露出汗湿的额角,右腿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整个人却站得笔直,像一株被风雪压弯又强行挺直的枯枝。
“麻华小姐?!”毛利兰失声。
尾上麻华没看她。她盯着湖面,盯着自己亲手雕琢过的雪男雕塑——那尊尚未完工的雪雕此刻正斜倚在湖畔雪坡上,半边脸被风雪削得模糊,空洞的眼窝恰好朝向小仓朔子浮尸的方向。
“雪男的叹息……”她忽然轻笑,声音像冰凌相撞,“你们猜,他为什么叹息?”
没人接话。只有风在嚎叫。
她慢慢抬起右手,指向小仓朔子尸体旁那片被压塌的雪地:“那里,有我的鞋印。”
果然。雪地上两枚清晰的凹痕,一枚是小仓朔子的滑雪靴印,另一枚略小,边缘带着轮椅碾过的细微波纹——正是尾上麻华那双厚底毛绒靴留下的印记。
“我推的。”她坦然承认,语气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轻松,“从窗口,用轮椅的扶手,把她撞出去的。”
柯南呼吸一滞:“可你的腿……”
“瘸了七年零四个月。”尾上麻华轻轻活动右膝,发出轻微的“咯”声,“医生说关节软骨磨损严重,走路会疼,但没说……不能用力蹬踏。”
她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右腿,睫毛颤动:“昨天晚上,朔子把我的止痛药倒进马桶冲走了。她说‘瘸子吃药的样子真恶心’。今早我换滑雪服时,发现她偷偷剪断了我轮椅刹车线——就为了看我失控冲下坡道的样子。”
风雪中,她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如裂帛:“可她不知道!我早把刹车线换成钢丝绳了!我每天夜里都在练——练怎么用一条瘸腿,把轮椅蹬得像子弹一样快!”
江夏静静听着,忽然开口:“你昨天下午,在雪地里练过。”
尾上麻华动作一僵。
“我看见了。”江夏指向松林边缘,“你留下了一串很特别的脚印——左脚深,右脚浅,但右脚落地时,脚尖会刻意内旋,制造更大的推进力。那是长期单侧发力训练才会形成的肌肉记忆。”
尾上麻华怔住,随即笑出声,笑声被风撕扯得支离破碎:“……真敏锐啊,高中生。”
“还有。”江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便利店小票,展开,“这是你今天早上买的——三盒强效止痛贴,两瓶葡萄糖口服液,还有一把新扳手。你早知道今天会用上它们。”
尾上麻华盯着那张小票,笑容一点点冷却。她忽然抬手,猛地掀掉头上那顶柔软蓬松的针织帽。浓密黑发倾泻而下,额角赫然一道狰狞的旧疤,横贯眉骨,像一道凝固的闪电。
“七年前的滑雪事故……”她抚摸着那道疤,声音轻得像叹息,“朔子把我的滑雪板绑带,换成了劣质尼龙绳。绳子断的时候,我正冲下黑钻坡。”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三个同学:“你们真以为,我们四个能平安无事一起毕业?木山君,你父亲公司破产那天,朔子在金融系论坛发帖嘲讽你‘穷鬼也配学艺术’;板桥君,你妹妹住院缺钱,朔子把你画的素描卖给了画廊老板,谎称是你主动贱卖——那笔钱,她一分没给你。”
木山锻治和板桥数谷脸色惨白,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还有你,冲矢先生。”尾上麻华转向悬崖边的男人,眼神锐利如刀,“你昨晚在厨房煮咖啡,故意让咖啡机发出巨大噪音——就是为了掩盖我拧紧螺丝时的‘咔哒’声。你听见了,对吗?”
冲矢昴沉默片刻,缓缓颔首。
尾上麻华满意地笑了:“所以你没阻止我。”
“我无法阻止。”冲矢昴声音低沉,“法律不会惩罚一个还未实施的预谋。而如果我当场揭穿你……”他看向小仓朔子青紫的脖颈,“她大概会立刻掐死你。”
尾上麻华笑意加深:“聪明。”
就在此时,警笛声由远及近,撕裂风雪。宗木警官裹着厚重警用大衣冲上悬崖,白眼圈深得像墨染,身后跟着两名喘着粗气的年轻警员。他目光扫过冰面上的小仓朔子,又落在尾上麻华身上,眉头拧成死结:“尾上同学,你涉嫌谋杀……”
“等等!”柯南突然举起手,“宗木警官,先别急着定罪——”
他快步走到尾上麻华面前,仰起小脸:“麻华小姐,你刚才说,朔子剪断了你的刹车线?可我在她房间的废纸篓里,找到了一截全新的尼龙绳——长度、粗细,都和你轮椅上那根完全一致。而且,”他指向小仓朔子尸体旁,“她手腕内侧,有两道平行的、新鲜的勒痕。”
尾上麻华笑容凝固。
柯南蹲下身,用镊子小心夹起小仓朔子右手——在袖口与手套交界处,几缕极其细微的银色金属丝,正紧紧嵌进皮肉里。
“这不是尼龙绳的痕迹。”柯南声音清越,“是钢丝绳末端磨损后,崩开的纤维。朔子今天,一直在试图割断你轮椅上的钢丝绳。”
风雪似乎停了一瞬。
尾上麻华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她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右腿,又看看小仓朔子手腕上那两道细如发丝的血痕,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肩膀耸动,像一株被狂风摧折的芦苇。
“……原来……”她喘息着,泪珠混着雪水滚落,“她也在等今天。”
江夏默默上前,脱下自己的羽绒服披在她肩上。衣服宽大,兜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颤抖的下颌。
宗木警官深吸一口气,摘下警帽,对着尾上麻华深深鞠了一躬:“尾上同学,感谢你替我们省去了很多麻烦。但……你依然需要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尾上麻华没说话。她慢慢直起身,任由江夏扶着,一步一步走向警车。经过那尊残缺的雪男雕塑时,她停下脚步,伸手抚过雪雕空洞的眼窝。
“雪男的叹息……”她轻声说,“是因为他终于等到,那个把他推下悬崖的人,也站在了同样的地方。”
风卷起雪粒,扑簌簌打在雕像脸上。雪男半边脸颊已被风雪削平,露出底下坚硬的、暗青色的冰核——那是最初浇筑时,特意掺入的、足以承受千钧之力的玄武岩粉末。
它本就是一座,为坠落而生的基座。
远处,赤井秀一悄然退入松林阴影。冲矢昴目送尾上麻华被带上警车,直到车身消失在雪幕尽头,才终于抬起手,用力按住自己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柯南走到他身边,仰头望着这个高大的男人,镜片后的眼睛清澈又锐利:“冲矢先生,现在,能告诉我‘舞台’是什么了吗?”
冲矢昴低头看他,风雪吹乱他的额发。许久,他忽然弯腰,从雪地里捡起一样东西——是小仓朔子掉落的那枚银色耳钉,造型奇特,是一只蜷缩的、正在融化的雪女。
他捏着耳钉,金属棱角硌进掌心。
“舞台……”他声音沙哑,像砂砾磨过锈蚀的铁轨,“是比雪更冷的东西。”
风雪骤急,天地间只剩一片苍茫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