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学捡尸人: 4183【结案】
“嗯?”
小警员一愣,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长官。
长岛警部不明所以,但还是凭着经验指示道:“放下铲子,后面用手来挖。”
库拉索往那个刚刚被掘开的雪堆看了一眼,眉头微皱:“……”挖到...
江夏话音刚落,屋内一片寂静。
窗外风雪未歇,呼啸声裹着细雪拍打玻璃,像无数指尖在叩门。壁炉里柴火噼啪爆裂,橘红火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明暗不定。铃木园子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脚跟碰倒了搁在茶几边的保温杯,哐当一声脆响,惊得尾上麻华肩膀一颤。
“……把人塞进雪球里?”木山锻治喃喃重复,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可那不是活人——是会呼吸、会挣扎、会喊叫的……”
“她没喊。”江夏语气平静,却像一把钝刀缓缓刮过耳膜,“因为她在被塞进去之前,就已经死了。”
这句话落下,空气骤然凝滞。
板桥数谷脸色发白,嘴唇微张,又迅速抿成一条僵直的线;尾上麻华手指绞紧围巾边缘,指节泛出青白;毛利兰悄悄攥住毛利小五郎衣袖,指甲几乎陷进布料里;柯南则不动声色地退了半步,目光飞快扫过三人手背——无擦伤、无冻疮、无新痕,但袖口处,有极淡的、近乎融化的雪水渍,正沿着纤维缓慢洇开。
宗木警官猛地抬头:“死因?”
“窒息。”江夏道,“确切地说,是机械性窒息,配合低温抑制神经反射。凶手用滑雪绳缠绕死者颈部,施加持续而精准的压力,三十七秒内完成致昏,五十二秒后确认死亡。过程中没有剧烈挣扎痕迹,所以死者外套领口平整,围巾纹丝未乱。”
他顿了顿,视线缓缓扫过三人:“你们之中,有人学过柔道。”
尾上麻华瞳孔一缩。
木山锻治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左肩——那里有一道旧疤,呈月牙形,是三年前在道场被摔技反制时留下的。
板桥数谷则忽然笑了,声音干涩:“……你是怎么知道的?”
江夏没答,只抬手,指向壁炉上方挂着的一排合影。
那是他们四人去年冬天在富士山麓合宿时拍的。照片里,小仓朔子站在最右侧,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中,笑容明亮;而站在她左侧的尾上麻华,右手正搭在朔子肩上,掌心朝外,拇指微微翘起——一个标准的柔道抱颈动作收势后的放松姿态。更关键的是,她左手腕内侧,露出一小截绷带,颜色比皮肤略深,在高对比度的雪地背景里几乎难以察觉,却恰好与她此刻袖口湿痕的位置重叠。
“你替她包扎过。”江夏说,“就在出事前一天晚上。”
尾上麻华身体晃了一下,扶住沙发靠背才没跌坐下去。她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
“为什么?”柯南终于开口,声音清亮,像冰面裂开第一道细纹,“朔子小姐和你关系最好,连她迷路后第一个想联系的人,都是你。”
尾上麻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血丝密布:“……因为她要告发我。”
屋内所有人呼吸一滞。
“告发什么?”宗木警官追问。
尾上麻华苦笑了一下,那笑比哭还难看:“告发我……篡改毕业展作品署名。”
她说完,木山锻治和板桥数谷同时垂下了头。
原来四人本是合作创作小组,共同完成一组以“雪境幻象”为主题的装置艺术。核心构想出自小仓朔子——她提出用温泉水循环系统制造动态雾气,在雪雕内部嵌入冷光灯带,模拟极光穿透冰层的效果。而尾上麻华负责结构建模与承重计算,木山锻治主攻温控电路,板桥数谷承担全部雪雕实体搭建。
但朔子突发奇想,在最终方案里加入了一段AI语音交互程序,让观众靠近时,雪男会低语不同语言的古老祝祷词。这段代码她只写了雏形,便因流感高烧卧床三天。尾上麻华趁机接手,不仅完善了全部逻辑,更悄然将原始文件作者栏里的“S.K.(小仓朔子)”替换为自己的姓名缩写“M.O.”,并删除了所有版本历史记录。
“她病好后发现了。”尾上麻华声音嘶哑,“她说……如果我不把署名改回去,她就向导师委员会提交证据链——包括我们微信聊天截图、她电脑回收站里没彻底清空的草稿备份,还有……她偷偷录下的我承认篡改的语音。”
“所以你就杀了她?”宗木警官声音沉下来。
“不。”尾上麻华摇头,泪水终于滑落,“我是想……求她别告发。那天中午,我提前回房等她,想跟她好好谈。可她进门就说‘已经发邮件给系主任了,下午三点截止申诉期’……我慌了,抓住她手腕想让她撤回邮件,她拼命甩开,后退时撞翻了桌上的热水壶——滚水泼在她小腿上,烫出大片红痕。”
她深吸一口气,指甲掐进掌心:“她疼得蹲下去,一边喘气一边冷笑:‘你这种人,连烫伤都怕,还想跟我抢署名?’……我听见自己脑子里‘咔’一声,像冰面裂开。”
“然后呢?”江夏问。
“然后……我抄起晾衣杆,从后面勒住了她的脖子。”尾上麻华盯着自己颤抖的右手,仿佛还能看见那截木纹,“她踢翻了椅子,撞倒了衣架……但我没松手。直到她手脚停止抽搐,眼皮耷拉下来,我才松开。她躺在地上,脸冲着天花板,睫毛还在微微颤,像蝴蝶翅膀……可已经没气了。”
屋里静得能听见壁炉里木炭碎裂的轻响。
“之后呢?”柯南轻声问。
“我……把她拖进浴室,用冷水冲掉她腿上的烫伤痕迹,又擦干地板和晾衣杆上的汗渍。”尾上麻华机械地复述,“然后开始想怎么处理尸体……窗外雪下得太大,埋不深,也运不出去。我想起板桥堆的雪男,突然想到……如果把人裹进雪里,推下去,湖水一泡,谁都会以为是失足。”
她望向窗外那只狰狞雪人:“雪男肚子里是空的,中空结构,直径六十八厘米——刚好够蜷缩一个身高一米五八的人。我花了四十分钟,一层层压实雪壁,把朔子放进去的时候,她身体还是温的……我甚至不敢看她的眼睛,就用滑雪镜盖住了。”
“你用了什么固定?”江夏问。
“滑雪绳。”她顿了顿,“就是朔子自己那条,印着‘Hokkaido 2023’字样的蓝绳。我剪断一截,绑在雪球赤道位置,做成简易提手……这样推下去时,能保持球体稳定旋转,不容易散。”
“你什么时候做的雪球?”宗木追问。
“她进屋前半小时。”尾上麻华声音越来越低,“我先在院子里堆了个半成品,等她回来……动手后,立刻拖到雪堆边补强外壳。雪很松,但含水量高,我用手掌反复按压,又呵热气让表层微融再冻实——就像做寿司饭团那样……”
毛利兰胃部一阵翻搅,捂住嘴干呕了一下。
“等等!”铃木园子忽然指着照片,“可这上面朔子小姐穿着厚雪裤,腿上根本没烫伤啊!”
“因为……”尾上麻华抬起泪眼,“我给她换上了我的裤子。我的尺码比她大半号,裤脚堆在鞋面上,遮住了小腿。她平时总嫌我衣服土,从来不会主动穿我的东西……可那天她太疼了,只想快点擦药,没注意。”
柯南倏地抬头,看向门厅衣帽架——那里挂着四件外套,其中一件浅灰羽绒服的袖口内侧,赫然沾着一点暗红泥渍,形状像半枚残缺的指纹。
他快步走过去,用指尖轻轻捻起那点干涸物,凑近鼻端——微腥,混着极淡的硫磺味。
“温泉水沉淀物。”他低声说,“你擦药时,用的是别墅地下室储藏的硫磺软膏,对吗?”
尾上麻华怔住,随即颓然点头。
“所以……”宗木警官喉结滚动,“你推雪球下去的时候,有没有被人看见?”
“没有。”她闭上眼,“雪太大了。我特意选了风向突变的间隙——那时候风从东面来,把雪片全吹向悬崖外侧,院子里反而短暂清明。我推着雪球往坡顶走,木山在厨房剁肉馅,板桥在雪人后面修胡须,都没回头。”
“可板桥说他听见两个男声。”柯南忽然道。
尾上麻华猛地睁眼:“……什么?”
“他说暴风雪中,听到两个男人边走边说话,然后有滑倒的动静。”柯南盯着她,“你当时,是一个人?”
尾上麻华茫然摇头:“我……全程都是一个人。”
屋内众人齐刷刷转向板桥数谷。
板桥数谷皱眉思索片刻,忽地一怔:“等等……那声音……好像不是从悬崖方向传来的。”
他快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探头张望:“声音是从……后山林道那边过来的!那里通向废弃缆车站,平时没人走……”
江夏目光一凛,快步跟上。他推开窗,寒风卷雪扑面而来,他眯眼望向远处——后山林道入口处,积雪表面有两道浅浅的、几乎被新雪覆盖的平行凹痕,延伸进幽暗松林,尽头隐没于风雪深处。
“雪橇印。”江夏说。
“可这里没有雪橇。”宗木警官疑惑。
“有。”江夏转身,走向壁炉旁一只蒙尘的旧木箱。他掀开箱盖,里面静静躺着一副老式木质雪橇,底部包着磨损严重的黄铜刃,橇身上刻着模糊的“Kamakura Art Camp 1998”字样。
“这是……”木山锻治愕然。
“上届学长留下的。”板桥数谷喃喃,“听说他们当年用这个运过雪雕基座……”
“不止。”江夏拿起雪橇,翻转底部——铜刃内侧,凝固着几星早已发黑的暗红血迹,边缘还粘着半片褪色的蓝色布料,针脚细密,与小仓朔子滑雪服袖口内衬完全一致。
“你推雪球时,”江夏看向尾上麻华,“雪球滚到半途,撞上了从林道斜插出来的雪橇——它卡在坡道凸起处,把你精心制作的雪球撞裂了一道缝。你慌忙补救,却没发现,朔子一只戴着手套的手,正从裂缝中垂落出来。”
尾上麻华脸色惨白如纸。
“而那个时刻,”江夏声音渐沉,“恰好有两个男人经过林道。他们听见了雪球撞击声,也看见了那只垂落的手。”
屋内死寂。
柯南脑中电光石火——FBI!冲矢昴!他们果然来了!而且……他们目睹了抛尸过程?!
“他们是谁?”宗木警官急问。
江夏却看向窗外风雪深处,声音低得几不可闻:“……他们不是来抓人的。”
“那是来干什么的?”
江夏没答。他缓步走到壁炉前,伸手拨弄火堆。一根燃烧的松枝断裂,火星迸溅,映亮他镜片后幽深的眼。
“你们记得小仓朔子手机里,最后一条未发送的草稿短信吗?”他忽然问。
尾上麻华浑身一震:“……她没发出去。”
“内容是什么?”柯南追问。
江夏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便签纸——正是此前从朔子手机屏幕反光中拓印下的残影。他展开,纸上是几行凌乱日文:
【……找到了!地下储藏室第三层,编号K-7的保险柜……钥匙在导师办公室绿植花盆底下……里面的东西,足够证明‘雪境幻象’最初构想根本不是我的……而是……】
字迹戛然而止。
“而是谁的?”宗木警官脱口而出。
江夏将便签纸投入火焰。
橘红火舌瞬间吞噬纸页,边缘卷曲发黑,墨迹在高温中扭曲、崩解,最终化为一缕青烟,袅袅升腾。
他注视着那缕烟,仿佛在看一段被焚毁的真相。
“是导师的。”他轻声道,“小仓朔子发现的,不是署名纠纷——是整套‘雪境幻象’作品的剽窃链。她追查到三年前,导师曾以学术交流为名,赴北欧考察当地冰雪艺术节,而那届展会中,获奖作品《霜语者》的创意手稿,与‘雪境幻象’的核心结构图,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二。”
屋内众人倒吸冷气。
“所以……”铃木园子声音发颤,“她真正要举报的,是导师?”
江夏颔首:“她计划用这份证据,逼导师公开道歉,并将毕业展主创权归还真正作者——一位已故的北欧艺术家遗孀。但她还没来得及行动,就被灭口了。”
“可……”柯南敏锐捕捉到矛盾,“如果导师是幕后黑手,他为何要纵容学生剽窃?又怎会允许朔子继续参与创作?”
“因为他不知道。”江夏眸色沉静,“三年前,他只是把《霜语者》手稿当作普通参考资料带回国内。直到今年初,朔子在整理导师旧硬盘时,意外发现加密文件夹里存着扫描件——而导师本人,对此毫不知情。他电脑里那份手稿,是别人植入的。”
“谁?”
江夏目光缓缓扫过三人:“……你们当中,有人比朔子更早接触过导师的电脑。”
木山锻治呼吸一窒。
他下意识摸向自己左耳后——那里有一颗褐色小痣,痣旁,隐约可见一道极细的旧疤痕,像被针尖刺破后愈合的痕迹。
柯南瞳孔骤缩。
——那是微型蓝牙接收器植入位。
而此刻,窗外风雪忽停。
一道雪白身影无声立于院中,大衣下摆拂过积雪,像一片飘落的云。他抬手,摘下沾雪的针织帽,露出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望向别墅二楼亮灯的窗户。
冲矢昴。
他身后,另一道高大身影缓缓从松林阴影里走出,西装革履,与风雪格格不入。那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湛蓝如冰湖的眼睛,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
赤井秀一。
两人隔着风雪对视片刻,随即同时抬步,踏雪而来。
门铃响起。
清越,短促,三声。
像一声叩问,敲在每个人紧绷的神经上。
江夏走到门边,却没有立刻开门。
他侧身让出角度,目光平静地迎上门外两双眼睛,声音清晰而沉稳:
“你们来晚了七分钟。凶手已经招供——但真正的猎物,才刚刚现身。”
风雪在这一刻彻底平息。
天地间只剩那扇门,以及门后,骤然加速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