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学捡尸人: 4187【库拉索的预判】
短暂在失败的猜测中沉浸了一阵,库拉索忽然感觉不对。
旁边,冲矢昴也像是明白了什么,看向了毛利兰和铃木园子。
“啪啪啪!”
一串夸张的掌声响起,众人循声回头,看向了正在鼓掌的加纳理...
町田老人见状,慢悠悠地往炉子里添了块新柴,火光噼啪一响,映得他脸上沟壑更深了几分。他没说话,只是用铁钳拨了拨炭块,火星子簌簌溅落,在木地板上烫出几个焦黑小点。毛利小五郎搓着手凑近火堆,刚想继续夸两句“町田先生真是热心公益”,就听窗外忽地传来一声短促而尖锐的鹤唳——不是寻常的悠长鸣叫,倒像被掐住了喉咙的抽气。
屋内所有人动作一滞。
江夏指尖微顿,垂眸扫过自己刚才倚着的窗台边缘:那里有一道极淡的、几乎被木纹掩盖的刮痕,细如发丝,斜向下延伸,尽头没入窗框接缝。他不动声色将手收回口袋,目光却已掠过町田老人右袖口——袖缘处沾着半粒灰白绒毛,比丹顶鹤颈羽更细软,泛着冷玉似的哑光。
“……是雪鸮。”町田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得像冻土开裂,“这附近山坳里有巢,每年冬至前后飞下来捕食幼鹤。它们不叫,只扑。”
柯南立刻抬头:“可刚才那声音——”
“是幼鹤在学飞。”町田打断他,顺手从墙角拎起一只旧皮囊,抖开后倒出几枚暗褐色鸟卵,“刚破壳三天,声带还没长稳,叫起来像漏气的哨子。”他顿了顿,把卵轻轻放回皮囊,手指在卵壳上摩挲两下,“不过今年……好像少了一枚。”
毛利兰正给冻红的手指呵气,闻言一怔:“少了一枚?是被雪鸮叼走了吗?”
町田没答,只将皮囊系紧,搁回原处。炉火映在他瞳孔里跳动,却照不亮眼底那片沉甸甸的暗影。他忽然转身,从壁柜最上层取下个蒙尘的木盒,掀开盖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银制怀表,表盖内侧刻着一行小字:“赠吾爱町田由纪,昭和六十年冬至。”
冲矢昴一直站在窗帘阴影里,此时喉结微动,视线牢牢锁住那行字。昭和六十年……正是三十四年前。他记得FBI内部一份未解密的旧档里提过,北之泽村曾发生过一起离奇失踪案:当地林业署女职员町田由纪,在护林巡线途中坠崖,遗体始终未寻获。而当年负责搜救的,正是时任北之泽村警署署长的黑塚议员——也就是如今那位派库拉索北上的黑塚议员。
江夏没看怀表,他盯着町田布满老茧的左手无名指根部——那里有一圈极淡的环形压痕,颜色比周围皮肤浅,像是常年佩戴戒指又突然摘下所致。而町田右手小指则微微蜷曲,指节粗大变形,指甲盖泛着不自然的青灰色,仿佛冻伤多年未愈。
“町田先生,”江夏忽然开口,语调平缓如问天气,“您这间屋子,装强化玻璃之前,窗户是不是经常被砸?”
町田动作一顿,侧过脸来。火光在他镜片上投下一小片晃动的白:“你看出什么了?”
“不是看出,”江夏走到窗边,指尖轻点那道刮痕,“是听见了。刚才您关门前,门轴发出‘吱呀’第三声时,刮痕边缘的木屑震落了两粒——说明这道痕是新鲜的,最多不超过十二小时。而您说‘总有人恶作剧’,可如果只是顽童,他们砸窗会选最容易下手的位置,比如窗框下方;可这道刮痕……”他指尖顺着痕迹下滑,停在窗台内侧一道几乎隐形的横向擦痕上,“是从外向内刮的,角度倾斜十五度,力道均匀。砸窗的人,当时正站在窗外高处,而且……”他微微偏头,余光扫过町田左腕内侧,“用的是带钩的工具。”
町田沉默三秒,忽然笑了。那笑容没有温度,像冰面裂开一道细缝:“聪明的小鬼。可惜……”他抬手,缓慢解开了自己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片深褐色疤痕——疤痕蜿蜒如枯枝,中心凸起一个规则的圆形印记,直径约两厘米,边缘整齐得不像烧伤或咬痕,倒像……被某种精密模具反复按压烙印而成。
“这是三十年前,北之泽村神社祭典夜留下的。”他声音沙哑,“那天,由纪说要去神社还愿。她走后,我追出去,在神社后山的杉树林里,看见她被人拖进一辆黑色厢车。车门关上前,我扑过去抓住了她的手腕——”他抬起左手,无名指那圈浅痕在火光下清晰浮现,“她把这枚戒指硬塞进我手里,然后……”他拇指用力按在疤痕中央,青筋暴起,“那个男人用枪托砸碎了我的小指,又用这枚印章,在我皮肉上烫了记号。”
毛利小五郎倒吸一口冷气:“印章?!”
“嗯。”町田扯了扯嘴角,“黑塚家祖传的‘北之泽镇守’印。他们家世代把持村政,连神社都归他们管。由纪……”他喉结滚动,声音忽然哽住,停顿良久才续道,“她肚子里,有我的孩子。”
屋内骤然死寂。唯有炉火燃烧的噼啪声,像某种倒计时。
柯南猛地抬头:“所以您这些年一直在找黑塚议员?”
“找?”町田嗤笑一声,从裤袋掏出一把黄铜钥匙,插进壁柜底层暗格,“不,我在等。”他拉开暗格,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二个牛皮纸包,每个封口都盖着鲜红指印,“每年冬至,我就去他家老宅后巷,把一包东西塞进排水管。里面是当年由纪的日记残页、她画的丹顶鹤速写、还有……”他抽出最上面一包,撕开一角,露出几张泛黄纸片,“她最后三天写的字。黑塚每次发现后,都会烧掉。但烧之前,他会读三遍。”
冲矢昴瞳孔骤缩——FBI档案里记载,黑塚议员有严重强迫症,阅读重要文件时必用放大镜,且习惯性用左手食指蘸唾液翻页。而此刻,町田正用左手无名指,一下下敲击着那些牛皮纸包。
“您不怕他报警?”毛利兰忍不住问。
“报警?”町田终于转过身,目光如刀刮过众人,“他敢吗?三十年前,由纪失踪当晚,村警署所有值班记录都被‘意外’焚毁。而次日清晨,黑塚以‘慰问家属’为名,亲手把由纪的户籍注销申请,递进了县政府——理由是‘查无此人’。”他冷笑,“现在,全北之泽村的人都知道,町田由纪是个不存在的女人。”
江夏忽然弯腰,从炉膛余烬里拨出半截烧焦的竹签。签尖残留一点暗红蜡渍,形状与町田疤痕上的圆形印记完全吻合。
“您用这个,”他举起竹签,“在每包日记外面,都点了朱砂封印。因为您知道,黑塚看到这印记,就会想起当年神社里,他亲手按在由纪额头上的同一枚印章——那是他确认她‘已死’的仪式。”
町田怔住,望着那截竹签,肩膀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他踉跄后退半步,脊背撞上壁柜,震得最上层那只木盒滑落。盒盖弹开,怀表摔在地上,表盖崩开,露出背面一行新刻的小字:“朔子亦在此列。”
——小仓朔子。刚刚被板桥数谷供认杀害的美术学院女生。
毛利小五郎失声:“等等!小仓朔子跟这事有什么关系?!”
“关系?”町田弯腰捡起怀表,指尖抚过那行新字,声音轻得像叹息,“她是黑塚议员的私生女。去年冬至,她偷偷潜入我家,抢走了由纪最后一本日记……”他忽然抬头,目光如电射向门口,“所以今天,她不该死在湖边。该死在神社后山。”
话音未落,门外雪地传来“咯吱”一声脆响——有人踩断了冻枝。
所有人猛地回头。门缝底下,正缓缓渗入一缕淡蓝色烟雾,带着极淡的杏仁甜香。
冲矢昴脸色剧变:“氰化物!”
江夏却已先一步扑向壁柜——他记得町田刚才取怀表时,柜子第二层摆着四只玻璃罐,分别贴着“松脂”“蜂蜡”“桦树汁”“鹿茸粉”标签。他抄起“松脂”罐狠狠砸向地面,罐体炸裂瞬间,他抓起散落的玻璃渣混着粘稠树脂,精准甩向门缝下方。蓝烟撞上黏腻屏障,嘶嘶蒸腾,竟被硬生生堵住大半!
“快!湿毛巾捂鼻!”柯南大喊,同时扯下自己围巾浸透炉边水壶里的冷水。
町田却像没听见,他死死盯着门外,双手剧烈颤抖,喉间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他忽然暴起冲向门口,却被冲矢昴横臂拦住:“町田先生,冷静!外面可能不止一人!”
“让开!”町田目眦欲裂,猛地挥拳砸向冲矢昴面门——拳风凌厉,全然不似老人。冲矢昴侧身避让,顺势卸力,却在町田手腕翻转的刹那,瞥见他小指关节内侧赫然烙着另一个印记:与疤痕上一模一样的圆形凹痕,但尺寸略小,边缘呈锯齿状。
——是模具的阴模。
“您当年……”冲矢昴呼吸一滞,“您不是被烫的。您是主动把手指按进模具里,自己烙下的印。”
町田动作僵住。他缓缓垂下手,望着自己扭曲的指节,忽然爆发出一阵嘶哑大笑,笑到咳嗽,笑到泪水混着炭灰流下:“对……是我自己按的。因为只有这样,黑塚才会相信,我真的疯了,真的只会每年送日记,绝不敢正面找他报仇……”
门外,蓝烟渐淡。雪地上响起杂乱脚步声,由远及近。
毛利兰刚用湿毛巾捂住口鼻,就见门把手缓缓转动——不是被推开,而是被人从外面用金属器械小心撬动。咔哒、咔哒……每一声都像叩在人心上。
江夏却忽然松开捏着树脂的手,从衣袋里摸出半块融化的巧克力。他掰下一小块含入口中,舌尖尝到一丝极淡的苦杏仁味,随即迅速蔓延成灼烧感。他立刻吐掉,用雪水漱口,声音冷静得可怕:“不是氰化物。是苯甲醛衍生物,挥发慢,但致幻快。对方要的不是杀人……是让我们自相残杀。”
话音未落,毛利小五郎眼神已开始涣散,他摇晃着抓住町田衣领:“你……你害死了朔子!你偷走了她的日记!”他猛地挥拳,却被町田反手扣住手腕——老人眼中血丝密布,竟也显出几分迷乱。
柯南强撑着扶住窗台,视线模糊中,看见江夏蹲下身,从炉灰里扒拉出那截烧焦竹签,又捡起一块碎玻璃,在自己掌心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涌出,他毫不犹豫将血抹在町田怀表背面那行“朔子亦在此列”的新刻字上。
猩红浸染墨迹的刹那,表盘玻璃突然映出窗外雪地的倒影——倒影里,三个披着白斗篷的身影正无声逼近,斗篷兜帽下空无一物。
“……原来如此。”江夏抹去血迹,声音轻得像耳语,“雪女传说,从来不是讲妖怪吃人。是讲活人披着雪做的皮,替死去的人,把仇人一个个……请进雪里。”
门外,撬锁声戛然而止。
风雪忽然狂暴,猛烈撞击着强化玻璃窗。窗面嗡嗡震颤,倒影里,那三个白斗篷身影缓缓抬起头,空荡荡的兜帽深处,渐渐浮现出同一张年轻女人的脸——眉眼清秀,唇角微翘,正是小仓朔子生前最爱的拍照角度。
町田浑身一震,踉跄扑到窗边,手掌重重拍在玻璃上:“由纪?!”
玻璃映出的“小仓朔子”歪了歪头,对他绽开一个甜美微笑。紧接着,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向玻璃另一侧——正对着町田掌心那道新鲜伤口的位置。
江夏望着那倒影,忽然伸手,按住了町田剧烈颤抖的手背。
“町田先生,”他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狂风,“您女儿朔子的尸检报告上写着,她胃里有未消化的烤鱼和半块巧克力。可美术学院食堂的菜单显示,昨夜根本没有烤鱼。”
町田的动作凝固了。
窗外,风雪咆哮如怒。
而倒影中,小仓朔子的笑容,愈发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