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学捡尸人: 4190【乌佐的最爱】
虽然导演完全不想面对屋里的那具尸体,但想想镜头里那个可怕的雪夜叉……万一它还藏在附近,趁侦探走了,提着斧头进来把一车人刀了,那怎么办?
……还是跟紧江夏他们吧,这个侦探名气那么大,对罪犯来说...
町田浩和町田美纪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屋外寒风呼啸,卷起枯叶撞在玻璃上,发出细碎而执拗的声响,像某种不祥的叩门声。
町田美纪咬了咬下唇,忽然转向江夏他们,声音里带着强撑的镇定:“各位……你们也听见了。我爸他——他根本不是在开玩笑。他真要把钱全捐给村子,连一毛都不会留给我们。”
毛利兰刚想开口劝两句,柯南却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角,冲她极轻微地摇了摇头。他仰起头,目光扫过壁炉上方那只栩栩如生的丹顶鹤标本,又掠过墙上那幅未完成的油画——画布中央是一只振翅欲飞的鹤,但翅膀边缘却被反复刮擦、覆盖,颜料层层堆叠,几乎看不出原本的轮廓;而在右下角,用极细的炭笔写着一串潦草小字:*“它飞不起来,是因为我画错了骨头的位置。”*
江夏没看画,也没看标本。他的视线停在町田保端茶进来时随手搭在玄关衣帽架上的那件深灰色羊毛衫袖口——那里有一道新鲜的、指甲盖大小的灰白色鸟粪渍,边缘微微发潮,尚未干透。
他不动声色地退后半步,恰好挡住了冲矢昴投来的探究目光。
这时,町田贺雄已经重新坐回沙发,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截冻硬的老松枝。他盯着两个子女,声音低沉而冷硬:“你们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浩,你上个月偷偷把湿地北侧那片林子的承包权转给了一个叫‘北海渔业’的空壳公司——那地方根本没有渔业资源,只有鹤群筑巢的芦苇荡。美纪,你上周找人评估过老宅的地价,还特意绕开了丹顶鹤保护区红线图——你是想等我一死,立刻推平这片栖息地建度假村,是不是?”
町田浩脸色骤变:“爸!你……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我在每一只丹顶鹤腿上,都装了微型定位器。”町田贺雄缓缓道,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沙发扶手上一道浅浅的刻痕,“它们飞过哪里,停在哪儿,被谁惊扰过……我全都知道。”
屋内霎时安静得只剩壁炉里木柴偶尔爆裂的噼啪声。
铃木园子倒吸一口冷气:“所以……您其实一直清楚他们在打什么主意?”
町田贺雄没有回答,只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目光已转向弟弟:“保,你今天上午是不是去了湿地西边的观测站?”
町田保身形一僵,随即垂下眼:“……是。我想拍几张鹤群起飞的照片,给新画展找点灵感。”
“哦?”町田贺雄忽然嗤笑一声,“那你一定看见了——今早六点半,有辆没挂牌照的皮卡,在芦苇丛边缘停了十七分钟。车上下来两个人,用金属探测仪扫了三遍滩涂,最后从淤泥里刨出一只锈蚀的铁盒。盒子里,是三枚弹壳,口径和我二十年前在狩猎协会备案的那支老式双管猎枪完全吻合。”
町田保猛地抬头,嘴唇微颤:“哥……你……”
“别叫我哥。”町田贺雄打断他,声音像冰层断裂,“你去年春天就开始往湿地里埋‘饵料’——不是喂鹤的玉米粒,是掺了氯化钾的牛肉干。鹤吃了不会立刻死,但肾功能会缓慢衰竭。等它们飞不动、落单、被野狗拖走……谁会怀疑?大家只会说:唉,今年鹤群怎么少了这么多?”
町田保的脸彻底失了血色。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下意识攥紧了围在颈间的旧羊绒围巾——那围巾一角,赫然沾着一点暗褐色污迹,形状与江夏刚才在羊毛衫袖口看到的鸟粪截然不同,更接近干涸的血痂。
柯南瞳孔一缩,立刻低头假装系鞋带,实则迅速从口袋摸出放大镜,借着俯身的遮掩,将镜片对准那点污迹。镜中,细微的羽毛纤维缠绕其上,纤维末端泛着诡异的蓝紫色荧光——那是丹顶鹤尾羽特有的虹彩结构,在特定波长下才会显形。
“……是鹤血。”他极轻地吐出四个字,气息几乎凝滞。
江夏听见了,却没动。他只是微微偏头,目光滑向玄关角落——那里静静立着一把黑伞。伞尖朝下,伞面收拢,但伞骨末端沾着几星湿泥,泥点边缘泛着可疑的银灰色反光,像是混入了细小的金属碎屑。
冲矢昴终于从窗帘阴影里踱了出来,声音平和:“町田先生,您提到的‘新律师’……应该还没到吧?”
町田贺雄颔首:“按约定,她九点整抵达。车程四十分钟,现在该进村口了。”
话音未落,院门外果然传来汽车引擎由远及近的嗡鸣,接着是轮胎碾过碎石路的沙沙声。所有人下意识望向大门方向,连町田浩和美纪都忘了争执,下意识绷直了肩膀。
门被推开。
库拉索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套装,提着公文包站在门口,发梢微湿,眉目冷静。她目光扫过满屋人,精准地落在町田贺雄脸上,微微颔首:“町田先生,我是白井律师。受黑塚议员引荐,特来协助您完成遗嘱公证及相关资产划转。”
町田贺雄点点头,抬手示意她稍候,随即转向儿女,声音斩钉截铁:“你们现在可以走了。如果还想分到一分钱,就立刻去请个正经律师,明天上午九点,带着合法委托书来见我——否则,等公证完成,一切既成事实。”
町田浩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却终究没敢再说一个字。他狠狠瞪了弟弟一眼,拽着妹妹转身就走。临出门前,町田美纪回头看了眼壁炉上的相框,老太太慈祥的笑脸映在她骤然泛红的眼眶里,她喉头滚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用力甩上了门。
沉重的实木门轰然合拢,震得窗玻璃嗡嗡轻颤。
屋内陷入一种近乎真空的寂静。只有壁炉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库拉索公文包搭扣轻磕桌面的清脆一响。
町田保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一张被水洇开的旧画,嘴角上扬,眼底却结着厚厚的霜。他慢慢摘下围巾,随手丢在沙发扶手上,露出脖颈处一道尚未完全愈合的暗红色抓痕——形状细长,边缘微凸,分明是鸟类锐利趾爪留下的印记。
“哥,”他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飘落,“你知道为什么丹顶鹤从不单独筑巢吗?”
町田贺雄没应声,只是盯着他。
町田保抬起手,指向窗外远处那片灰白交界的湿地:“因为它们要互相警戒。一只鹤抬头,所有鹤都跟着抬头。一只鹤奔跑,整个鹤群就会腾空……可如果,警戒的那只鹤,早就被毒哑了喉咙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江夏,扫过柯南,最后落在库拉索身上,唇角弯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白井律师,您知道黑塚议员为什么一定要派您来吗?”
库拉索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公文包搭扣咔哒一声,彻底扣紧。
町田保没等她回答,已自顾自往下说:“因为三个月前,黑塚议员资助的‘北海生态修复基金’,悄悄收购了湿地周边百分之六十三的土地股权——其中,包括我名下那块‘废弃养鸡场’。而那块地底下……”他忽然抬脚,重重跺了跺地板,“埋着七年前,您亲手处理掉的、那批走私的硝酸铵肥料。”
库拉索呼吸一滞。
江夏终于动了。他缓步走到壁炉边,伸手,轻轻抚过那只丹顶鹤标本修长的脖颈。指尖所及之处,羽毛根部的鞣制痕迹异常细腻,几乎与活体无异——但就在左翼第二根飞羽的基部,有一道极其细微的缝合线,针脚细密,颜色略深于周围皮革,若非凑近细看,绝难察觉。
他指尖顺着那道缝合线缓缓下滑,最终停在鹤爪底部——那里本该是蜡质脚垫,此刻却覆着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树脂状物质,在火光映照下,泛着贝壳内壁般的柔润光泽。
“这是……鹤蜡?”毛利小五郎凑过来,稀罕地问。
江夏没答,只微微侧身,让开角度。柯南立刻踮起脚,借着火光眯眼细看——树脂之下,隐约透出金属冷光。他心头一跳,猛然想起什么,飞快翻出随身携带的少年侦探团徽章,将背面磁石贴近鹤爪下方。
“嘀——”一声极轻的电子蜂鸣响起。
徽章背面,一枚微型信号接收器指示灯,无声亮起幽绿微光。
库拉索瞳孔骤缩。
同一秒,町田贺雄霍然起身,一把掀开壁炉旁那张装饰性毛毯——毯子下,赫然嵌着一台老式无线电发报机,天线早已接驳至屋顶,而操作台上,正闪烁着与柯南徽章同频的绿色指示灯。
“你什么时候……”库拉索声音第一次出现裂痕。
町田贺雄冷冷道:“从你第一次在东京街头,对着黑塚议员的车队举起手机拍照开始。”
库拉索浑身一僵。她当然记得那个雨天——她本意只是确认乌佐是否在车队中,却没想到镜头里除了议员的黑色轿车,还有另一辆毫不起眼的银色面包车,车窗半开,里面坐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正低头摆弄一台老式发报机……
原来那不是巧合。
原来从那时起,她就被盯上了。
“你根本不是什么生态富豪。”库拉索嗓音干涩,“你是……‘守夜人’。”
町田贺雄没否认。他走向窗边,一把拉开厚重的绒帘。窗外,暮色正沉沉压向湿地,成百上千只丹顶鹤在薄雾中缓缓踱步,洁白羽翼偶尔掠过最后一缕天光,宛如流动的雪。
“鹤群迁徙时,总会有老弱掉队。”他望着远方,声音低沉如大地脉动,“它们会被天敌围猎,被寒流冻毙,被偷猎者射落……可只要有一只鹤还活着,它就会发出警鸣——哪怕喉咙已被毒哑,哪怕翅膀已被折断。”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刀,扫过库拉索,扫过町田保,最后落在江夏脸上:“所以,我做了两件事——第一,替那些无法发声的鹤,把真相传出去;第二……”
他右手缓缓探入怀中,再抽出时,掌心静静躺着一枚黄铜质地的旧式怀表。表盖打开,表盘上没有数字,只有一圈细密刻度,指针停在三点十七分。
“……我把时间,调慢了十七分钟。”
话音落下的瞬间,院门外突然传来刺耳刹车声!紧接着是重物滚落雪坡的闷响,夹杂着一声压抑的痛哼。
冲矢昴第一时间闪至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只见方才离去的町田浩,竟不知何时折返,此刻正狼狈趴在院墙外的斜坡上,右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而他手中,赫然攥着一部正在自动播放录音的微型设备。
录音里,是町田保白天在湿地观测站的喃喃自语:“……只要再埋三处,等开春融雪,毒素渗入地下水,鹤群饮水之后……”
町田浩嘶声大吼:“爸!你听到了吗!他要害死所有鹤!他才是那个疯子!”
屋内死寂。
町田保却笑了,笑声越来越大,最终化作一阵失控的呛咳。他捂着嘴弯下腰,再抬头时,指缝间赫然渗出暗红血丝,沿着手腕蜿蜒而下,滴落在地毯上,绽开一朵朵小小的、诡艳的花。
“咳……咳咳……哥,你真以为,我只是在毒鹤?”他喘息着,抬手抹去嘴角血迹,眼神亮得骇人,“我是在净化血脉啊……你忘了么?妈临终前说过——我们家的血脉里,流着猎人的血。而真正的猎人……从来只猎杀最尊贵的猎物。”
他猛地指向壁炉上那张慈祥的老太太照片,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如鹤唳:“她不是病死的!她是被我亲手喂下第一剂慢性毒素的!因为她总拦着你,不让你把鹤群迁去更深的沼泽——她说那里太危险,怕鹤群迷路……可她不知道,那片沼泽底下,埋着咱们祖父那一辈,偷偷运进来的军用级磷化铝!只要一场暴雨……”
“住口!”町田贺雄暴喝,抄起桌上茶杯砸向弟弟。
茶杯在町田保额角炸开,温热的茶水混着血水顺着他苍白的面颊流下。他却恍若未觉,反而歪头,冲江夏露出一个近乎天真的微笑:“小朋友,你一直在看我的手……是不是也发现了?我左手小指,比右手短了整整两毫米。”
江夏静静看着他。
町田保舔了舔唇边的血,声音轻快:“因为七岁那年,我把它塞进了鹤喙里——想试试,传说中能啄穿钢板的丹顶鹤,到底有多厉害。”
他顿了顿,笑意加深:“答案是……它没啄穿。它只是含着我的手指,静静看了我很久,然后,把我的指骨,一根一根,温柔地……掰断了。”
屋外,最后一丝天光终于被浓云吞没。
风声骤急,卷着雪粒子狠狠抽打玻璃。而就在那扇布满裂痕的毛玻璃窗上,不知何时,悄然映出一道纤细修长的影子——它双翼舒展,长颈优雅弯曲,正无声伫立于众人身后,仿佛亘古以来,便一直在此守望。
江夏缓缓抬起手,食指轻轻点在自己太阳穴上,对着那扇映着鹤影的窗,极轻地、极郑重地,叩了三下。
咚。咚。咚。
像某种古老而沉默的契约,就此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