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我姻缘?转身嫁暴君夺后位: 第2328章 一点都不像女孩子家家的
月妃的心直直往下沉着。
因为她一直都知晓,皇后从来不是善茬。
今天皇后的心肝出了事,若是大发雷霆,可能事情还好说。
可直到现在,皇后都没有正眼看过一下她和瑞宁公主。
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瑞宁公主见所有人都在担忧元宸公主,而元宸公主还在昏迷中,她心中翻涌着浓烈的愧疚。
她只是讨厌三皇妹到父皇面前告状,害死了栀窈,还那么冷漠无情。
可她从来没有想过伤害三皇妹。
更没想过要三皇妹受伤。
她也是脑袋受过伤的......
元宸公主冷笑一声,指尖几乎要掐进掌心的软肉里。
“慈悲?”她声音清越,却像一把薄刃刮过青砖地面,“大皇姐可知道,北疆有个叫柳溪村的地方?那里原先有三百多口人,如今只剩一座荒庙,庙里供着三十七个牌位——全是被凉国骑兵活埋在枯井里的妇孺!他们连哭都来不及,就被黄土填了喉咙!”
瑞宁公主脸色霎时苍白,嘴唇微微颤抖,却一个字也接不上来。
元宸公主目光如刀,直刺司空谌:“你既身为凉国太子,可曾听过‘柳溪井’三字?可曾见过那口井上新长出的野蔷薇?花开得极盛,红得像凝固的血。那是用三百二十一具尸骨沤出来的肥!”
满室寂静。
连平日最爱插科打诨的五皇子都屏住了呼吸,悄悄攥紧了袖角。
司空谌垂眸,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仿佛真在思索这口井、这丛花、这三百二十一具尸骨。
他没抬头,只轻声道:“柳溪井……未曾听闻。”
声音平稳,不带起伏,甚至透着点恰到好处的茫然。
可就在这片刻停顿里,上书房窗外忽起一阵风,卷着几片早凋的银杏叶撞在窗棂上,簌簌作响,像有人在叩门。
四皇子猛地起身,袖口带翻了案上墨砚——浓黑墨汁泼洒而出,在《孟子·离娄》的册页上迅速洇开,如一道狰狞伤口。
“未曾听闻?”他声音发紧,带着少年特有的嘶哑,“那你可知我军破凉国西陲重镇云阳关时,搜出一封密信?落款是你父皇亲笔,朱砂印盖在‘尽数坑杀’四字之上!底下还批注——‘稚子无用,留之徒费粮秣’!”
司空谌终于抬眼。
不是看四皇子,而是看向元宸公主。
她正立在窗边,逆光而站,小小身影被斜阳拉得很长,像一柄未出鞘的剑。风掀动她鬓边一缕碎发,露出耳后一点朱砂痣——那是皇后亲手点的,寓意“赤心守正”。
司空谌忽然弯唇,笑了一下。
很淡,却让瑞宁公主心头莫名一跳。
“殿下说得对。”他声音轻缓,竟似真的在认错,“是我孤陋寡闻。柳溪井不知,云阳关密信亦未见。凉国疆域辽阔,战事纷繁,臣下奏报如雪片,我纵是太子,亦难一一过目。”
他顿了顿,又道:“若诸位殿下不信,大可去查凉国宫中档册。自三年前北伐起,所有军政奏疏、刑狱卷宗、边关调令,皆存于东宫藏书阁第七架第三格。纸张泛黄,火漆封存,未曾开启。”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怔。
詹叙脱口而出:“你……你怎么敢?”
“为何不敢?”司空谌反问,语气依旧温润,“战败即失权。凉国已无太子监国之制,我离京前,父皇亲颁诏谕,命我‘闭阁读书,谢绝朝议’。东宫藏书阁,早已成了摆设。”
他说得坦荡,甚至带着点近乎天真的诚恳。
可越是坦荡,越令人脊背生寒。
——一个被剥夺实权、困于宫苑的太子,竟能清楚记得自己藏书阁第七架第三格的卷宗位置;一个远赴敌国为质的少年,竟敢当众邀人查证本国密档!
这不是愚蠢,是笃定。
笃定大周查不到真相,或……笃定即便查到,也无人信他。
元宸公主瞳孔微缩。
她忽然想起父皇昨夜批阅完一份密折后,搁下朱笔说的一句话:“凉国太子,不是蠢,是太聪明。聪明到……连装傻都懒得装全。”
此时,门外传来一声通禀:“陛下驾到——”
众人哗啦跪倒一片。
明黄身影踏进门槛,步履沉稳,龙纹暗金云靴踏在青砖上,竟无声无息。
南宫玄羽未穿朝服,只着一身石青常服,腰束玄玉带,面容清癯,眉目间却自有千钧之势。他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墨迹、跪伏的人群,最后落在司空谌身上。
“都起来。”
声音不高,却压得整座上书房如坠冰窟。
他缓步上前,竟亲自扶起司空谌的手臂——这个动作,让所有皇子公主都僵住了。
“朕听闻,你今日读了《礼记·曲礼》?”
司空谌垂首:“回陛下,邢少傅讲至‘敖不可长,欲不可从,志不可满,乐不可极’。”
“嗯。”南宫玄羽颔首,忽而转向瑞宁公主,“宁儿,你替朕问问他——若敖不可长,为何凉国先帝登基当年,便强征十万民夫修骊山陵?若欲不可从,为何凉国国库七成赋税,皆用于扩军铸甲?若志不可满,为何凉国使团三年前赴大周贺寿,袖中所携非贺表,而是北疆布防图摹本?”
瑞宁公主浑身一颤,手指死死绞住帕子。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元宸公主却立刻接口:“父皇,儿臣愿代大皇姐问!”
南宫玄羽看了她一眼,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却未应允。
他只望着司空谌,目光如古井深潭:“太子,你来说。”
司空谌静默三息。
然后,他缓缓抬手,解下腰间一枚白玉珏——温润剔透,正面浮雕云雷纹,背面阴刻“承天”二字。
“此乃凉国太子信物,历代相传。”他将玉珏双手奉上,“陛下若不信臣所言,可遣使携此珏回凉国。臣请父皇当廷开东宫藏书阁第七架第三格,取《永昌三年北疆兵备实录》下册。其中第十七页,有云阳关守将亲笔画押:‘坑杀俘卒二百三十七人,皆充作筑城苦役,半途冻毙者一百四十九,余者尽数推入柳溪井填土’。”
他声音平静,仿佛在念一段与己无关的史书。
可满室之人,皆听得毛骨悚然。
柳溪井——原来真的存在。
坑杀——真的发生过。
而司空谌,竟主动将证物、证人、证词,一字不漏奉上。
南宫玄羽接过玉珏,指尖摩挲着“承天”二字,忽然低笑一声:“好一个承天。”
他没再看司空谌,转身走向三皇子案前,从他摊开的蒙学课本里抽出一页——那是瑞宁公主方才悄悄塞进去的,一张素笺,上面用工整小楷抄着《金刚经》片段:“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南宫玄羽将素笺轻轻放在司空谌面前:“太子既通佛理,可知‘如梦幻泡影’之后一句?”
司空谌凝视素笺,喉结微动。
“应作如是观。”他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然观而不执,方为究竟。”
南宫玄羽深深看他一眼,忽而抬手,解下自己腰间一枚蟠龙紫金佩,递向司空谌:“你既知观而不执,便不必执着于凉国太子之名。这枚佩,赐你随身佩戴。自明日始,你不必再坐于三皇子身侧。”
众人愕然。
四皇子失声:“父皇?!”
“朕命你入文华殿,与詹巍然之子詹叙、忠勇侯府嫡孙女周雪团,同修《皇明祖训》与《大周律疏》。”南宫玄羽声音渐沉,“三月之后,朕亲试尔等。若通晓治国之要、律法之精,朕便准你参预内阁旁听。”
这已是破天荒的恩典!
质子参预内阁旁听?这比伴读高出何止十倍!
可司空谌却未露喜色。
他单膝跪地,额头触手背,声音清晰如磬:“臣……谢陛下隆恩。然臣有一请。”
“讲。”
“臣请陛下,准瑞宁公主殿下,于每月朔望两日,携《金刚经》手抄本,至文华殿东阁诵经半柱香。”
满室俱寂。
瑞宁公主猛地抬头,眼圈瞬间红了。
元宸公主瞳孔骤然收缩——她懂了。
司空谌不要荣宠,不要权柄,只要一个光明正大接近瑞宁公主的理由。
他要将瑞宁公主的慈悲,一寸寸钉死在所有人眼前;要让她成为他洗刷罪名的证人,更要让她成为他撕开大周皇室裂隙的第一道楔子。
因为瑞宁公主是长姐,是唯一一个在父皇尚存时,便拥有独立宫苑、可自由出入内廷的公主。
更因她身后,站着已故淑妃——那个曾以贤德冠绝六宫,临终前却将一枚金丝楠木匣交予父皇,匣中只有一张泛黄药方的女子。
南宫玄羽久久未语。
风从敞开的殿门灌入,吹动司空谌额前一缕碎发,也吹得那张素笺上的墨字微微颤抖。
良久,他伸手,将素笺拈起,在烛火上缓缓引燃。
火舌舔舐纸角,焦黑迅速蔓延。
“准。”他声音低沉,却如铁铸,“但若瑞宁诵经时,你多看一眼,朕便削你双目。”
火光映亮司空谌低垂的眼睫,也映亮他唇角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
他俯首,额头触地:“臣……遵旨。”
火熄,灰落。
殿外忽闻钟鸣九响——是晚课时辰到了。
众人依礼告退,唯有瑞宁公主迟疑驻足。
她看着司空谌收拾书册的背影,那背脊挺直如松,宽肩窄腰,明明是个被迫屈居人下的质子,却偏生出一股不容折辱的傲气。
她鬼使神差,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绢帕子——方才擦汗用过的,一角还沾着淡淡栀子香。
她快步上前,将帕子塞进司空谌手中:“你……你手上有墨。”
司空谌低头,看着那方帕子,又抬眼看向她。
瑞宁公主脸颊滚烫,转身便跑,裙裾带起一阵香风。
司空谌站在原地,指尖缓缓摩挲帕子边缘细密的针脚。
针脚歪斜,却密密匝匝,绣着一朵小小的、未绽开的栀子。
他忽然想起幼时母后说过的话:“栀子花最是倔强,愈是寒夜,愈要开花。可若无人采撷,开得再盛,终究零落成泥。”
他将帕子收入怀中,指尖触到内袋里一截硬物——是今日入宫前,凉国密使塞给他的东西。
一枚铜铃。
铃身蚀刻符文,铃舌却是半截人牙。
凉国巫祝所制,名为“摄魂铃”。摇动三声,百步之内,心智清明者必生幻听;摇动七声,可使人梦中吐露真言。
而铃舌所取之牙,正是柳溪村村长——那个被活埋前,咬断自己舌头、只为不让凉国将军拷问出村民藏粮地点的老人。
司空谌闭了闭眼。
他记得那颗牙被呈到父皇案前时,还沾着干涸的血痂。
父皇当时只说了一句:“老而不死是为贼,留此獠牙,警醒后人。”
他将铜铃紧紧攥在掌心,尖锐的齿痕深深陷进皮肉,渗出血丝。
痛。
可这点痛,比起柳溪井底三百二十一具尸骨的冷,又算得了什么?
他抬步走出上书房,夕阳将他身影拉得极长,影子边缘模糊,像一道正在缓慢愈合、却又注定无法消弭的旧伤疤。
文华殿东阁的朱漆大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
而就在同一时刻,坤宁宫内,皇后正将一枚金丝楠木匣,亲手交给元宸公主。
“你大皇姐心软,是好事。”皇后声音温柔,眼神却锐利如刃,“可心软若无锋芒,便是害人害己。这匣子里,是淑妃姐姐临终所托。她盼着宁儿平安顺遂,却更盼着……有人能护住这份顺遂。”
元宸公主打开匣盖。
里面没有药方,没有遗诏,只有一叠泛黄纸页——全是瑞宁公主幼年手书的《心经》,每一页右下角,都盖着一枚小小的、朱砂印的“宁”字。
最底下,压着一张素笺,字迹清瘦有力,是已故淑妃亲笔:
【宁儿性善,然善若无骨,终成齑粉。
待彼时,持此笺往寻司空谌——
他若收,是劫;他若拒,是缘;
他若问‘何以为凭’,便答:‘栀子未开,香已入骨。’】
元宸公主指尖抚过那行字,忽然觉得,自己一直以为在守护的大皇姐,或许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被另一个人,悄悄种下了根。
而那根,正顺着血脉,一寸寸向上攀援。
她合上木匣,望向窗外。
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天光,正悄然沉入宫墙深处。
风起了。
吹得檐角铜铃叮咚作响,像谁在轻叩一道,尚未开启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