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道横行: 第548章 白爷入教(求月票)
最后一战,得先等雾起。
沈戎不知道【山海疆场】外的北毛貘族三脉如何将蜃雾投进洞天,但他知道,这雾的颜色应该红的像血。
一座篝火旁,叶炳欢终于和沈戎碰上了面。
当然,肯定也少不了像...
轰——!
腾黄兽鼻梁骨寸断,眼窝塌陷,整张脸被撞得向内凹陷,血浆混着碎骨从七窍喷溅而出。他手中那面命器盾牌尚未来得及收回,山海疆已借势腾身而起,左膝顶住对方下颌,右臂如铁鞭横扫,五指箕张,直插腾黄兽咽喉!
指尖尚未触肉,一道灰影却自斜刺里悍然撞来——是沈戎!他虎眸灼灼,灰衣翻卷如焰,一记崩拳裹挟风雷之势,砸在山海疆肋下!
砰!
山海疆身形微晃,喉头腥甜上涌,却硬生生咽下,嘴角裂开一道血口,反而笑得更狠:“你来得正是时候。”
沈戎落地未稳,脚下黄沙炸开蛛网状裂痕,虎尾甩动,震散余波,声音低沉如闷雷:“你疯了?这老畜生还没压住图腾脉主,你反倒拦我?”
“拦?”山海疆一脚踹飞腾黄兽瘫软的身躯,反手抄起齐纵野半截残躯,血链缠绕如活物,正疯狂吞噬其命格,“我不是拦你,是替你省命。”
话音未落,齐纵野腹部豁口骤然爆开一团白光——不是灵光,不是命火,而是纯粹、冰冷、不容亵渎的神性辉芒!光芒所及之处,血链嘶鸣退缩,皮肉竟开始自行愈合,断裂的脊骨发出咔咔脆响,重新咬合。
“白泽血脉……真开了?”沈戎瞳孔骤缩。
山海疆却咧嘴一笑,齿缝间全是血沫:“开个屁。这是‘伪白泽’,是当年白泽后裔叛族投神道,被剔除本源、灌入伪神印后诞下的孽种。它没命格,没命数,没魂契,只有神道赐予的一口假气——靠吸食族人精魄续命,靠吞食图腾残骸苟延。马披图明知真相,却故意拿它当幌子,哄骗族人供奉千年,实则早把支腾黄卖给了东北道上的‘太虚观’!”
他猛地将齐纵野残躯掷向地面,右手五指并拢,指甲暴涨三寸,寒光凛冽如刀,狠狠刺入马颈大穴!
“啊——!!!”
齐纵野发出非人惨嚎,脖颈处皮肉翻卷,一条泛着青金光泽的筋络暴突而出,蜿蜒如龙,直通心口。山海疆五指如钩,逆向撕扯,竟硬生生将那条筋络拽出体外!筋络离体瞬间,齐纵野双目翻白,四肢抽搐,口中喷出大股黑雾,雾中隐约浮现一尊盘坐蒲团、手持玉圭的神像虚影——正是太虚观主神“太虚真人”!
“神契烙印!”沈戎失声低吼。
山海疆狞笑一声,左手倏然探出,掌心浮现金色符纹,形如枷锁,骤然拍在那截青金筋络之上!
轰!
金光炸裂,神像虚影当场崩解,黑雾溃散,齐纵野哀鸣戛然而止,庞大身躯轰然坍塌,四肢蜷缩,毛色迅速灰败,连最后一丝神采都熄灭殆尽。
“它不是个空壳。”山海疆喘息粗重,左臂扭曲变形处肌肉虬结,新生肉芽疯狂蠕动,眨眼间竟将断骨强行包裹、重塑,“腾黄脉千年来供奉的,从来不是图腾,是太虚观埋在这儿的‘神龛’。”
远处,马披图跪伏于地,一手捂住自己脖颈——那里赫然也有一条青金筋络若隐若现,正随着齐纵野的死亡剧烈搏动,似要挣脱皮肉飞出。他满脸惊骇,嘴唇颤抖:“你……你怎么知道……”
“你忘了,我爹当年替你挡李迎圣那一刀,不是为了救你。”山海疆缓缓起身,踩住齐纵野尚在抽搐的头颅,鞋底碾过马眼,“是为了剜你心口那块神印。”
风沙忽静。
马群躁动渐歇,上千腾黄族人僵立原地,眼神由狂怒转为茫然,再化为彻骨冰寒。他们世代跪拜的图腾,他们血脉供奉的圣兽,竟是神道设下的傀儡?是太虚观豢养的活祭品?
“胡说!胡说!”一名老马族嘶声尖叫,挥舞命器冲来,“你污我祖灵,该碎尸万段!”
山海疆看也不看,抬脚一踏。
那老者胸膛塌陷,命器寸断,倒飞数丈,落地时已成一滩模糊血肉。
“谁再上前一步——”山海疆环视全场,豹瞳幽绿如鬼火,“我就把你们供奉的‘神龛’,一块一块挖出来,喂狗。”
死寂。
连风都停了。
沈戎默然伫立,灰衣猎猎,虎眸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震动。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在山海关外一座废弃祠堂里,山海疆曾独自守了七夜。那夜暴雨倾盆,他蹲在泥泞里,用匕首反复刮擦一块青铜残片,刮得指腹尽裂,鲜血混着铜锈流进嘴里,苦得发麻。当时沈问他在做什么,他只答了一句:“刮干净神印。”
原来那时就已动手。
原来不是恨,是等。
等今日,等这一刀。
“马披图。”山海疆声音陡然拔高,如裂帛,“交出‘腾黄印’,交出太虚观在此的‘镇坛使’名册,交出你这些年替神道输送的图腾幼崽名单。三刻之内,不交——”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瘫软在地的腾黄兽,“我就把你剥皮拆骨,熬成汤,分给这支腾黄脉的每一个人喝下去。”
马披图浑身剧颤,额头抵着滚烫沙砾,良久,喉结滚动,发出一声干涩呜咽:“……我交。”
他伸手探入怀中,掏出一枚巴掌大小、通体赤红的骨印——非金非玉,温润如血,表面浮雕九匹奔马,马蹄踏火,鬃毛飞扬。印底刻着八个古篆:【腾黄司命,承天敕封】。
山海疆伸手欲接。
马披图却猛地攥紧骨印,眼中闪过最后一丝凶戾:“但你要先答应我一件事!”
“说。”
“放过我族中那些没上道的孩童!”马披图嘶声道,“他们不知情!他们只是……只是被我们蒙在鼓里!”
山海疆盯着他,忽然笑了:“你怕什么?怕我屠尽腾黄?”
马披图沉默。
“放心。”山海疆一把夺过骨印,指尖抚过印面奔马,“我不杀没上道的倮虫。但我杀所有替神道做事的命途中人——一个不留。”
他掌心燃起幽蓝火焰,将骨印托起。火焰舔舐印面,九匹奔马逐一黯淡、龟裂,最终轰然炸成齑粉,唯余一点赤光悬浮掌心,如豆如星。
“腾黄印废,腾黄脉自此断绝图腾之契。”山海疆五指一握,赤光湮灭,“从今日起,你们不再是腾黄脉,是腾黄遗民。想活命,就去北边荒原找‘孟极脉’报到——告诉他们,山海疆要收编一支新军,缺马,缺骑手,缺能挨刀的骨头。”
马披图如遭雷击,怔怔望着那点消散的赤光,仿佛看见千年香火轰然倒塌。他忽然仰天长啸,声如裂帛,啸声未尽,一口黑血喷出,胸前衣襟炸开,青金筋络寸寸崩断,化作黑烟消散。
他倒下了。
不是死,是解脱。
山海疆转身,走向沈戎,灰衣染血,步履沉重,却每一步都踏得大地微颤。
“你真信他?”沈戎问。
“信一半。”山海疆抹去嘴角血迹,将残刀插回腰间,“马披图交出的名单里,有三个名字是假的——他藏了最硬的钉子。但无妨,那三人明日必会逃向东北道,我会让郑沧海在路上‘偶遇’他们。”
沈戎点头,忽又皱眉:“可卓氏与陶洛斯已撕破脸,山海疆场彻底乱了。李迎圣被拖在洞天废墟,姜伯言追着胡虞宗去了戈壁,太平教残部正往西线溃逃……我们这支孤军,现在算哪边的人?”
山海疆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北方——那里,连绵山丘尽头,一缕黑烟笔直升起,直插云霄。
“我们不是人。”他声音低哑,却字字如锤,“我们是刀。”
“刀不问主,只认鞘。”
“今夜子时,我要你带人攻下‘腾黄旧寨’,把寨子里那口‘龙涎井’给我掘开——井底封着三百年前腾黄脉叛族者的尸骸,尸骸心脏里,藏着一枚‘伪白泽’命核。”
沈戎瞳孔一缩:“你是说……”
“对。”山海疆冷笑,“太虚观当年埋下的第一颗钉子,不是齐纵野,是那具尸体。命核没两枚,一枚在齐纵野体内,另一枚,被马披图藏在了井底,准备留给下一个‘图腾’。”
他顿了顿,豹瞳幽光流转:“我爹当年剜的,只是马披图心口神印。真正的命核,他一直没找到。”
“所以你放马披图活着,等他主动带你去井边。”
“不。”山海疆摇头,“我是等他死后,魂魄不甘,自动引路。”
他摊开手掌,掌心赫然躺着一枚暗红结晶——方才从齐纵野体内扯出的筋络,已被炼成此物。
“伪白泽命核,需以‘怨魂’为引,方能激活。马披图死前恨意滔天,他的魂,就是最好的钥匙。”
沈戎默然片刻,忽然开口:“你打算用这东西,对付谁?”
山海疆望向南方,目光穿透滚滚黄沙,仿佛看见那座正在崩塌的洞天,看见卓氏与陶洛斯对峙的天空,看见胡虞宗仓皇奔逃的背影……
“对付所有人。”他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得似山岳,“对付想把南毛当棋子的神道,对付想把北毛当炮灰的卓氏,对付想把太平教当狗的胡虞宗……”
“也对付,想把‘八道横行’当成笑话的整个黎土。”
风起。
沙粒打在灰衣上,噼啪作响。
山海疆迈步向前,背影挺直如刀锋,割裂天地。
身后,上千腾黄遗民依旧跪伏不动,有人开始低声啜泣,有人默默解开腰间命器,扔进沙堆。
没人敢抬头。
因为那柄刀,刚刚斩断了他们的过去。
而未来,尚在血火之中,未及铸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