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恐怖从蛊开始: 第四百二十六章 长生者需面对的三灾与最后一战
好像已经过去了无穷多的时间,李侦感觉到,自己散溢的意识才缓缓收拢过来。
没有丝毫的情绪动荡,无数个念头随着收拢的意识,一起构成了李侦的意识,令他暂时还无法进行思考。
直到似乎是真正的“我”...
那颗人头撞去的瞬间,伞下的人影竟未闪避,任由它砸在自己胸前。
“砰”一声闷响,人头炸开,血浆四溅,却未沾湿那柄黑伞半分——所有污秽之物在触碰到伞面的刹那,便如被无形火焰焚尽,只余一缕青烟袅袅升腾。
穿着短褂的女人喉头一滚,冷汗顺着太阳穴滑落,滴在颈间时竟已微温发烫。她猛地后退半步,脚跟踩断一根枯枝,“咔嚓”声在林间炸开,惊起几只夜枭,扑棱棱飞向墨色天穹。
伞下之人终于停步。
李侦缓缓抬手,将伞沿微微上掀。
一张脸露了出来——不是腐烂,不是白骨,而是一张完整、平静、甚至带着三分倦意的中年男子面孔。眉骨清晰,鼻梁挺直,唇色淡青,双眼却黑得极深,像两口枯井,井底沉着未干的血与未散的雾。他左眼瞳仁边缘,浮着一道细若游丝的暗金符纹,正随呼吸明灭;右眼则空无一物,只有一团缓缓旋转的灰白色雾气,雾中隐约有无数张嘴开合,无声嘶吼。
女人喉咙里发出“嗬嗬”声,手指痉挛般掐进掌心,指甲刺破皮肉,血珠渗出,却浑然不觉痛。她认得这双眼睛——玄真道人曾以秘法投影,在观中铜镜里照见过一次:那是十万大山最深处、地脉断层之上、怨念凝成胎盘时,自然孕出的“初眼”。传说中,第一缕怨气诞生时,天地睁开了这只眼。
而此刻,这只眼,正落在她身上。
“你藏得不错。”李侦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磨过朽木,却奇异地不带腐臭,“用三十六具活尸养魂,借七十二个婴灵镇窍,再以自身脐带为引,把命格钉进一只野狗腹中——那狗死前最后一口喘息,你吞了。”
女人浑身一颤,脸色骤然惨白如纸。
她确是如此做的。三年前,玄真道人亲授此术,说这是“替命九转”的残篇,只要熬过第七转,便可褪尽凡胎,跻身半仙之流。她信了。她亲手剖开七十二个孕妇的肚子,取其未啼之婴,埋入乱坟岗七星位;她割下三十六个壮汉的舌头,串成铃铛,悬于自家屋檐;她更是在生子当日,咬断脐带,将血浸透的布条塞进一只疯狗嘴里……那狗当晚暴毙,她当夜呕血三升,醒来时,左耳聋了,右眼开始流灰水,而心口,多了一粒米粒大小的黑痣——痣里,蛰伏着一丝极淡、极冷、极韧的怨念。
她一直以为,那是玄真道人赐她的“护命灵种”。
直到此刻,李侦掀伞,右眼灰雾翻涌,她心口那粒黑痣,突然灼烫如烙铁!
“啊——!”她惨叫出声,一把撕开衣襟。
黑痣已裂开,从中钻出一条细如发丝的灰线,正簌簌抖动,仿佛在朝李侦右眼的方向叩首。
“你……你早知道?!”她声音劈裂,“玄真道人……他根本没想渡我?!”
李侦没答。
他只是将手中黑伞轻轻一旋。
伞骨缝隙里,忽然渗出粘稠黑液,沿着伞沿滴落,在泥地上滋滋作响,腾起白烟。每滴黑液落地,便化作一具蜷缩的婴儿尸骸,通体漆黑,眼窝深陷,双手紧攥成拳,拳心各嵌一枚锈蚀铜钱。
三十六具。
与女人所养活尸之数,严丝合缝。
女人瞳孔骤缩——她养的活尸,从不离身,日夜以血饲之,就藏在她腰带夹层、鞋底暗格、甚至发髻夹层之中!可此刻,这些尸骸分明刚从她体内剥离,皮肤还泛着新鲜尸斑的紫青色,指甲缝里,甚至还嵌着她昨夜啃包子时沾上的葱花碎末!
“你……你什么时候……”
“从你偷第一个包子开始。”李侦道,声音平淡无波,“热包子的蒸汽,混着你指尖残留的婴灵怨气,飘起来时,像一缕招魂幡。”
女人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她想逃,可双腿僵硬如石;她想喊,可喉咙被无形之手扼住。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李侦缓步走近,黑伞垂落,阴影如棺盖般覆下。
伞尖,悄然点在她心口黑痣之上。
没有刺入。
只是一触。
“噗。”
轻响如豆芽破土。
黑痣爆开,灰线寸寸断裂,化为齑粉。而女人胸腔之内,传来密集如雨打芭蕉的碎裂声——那是三十六具活尸,连同七十二个婴灵,在她血肉深处,同时崩解。
她仰头,喷出一口黑血,血中裹着三十六枚铜钱、七十二颗乳牙。
血落泥地,竟未渗入,反而如活物般蠕动,聚成一行歪斜小字:
【玄真道人,欠我三十七命。】
李侦垂眸扫了一眼,伞尖微抬。
女人身体一震,脖颈处皮肤骤然鼓起,似有活物在皮下游走。她拼命抓挠,指甲翻飞,血肉淋漓,终于撕开一道口子——一只通体漆黑、眼珠浑浊的幼犬,正从她脖颈伤口里探出半个身子,冲李侦呜咽低吠。
正是当年那只疯狗的崽。
它刚出生便被女人剜去左眼,以怨气喂养,如今只剩半截尾巴,尾尖却缠着一缕金线——线另一端,隐没于虚空,直指北方三百里外,玄同观后山禁地。
李侦终于开口,声音比先前更低,更沉,像地底岩浆缓缓涌动:
“原来如此。”
他伞尖一挑,金线应声而断。
幼犬哀鸣戛然而止,身躯迅速干瘪,化作一撮黑灰,随风散尽。
而女人,则像被抽去所有骨头,瘫软如泥。她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只涌出大股黑血,血里浮沉着细小的、尚未成型的胎儿轮廓。她终于明白——玄真道人从未将她当作弟子,只当一件容器,一件活体引线,一条拴在怨念之灵爪牙上的狗链。而今链断,她连当祭品的资格都失了。
李侦转身欲走。
女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声喊道:“等等!他……他在等你!他知道你会来!他算准了你会来破局……所以才留我这一线生机!他要在你最虚弱时……亲手……”
话音未落,她双目暴突,眼球“啵”地炸开,两道血箭激射而出,直取李侦后心!
李侦未回头。
黑伞轻旋,血箭撞上伞面,瞬间蒸腾为两缕猩红雾气,在伞骨间盘旋三匝,倏然凝成两枚血符——符纹扭曲,形如狞笑人脸。
伞面微倾,血符飘落,不偏不倚,贴在女人额心。
“滋啦——”
皮肉焦糊声响起。
女人面容骤然凝固,继而如蜡像遇火,五官熔融,向下流淌,最终在泥地上汇成一滩人形黑影。影子边缘,无数细小的手臂挣扎伸出,又迅速枯萎、断裂、化灰。
李侦走过那滩灰烬,黑伞垂落,阴影笼罩之处,草木尽数枯死,泥土龟裂,露出底下森然白骨——那是被怨念侵蚀千年的古战场遗骸。
他走得不快,可每一步落下,脚下大地便无声塌陷一寸。
三百里外,玄同观后山禁地。
一座封印百年、刻满镇煞符文的青铜棺椁,正剧烈震颤。棺盖缝隙中,不断渗出粘稠黑血,血里浮沉着无数张人脸,全是玄真道人的脸——或怒,或悲,或狂,或痴,每一张都在无声呐喊。
棺椁正上方,悬着一面蒙尘铜镜。镜面忽地荡开涟漪,映出李侦持伞独行的背影。
镜中,李侦忽然抬头,目光穿透三百里虚空,直刺镜面。
“咔嚓。”
铜镜蛛网般裂开。
碎片坠地,每一片里,都映着一个不同的李侦——有的浑身浴血,有的白骨嶙峋,有的披着万鬼袈裟,有的踩着百丈尸山……而所有镜中李侦,右眼皆空,唯余灰雾翻涌。
禁地最深处,一道枯瘦身影盘坐于血池中央。他道袍褴褛,须发尽白,胸口插着一柄桃木剑,剑柄缠满浸血黄符。他双目紧闭,嘴角却向上扯开,露出一个极其缓慢、极其满足的弧度。
血池水面,倒映着李侦渐近的身影。
枯瘦身影嘴唇微动,无声吐出两字:
“来了。”
同一时刻,十万大山最幽暗的腹地,地脉断层之上。
那片曾孕育“初眼”的怨念胎盘,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具静静悬浮的躯壳——正是李侦的肉身。
它彻底腐朽,皮肉尽脱,仅余白骨,却通体流转着幽暗血光。每一根骨头上,都密密麻麻刻满了微型符箓,符纹并非静止,而是如活物般缓缓爬行、交织、重组,最终在脊椎末端,凝成一枚拳头大小的暗红色蛊卵。
蛊卵表面,浮现出细微裂痕。
裂痕之中,透出一点极淡、极冷、极韧的灰光。
与女人心口那粒黑痣里逸出的灰线,同源同质。
十万大山之外,鹤岩老道正率弟子连夜赶回长山。
途中,他猛然驻足,望向南方。
那里,天穹裂开一道细缝,缝中不见星辰,唯有一片混沌灰雾,正无声弥漫。
雾中,隐约传来无数婴孩齐声啼哭,哭声清越,却无一丝生气,只余彻骨寒意。
鹤岩老道面色剧变,一把拽住身边弟子,声音嘶哑如裂帛:“快!回观!取《长山镇煞图》残卷!再派人去玄同观……不,去所有与玄真道人有过往来的道观寺庙!告诉他们——”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一字一句,重若千钧:
“玄真死了。但玄真,还活着。”
话音落,他袖中跌出一枚铜钱。
铜钱落地,正面朝上,铸着“长山永镇”四字。
背面,却是一片空白。
而空白之上,正有一滴灰雾凝成的水珠,缓缓渗出,滴落于地。
水珠入土,瞬间,整座山岭的草木,齐齐转向南方,枝叶低垂,如亿万生灵,向着十万大山深处,无声叩首。
李侦的黑伞,已行至玄同观山门之下。
山门匾额“玄同观”三字,其中“玄”字笔画忽然崩裂,簌簌剥落,露出底下一层更深的暗红——那是用千年朱砂、百名童子心头血、混合怨念之灵本源书写而成的真名。
李侦抬手,伞尖轻点。
“轰——!”
整座山门,连同其后绵延百里的殿宇楼阁,无声坍塌。
瓦砾纷飞中,唯有一道身影自废墟中心缓缓升起——
玄真道人。
他不再是纸人,亦非道袍加身。
他赤裸着上身,胸膛敞开,皮肉翻卷,露出其下搏动的心脏——那心脏,竟是由无数细小骷髅拼接而成,每一块骨骼缝隙里,都钻出蠕动的灰线,线头直连向李侦脚下大地。
他咧嘴一笑,声如万鬼合唱:
“居士,你终于……走到这里了。”
李侦静静看着他,黑伞垂落,伞沿阴影,恰好覆盖住玄真道人脚下那片土地。
阴影之下,泥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灰白粉末。
粉末之中,无数细小的、尚未睁眼的婴孩轮廓,正奋力挣扎,试图破土而出。
李侦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
“你的‘初眼’,借我一用。”
玄真道人笑容一滞。
下一瞬,他右眼瞳孔深处,那枚由怨念凝成的灰白色“初眼”,骤然不受控制地自行转动起来——
逆时针,三圈。
地脉断层之上,那枚悬于虚空的暗红蛊卵,应声裂开。
灰光,如潮水般奔涌而出。
而李侦的左眼,缓缓睁开。
眼白已尽成灰雾,唯有一道暗金符纹,在雾中缓缓旋转,熠熠生辉。
十万大山,彻底寂静。
连风,都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