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巅峰青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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巅峰青云路: 第2851章 又掀起了舆论

    薛见霜听到左开宇的怒骂,她便说:“只是通敌,至于叛国没有,我说了,还有待验证。”

    “我打算今晚去会一会他。”

    “你觉得呢?”

    左开宇就问:“你有把握吗?”

    薛见霜说:“我出马办事,你放心。”

    “况且,这件事本就应该早点确定,我这边早点确定,你在市委那边,就有更多的筹码去对付褚正罡。”

    左开宇就说:“行,那你一切小心。”

    “也别被间谍盯上。”

    薛见霜笑着说:“我是徐优月的助理呢,这个职务,能够极为巧妙的遮掩......

    罗舟挂了电话,手指在红木办公桌上轻轻叩了三下,声音不响,却像三记闷锤砸在空气里。他盯着窗外云海市西区那片新起的玻璃幕墙群,阳光刺得人眼疼——禇天意名下七家影视公司,六家注册地都在那栋“云海文创中心”大厦里,连楼顶广告牌都是统一风格:鎏金字体,浮雕LOGO,气派得像在宣告主权。

    他没再拨关炎的电话,而是拉开抽屉,取出一本深蓝色硬壳笔记本。翻开扉页,烫金小字写着“市委常委会纪要·2023年9月”,底下一行铅笔批注:“褚书记阅后批示:原则同意,建议由宣传部牵头统筹。”——那是禇正罡亲笔签的字,落款日期,正是左开宇正式履任市委常委、宣传部部长的第三天。

    罗舟合上本子,眼神沉了下去。

    他不是傻子。左开宇空降云海前,是中宣部干部局副局级干部;来云海后没开一次务虚会,没听一场汇报,直接带队蹲点横店取景地半个月,回来就向雷市长提交了《关于文娱产业资本无序扩张与意识形态风险叠加的预警报告》。这份报告,他罗舟作为副市长也看过——里面整整十二页附录,全是影视项目备案号、资金流水节点、艺人片酬拆分路径图,甚至精确到某部网剧第三集片尾字幕里,一个不起眼的“联合出品方”实为境外空壳公司。

    而此刻,那家被点名的“星河映画”,账户刚被税务局冻结,经侦处查出其三年内向境外转移资金两千三百万元,用途标注竟是“特效制作费”。

    罗舟点了支烟,没吸,就让它在指间燃着,青烟袅袅升腾,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目光。

    他忽然想起三天前,禇正罡在政法委会议室拍桌子的事。

    那天是讨论一起涉黑案二审裁定,禇正罡当着全体委员的面说:“现在有些同志,办案讲‘政治效果’,结果把案子办成了‘政治事故’!什么叫政治效果?是让老百姓有安全感,不是让某些人有‘安全感’!”话音未落,他目光扫过坐在末位的罗舟,停顿两秒,又说:“罗市长,你分管公安,这个尺度,你要把住。”

    当时罗舟心头一凛,只当是敲打自己对某起信访积案处置过软。现在想来,那句话里的“某些人”,怕是早有指向。

    他掐灭烟,起身走到窗边,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周,是我。”他声音压得很低,“你那边,还留着去年审计局那批影视公司专项审计底稿吗?”

    电话那头沉默三秒:“留着。但那份底稿,后来被市监局调走过一次。”

    “谁签的字?”

    “阮子墨。”

    罗舟闭了闭眼:“好。你把电子版发我邮箱,加密,密码用我们当年在党校同宿舍的门牌号。”

    挂断电话,他坐回椅中,打开电脑,调出市监局上周呈报的《文娱行业专项整治阶段性报告》。报告末尾附了三张表格:第一张是涉事企业名单,第二张是已查实违法违规行为分类统计,第三张——最不起眼的一栏里,写着:“部分企业存在与公职人员长期异常资金往来,相关线索已按程序移交市纪委,同步抄送市委宣传部。”

    他盯着“同步抄送市委宣传部”七个字,指尖在键盘上悬停许久,最终没有点开附件。

    因为就在昨天下午,市委组织部刚下发了一份干部考察预告:拟对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主要负责同志开展履职情况专项调研,时间为本月十五日至二十日,调研组组长,由市委组织部副部长亲自担任。

    罗舟忽然笑了。

    他笑自己竟还想着去查阮子墨的底细——人家早把每一步都算准了:先动刘胜,逼他开口;再借左开宇之手,把火引向禇天意;最后拉税务局、公安经侦入局,表面是联合执法,实则是织一张网,网眼细密得连风都漏不过。而这张网的中心钉子,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这个分管公安的副市长。

    他要是真去查阮子墨,等于亲手把刀递到左开宇手里——人家正等着他跳呢。

    罗舟起身,从保险柜取出一枚U盘,插进电脑。U盘里存着一份音频文件,时长四分十七秒,来源不明,无原始出处标记,只有一行简短说明:“2023.10.12,禇天意与刘胜通话录音(节选)”。

    他点开播放。

    背景音嘈杂,像是地下停车场,有汽车引擎余震嗡鸣。禇天意声音阴冷:“……你告诉阮子墨,他要的是证据,我可以给他。但他得明白,云海不是他一个人的云海。他查我一家公司,我就让他全市监局三年招不到一个正科级干部;他冻我一笔账,我就让云海所有餐饮店拒收电子支付——他管市场,我管人心。”

    刘胜的声音发颤:“褚少,阮局他……他背后是左部长啊。”

    “左开宇?”禇天意嗤笑一声,“他爸是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可他来云海才几个月?他敢动禇正罡一根汗毛,他爸的位子都坐不稳!你信不信,明天我就让云海日报头版登一篇《青年干部如何系好第一粒扣子》,标题不用改,内容我来写。”

    音频戛然而止。

    罗舟拔出U盘,放进打火机火焰里烧成焦黑残骸。他没保存,也没转发。这东西他本不该听,更不该留——可他听了,也留了,还烧了。

    这是试探,也是投名状。

    他知道,左开宇和阮子墨一定清楚他听过这段录音。否则不会在今天上午,市委办公厅突然将一份《关于加强文娱领域综合治理联席会议机制建设的意见(征求意见稿)》发到他邮箱,文件末尾加了一行小字备注:“请罗副市长重点研提意见,特别是关于公安部门协同监管职责的界定部分。”

    他在等罗舟表态。

    而罗舟的表态,就藏在这份尚未发出的回函里。

    他打开空白文档,敲下第一行字:“同意。建议进一步明确公安机关在文娱行业非法集资、洗钱、偷逃税等跨领域违法犯罪案件中的初查权与立案标准……”

    敲到这里,他停住,删掉整段,重写:

    “完全同意。建议由市公安局经侦处牵头,联合市监、税务、文旅四部门,建立文娱领域风险企业‘红黄蓝’三级预警机制,对列入红色预警的企业,实施‘一企一策’专案攻坚——此机制拟于本月十八日启动试点,首批纳入预警企业共二十三家,含星河映画、天穹影业、光影工场等。”

    他特意把“星河映画”放在首位。

    然后,他点开手机通讯录,找到“关炎”名字,发了条微信:“老关,十八号试点启动前,把经侦处最近查的那几笔境外资金回流路径图,整理成简明版,今晚八点前发我。另外,通知技术科,把‘云海文创中心’所有电梯监控、大堂闸机、地下车库进出记录,全部导出原始数据,加密打包,备查。”

    发完,他靠进椅背,缓缓吐出一口气。

    窗外,暮色渐沉,云海市西区那片玻璃幕墙开始次第亮灯,像一片片冰冷的鳞甲,在夜色里泛着幽微寒光。

    同一时刻,市监局大楼九层,阮子墨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他面前摊着三份材料:第一份是税务局刚传来的《星河映画跨境资金核查快报》,显示其近三年通过五家离岸公司向开曼群岛转移资金合计五千一百万元;第二份是经侦处送来的《影视项目资金闭环模型分析》,指出禇天意控制的七家公司之间存在密集关联交易,单笔最大循环金额达三千八百万元;第三份最薄,只有一页纸,抬头印着“市委宣传部机要室”,正文是左开宇亲笔写的两行字:“子墨同志:禇正罡今日上午赴省里开会,预计明晚返程。另,雷市长已原则上同意,由你牵头组建‘文娱领域风险防控专班’,人员由你提名,权限比照市安委会。”

    阮子墨把这页纸翻过来,背面是他自己写的几行小字:“褚正罡怕的不是查企业,是怕查出企业背后的钱,哪一笔进了他的口袋。他断绝父子关系,断的是法律关系,断不了血缘脐带,更断不了利益脐带。所以,只要企业还在痛,他就坐不住。”

    他拿起座机,拨通一个号码。

    “喂,左部长吗?我是阮子墨。”他声音很平静,“十八号试点启动前,我想请您批准一件事:以市监局名义,向全市所有电影院、直播平台、短视频机构下发《文娱内容合规经营告知书》,特别强调一点——严禁以任何形式,为存在重大税务违法、资金异常、涉黑涉恶嫌疑的企业及其实控人进行商业站台、形象宣传、资源导流。”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左开宇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可以。但告知书末尾,加一句话:‘本告知书所涉情形,均以国家部委及省级主管部门最新通报为准。’”

    阮子墨笑了:“明白。这是给禇天意看的,也是给禇正罡看的——通报没下来,是还没到火候;通报一旦下来,就是盖棺定论。”

    “还有,”左开宇顿了顿,“明天下午三点,市委小礼堂有个全市意识形态工作推进会,你作为市场监管系统代表发言。主题我帮你定了:《筑牢市场准入防线,守好文娱领域意识形态主阵地》。”

    阮子墨握着话筒的手微微收紧:“好。我会讲清楚,为什么一部烂剧背后,可能藏着一条洗钱通道;为什么一个网红账号的打赏榜单,可能是一张行贿名录。”

    “讲得好。”左开宇轻声道,“但记住,你讲的不是故事,是证据链。每一个标点符号,都要经得起推敲。”

    挂了电话,阮子墨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不是文件,而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二十年前,云海市工商局办公楼前,一群年轻干部合影。前排左起第三人,是年轻的禇正罡,胸前挂着“优秀共产党员”徽章;后排右数第二个,是刚分配来的大学生阮子墨,白衬衫袖口还沾着没洗净的墨水印。

    照片背面,有禇正罡当年的题字:“子墨兄,市场如海,唯守正者能远航。”

    阮子墨把照片翻过来,正面朝上,静静看了十秒,然后轻轻放回信封,塞进抽屉最深处。

    他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一辆黑色轿车刚驶离市监局大门,车牌被刻意用黑布遮了半边——但阮子墨认得出来,那是禇天意常坐的那辆迈巴赫。

    车没走远,在街角缓缓停下。副驾下来一人,穿着深灰色风衣,没打伞,站在渐密的秋雨里,仰头望向市监局九楼这扇亮灯的窗。

    阮子墨没拉窗帘。

    他就站在那儿,隔着雨幕,与那人遥遥相望。

    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像一道道透明的裂痕。

    那人站了足足三分十七秒,直到一辆出租车驶近,他才转身拉开后门坐进去。车子汇入车流,消失在霓虹深处。

    阮子墨回到桌前,打开电脑,新建一个文档,命名为“文娱领域风险防控专班筹建方案(草案)”。光标在标题下方闪烁,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跳。

    他敲下第一行字:“专班实行双组长制: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局长阮子墨,市委宣传部副部长左开宇。”

    然后,他停顿五秒,又敲下第二行:“专班下设三个专项组:市场准入审查组、资金流向研判组、内容安全评估组。各组负责人人选,须经市委组织部审核备案。”

    指尖悬停在回车键上方,迟迟未落。

    窗外,雨势渐大,噼啪敲打玻璃,如同无数细小而执拗的叩问。

    他终究没按下回车。

    而是点开邮箱,新建一封草稿,收件人栏输入“左开宇”,主题写:“关于专班运行机制的几点补充建议”。

    正文只有一句话:“建议增设‘跨部门信息共享熔断机制’:凡涉及政法系统、组织人事、财政资金等敏感信息,须经专班双组长共同签字方可调阅。”

    发送键旁,他点开附件选项,添加了一个刚刚命名的Word文档。

    文档封面页上,赫然印着烫金标题:《云海市文娱领域政商交往负面清单(试行)》。

    清单第一条,加粗加下划线:

    “严禁公职人员以任何形式,为影视文化传媒企业及其实际控制人提供政策咨询、项目推介、资源协调等非公务性服务。”

    阮子墨盯着这句话,足足看了半分钟。

    然后,他关掉邮箱,打开市监局内部OA系统,在今日待办事项里,勾选了最后一项:“审批《关于对星河映画等二十三家企业开展联合现场检查的通知》”。

    他点了“同意”。

    系统弹出提示框:“操作成功。通知将于明日零时自动推送至税务局、公安局、文旅局、广电局及各区县市监局。”

    阮子墨合上笔记本,起身关灯。

    整层楼陷入黑暗,唯有他办公桌上,那盆绿萝在窗外霓虹映照下,叶片边缘泛着一层幽微的、近乎金属质地的冷光。

    走廊尽头,稽查队值班员听见局长办公室门锁“咔哒”一声轻响,随后是皮鞋踏在水磨石地面上的节奏——不快,不慢,一步,一步,稳得像在丈量某种不可撼动的距离。

    那脚步声一直走到电梯口才停下。

    值班员探头望去,只见阮子墨站在敞亮的轿厢里,抬手整了整领带。

    电梯门缓缓合拢前,他忽然侧过脸,朝值班员的方向,极淡地笑了笑。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也没有锋芒。

    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仿佛他已经看见,当明天第一缕光照进云海文创中心那片玻璃幕墙时,那些曾经金光闪闪的LOGO,将如何在强光下暴露出纵横交错的、早已蚀穿基底的蛛网式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