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而言之，在失去了亚尔特留斯这个战斗力之后，他们就被狠狠地修理了一顿呢。”

    贝德城，莱昂攻略组的宅邸里面。

    来自天际攻略组的贝尔托一脸叹息地将事情的发展经过娓娓道来。

    他讲述的...

    【是否召唤协助者“奴隶骑士盖尔”?】

    莱昂的指尖悬在虚空中，呼吸微滞。

    盖尔？没听过这个名字。拉普那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他不是说只会在关键时刻送个“靠谱的帮手”吗？怎么连名字都透着股被铁链勒过三百年、刚从地牢里爬出来的阴郁感？而且——“奴隶骑士”？这头衔听着就不太吉利，像是塞恩地下城某本禁书里被撕掉前两页的残章标题。

    可眼下火球灼肤、毒素爬行、负伤恶魔的爪尖已撕开铠甲第二道豁口，洞底恶魔的火焰轨迹正扭曲成蛇形锁死退路……再犹豫一秒，他就要变成灰烬堆里一具冒烟的焦尸了。

    “是！”莱昂咬牙点下确认。

    符文爆裂，青灰色雾气如活物般从地面钻出，裹挟着铁锈与陈年血痂的腥气。雾散处，并无金光圣辉，亦无战马嘶鸣——只有一柄斜插于地的长戟，戟杆缠满黑铁锁链，链尾深深钉入灰烬，末端垂落处，一只骨节嶙峋的手缓缓攥紧戟柄。

    那人自雾中起身。

    他不高，甚至比莱昂矮半头，但肩背撑起的轮廓却像一堵被炮火反复轰击却始终未塌的城墙。暗红铠甲布满龟裂纹路，每道缝隙里都嵌着发黑的苔藓与凝固的暗紫色血块；面甲只覆住上半张脸，露出的下颌线条冷硬如锻打千次的钢锭，唇线抿成一道毫无温度的直线。最骇人的是他的眼睛——左眼正常，琥珀色瞳孔里翻涌着久经沙场的警觉；右眼却是一枚浑浊的灰白色义眼，表面浮着蛛网状裂痕，裂痕深处，一点幽蓝微光如将熄的炭火，明明灭灭。

    他未看莱昂，只将长戟拔出，锁链哗啦作响，震得地面灰烬簌簌跳动。

    “盖尔。”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齿轮，“奉‘碎锁者’拉普之契，效忠至契约终结。”

    莱昂还没来得及回应，负伤恶魔已悍然扑至！利爪撕向盖尔咽喉，速度比先前快了三成——它竟在试探新敌人的破绽！

    盖尔甚至没转头。

    右臂肌肉虬结暴起，长戟横扫而出，戟尖擦过恶魔爪尖，没有碰撞声，只有刺耳的金属刮擦音。下一瞬，戟杆末端锁链突然绷直，如毒蛇弹射，精准缠住恶魔手腕，猛力向后一拽！负伤恶魔前冲之势戛然而止，整个身体被扯得离地腾空，脖颈骤然拧出不自然的弧度。

    “咔！”

    一声脆响，不是骨头断裂，而是恶魔角根处那截断茬猛地崩开一道蛛网裂纹！暗红血浆喷溅，却在半空便被锁链上蔓延的幽蓝寒气冻结成细碎冰晶。

    洞底恶魔见状，咆哮陡然拔高，混沌火焰瞬间由晦暗转为刺目猩红，整片坑洞底部温度飙升，空气扭曲如沸水蒸腾。它双翼狂扇，火雨尚未凝聚，地面灰烬却先一步炸开——数十道熔岩巨爪破土而出，呈环形合围莱昂！

    “退后。”盖尔低喝，长戟拄地，锁链嗡鸣震颤。

    莱昂本能后跃，脚跟刚离地，熔岩巨爪已轰然合拢！若他迟疑半秒，此刻已成焦炭。而盖尔立于原地，幽蓝义眼骤亮，寒气自锁链疯狂倒灌，所过之处，熔岩巨爪表面竟迅速覆盖霜晶，轰鸣声闷如沉雷，爪尖纷纷炸裂。

    “原来如此……”莱昂瞳孔微缩。这寒气并非魔法，而是某种被强行压缩、凝滞的“停滞之力”。拉普给的从来不是援军，而是一把钥匙——一把能撬动混沌火焰内部时间流速的钥匙！

    负伤恶魔因断角剧痛嘶吼，趁盖尔压制熔岩爪的刹那，猛地甩头，断角残骸如飞镖激射莱昂面门！角度刁钻，速度堪比弩矢！

    莱昂侧身格挡，半叶小刀刀背撞上残骸，“铛！”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残骸崩成数片，其中一片擦过他左颊，划开一道细血线。灼痛未消，毒素竟顺着伤口加速蔓延，视野边缘泛起诡异的灰绿色波纹。

    “毒素共鸣。”盖尔终于转向莱昂，义眼幽光扫过他脸颊，“洞底恶魔的火，负伤恶魔的血……同源异质，互为引信。”

    莱昂抹去血迹，冷笑：“所以它们俩不是共生体？一个发烧，一个咳嗽？”

    “不。”盖尔右臂锁链突然暴涨，如鞭抽向负伤恶魔断角处，“是寄生。它在汲取它的生命力续命。”

    话音未落，锁链已缠住断角残端，幽蓝寒气顺着伤口逆向涌入负伤恶魔体内！那恶魔浑身剧烈痉挛，干枯皮肤下凸起无数游走的青黑色血管，口中发出非人的咯咯声，燃烧的混沌火焰瞬间黯淡，转为病态的灰绿。

    洞底恶魔狂怒，火雨终于成型！漫天赤红火球拖曳着黑烟，覆盖直径三十步，无死角轰击！

    “来不及躲！”莱昂心头一沉。

    盖尔却猛然踏前一步，将长戟狠狠插入地面灰烬！锁链如活物般炸开，化作一张幽蓝光网向上撑开。火球撞上网面，竟无声湮灭，只余袅袅青烟。光网剧烈波动，盖尔单膝跪地，铠甲缝隙迸出细密血丝——这防御，是以自身生命为薪柴！

    “趁现在！”盖尔嘶声低吼，“斩断‘脐带’！”

    莱昂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两恶魔之间——那看似空无一物的空气中，竟有极细的、近乎透明的灰褐色丝线，自洞底恶魔脊椎延伸，没入负伤恶魔后颈！丝线随火势明灭，每一次脉动，负伤恶魔的断角就渗出更多暗红血浆！

    “找到了！”

    莱昂不再保留！腰包中雷电壶、荆棘藤蔓瓶、反重力粉罐接连抛出！雷光炸开逼退负伤恶魔，藤蔓缠住其双腿，反重力粉令它半身悬浮失衡——所有动作只为制造那零点三秒的僵直！

    半叶小刀高举过顶，斗气灌注至极限，刀身嗡鸣震颤，竟浮现出古朴篆文：「断」！

    “给我——断！！！”

    刀光如劈开混沌的初生闪电！

    “嗤啦——！”

    灰褐丝线应声而断！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朽木被生生撕裂的闷响。

    负伤恶魔仰天哀嚎，断角处喷出的不再是血，而是粘稠如沥青的灰烬，整个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龟裂，如同被抽干水分的千年古树。洞底恶魔则发出凄厉到变调的尖啸，周身混沌火焰疯狂乱舞，猩红光芒明灭不定，仿佛信号不良的烛火。

    “就是现在！”盖尔长戟一挑，锁链如毒龙探爪，直取洞底恶魔双目！

    洞底恶魔仓皇闭眼，火光本能收缩护住要害。就在它瞳孔闭合的刹那——

    莱昂早已绕至其身后！半叶小刀反握，刀尖精准刺入它脊椎第三节凸起处，那里，一枚指甲盖大小的、不断搏动的暗金色结晶正随着火光明灭！

    “混沌核心……原来藏在这里！”

    刀尖搅动，结晶碎裂！

    “轰——！！！”

    洞底恶魔身躯猛地膨胀，混沌火焰由内而外炸开，却未伤及莱昂分毫——盖尔的锁链光网如穹顶般将两人笼罩其中。炽白火光中，莱昂只觉一股庞大信息流蛮横冲入脑海：

    【……温床溃散……血脉断绝……‘锚’将沉没……】

    【……灰烬纪元……终焉序曲……】

    【……祂在注视……】

    最后一帧画面，是无数破碎镜面中映出的、同一张模糊却令人心悸的脸——苍白，无瞳，唇角弯起永恒不变的弧度。

    火光散尽。

    坑洞底部，只剩两具迅速风化的灰白骸骨。负伤恶魔的断角静静躺在灰烬里，断口处残留一丝未散尽的灰绿荧光；洞底恶魔的胸腔内，那枚碎裂的核心化作齑粉，随风飘散。

    死寂。

    唯有灰烬簌簌落下的微响。

    莱昂拄刀喘息，毒素在体内灼烧的痛楚依旧清晰，但那种被无形之物窥视的寒意，比任何伤口都更刺骨。他抬眼看向盖尔。

    奴隶骑士正用长戟支撑着身体，右臂铠甲寸寸剥落，露出底下缠满黑铁锁链的皮肉，锁链缝隙间，幽蓝光芒已彻底熄灭，唯余死寂的灰白。他缓缓摘下破损的面甲，露出整张脸——左眼疲惫却锐利，右眼义眼彻底黯淡，蛛网裂痕蔓延至太阳穴。

    “契约……完成。”他声音比方才更哑，像砂砾在骨缝里滚动，“拉普……欠我三顿热汤。”

    莱昂一怔，随即失笑，笑声在空旷坑洞里撞出回音：“你和他……还挺熟？”

    盖尔默然片刻，低头凝视自己那只失去光泽的义眼，忽然抬起左手，指尖拂过义眼裂痕，动作轻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旧物。

    “他救我时，这只眼睛……还没瞎。”

    风卷起灰烬，掠过两人之间。莱昂腰包里，那枚楔形石圆盘无声发热，表面浮现出一行极淡的、几乎无法辨认的蚀刻文字：

    【锚点校准中……偏差率：0.7%……】

    远处，堆土塔废墟的阴影里，一点微弱的、不属于混沌火焰的幽蓝星火，倏然亮起，又迅速熄灭。

    莱昂没有回头。他知道，那不是盖尔的寒气。

    他弯腰拾起负伤恶魔断角上的灰绿荧光碎屑，指尖捻了捻，粉末簌簌落下，竟在触及灰烬的瞬间，无声滋长出半寸长的、细如发丝的漆黑藤蔓，藤蔓顶端，悄然绽放一朵惨白小花，花瓣中央，一枚微小的、旋转的灰褐色漩涡缓缓成形。

    “……共生体死了，但种子还在。”莱昂喃喃道。

    盖尔沉默着，将长戟扛上肩头，锁链垂落，在灰烬上拖出浅浅沟壑。他望向坑洞上方那方被高塔废墟切割出的、仅存的天光，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下次……别选这么深的坑。”

    莱昂咧嘴一笑，拍了拍腰包，那枚楔形石圆盘的余温尚在掌心：“放心，下回咱去塔顶——听说那儿的风，能把人吹成风筝。”

    他转身走向出口，靴底碾过灰烬，那朵惨白小花在脚下无声碎裂，漆黑藤蔓却未断，反而更快地向下钻去，隐没于更深的黑暗。

    盖尔最后看了眼两具骸骨，转身跟上。锁链拖曳声渐行渐远，融入风声。

    坑洞底部，灰烬之下，无数细如蛛丝的灰褐脉络正悄然苏醒，沿着大地裂隙，向着聚集地中心，无声蔓延。

    而在无人注视的穹顶裂隙深处，那张苍白无瞳的脸，嘴角的弧度，似乎，微微加深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