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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猎人: 第1585章、缉杀令(下)

    砰——

    黄色的葫芦炸开,黑色的烟雾朝着四面八方扩散。云层被黑雾沾染,瞬间变成黑色。黑雾经过的虚空,如同被蚕啃食过的桑叶。

    最惨的还是地面,大地坑坑洼洼,所有的植物不是变成了黑色就是被腐蚀的千疮百孔,连岩石都凹陷下去了,恐怖无比。

    “我不甘心——”

    凄厉的呐喊声朝着天边远遁,速度快到极致,然而,下一秒,呐喊声变成了极致的惊慌和据我。

    “不——”

    声音戛然而止。

    僵尸脸、道人和红毛鬼三人心中猛地一跳,虽然没......

    李居胥一把拽住东方婉如的手腕,五指如铁钳,不容她挣扎,顺势将她往怀里一带,另一只手已劈手扯下自己肩头的厚棉袄外袍,反手一抖,裹住她整个上半身——棉袄内衬竟嵌着一层暗银色的纳米导电织物,在闪电频闪的惨白光线下泛出幽微冷光。他没说话,只把人往肩上一扛,膝盖微沉,蹬地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向那黑洞入口。

    沙暴正咆哮至巅峰。百米龙卷风已在三百米外成型,粗壮得令人窒息,底部卷起的沙柱如同巨神倒悬的肠子,翻搅着雷火与碎石,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在哀鸣。狂风掀得人睁不开眼,耳膜嗡嗡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爆裂。东方婉如被颠在李居胥肩头,脸颊紧贴他汗湿的后颈,能闻到浓烈的盐腥、铁锈味,还有一丝极淡的、近乎冷香的松脂气息——那是他常年佩戴的旧式神经抑制剂贴片挥发的味道,混在沙尘里,竟奇异地压住了她喉头翻涌的腥甜。

    “放……放下我!”她嘶声喊,声音却像被沙子碾碎了,刚出口就被风撕成齑粉。她想挣扎,可四肢沉重如灌铅,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不是疲惫,是那股蛰伏一年多的诡异力量,在风暴高压与雷暴电磁脉冲的双重刺激下,骤然苏醒!脊椎深处窜起一道灼烧感,仿佛有根烧红的针正从尾椎一路向上钻刺,直抵后脑。她眼前发黑,视野边缘浮起蛛网状的紫黑色裂纹,耳边响起细密蜂鸣,像是千万只金属甲虫在颅骨内振翅。

    李居胥脚步一顿,侧首瞥见她额角暴起的青筋与唇边渗出的血丝,瞳孔骤然一缩。他认得这征兆——去年在罗家地下基因实验室废墟里,他亲手剖开三具失控实验体的胸腔时,它们的眼球就是这般泛着死寂的紫黑色裂纹。那不是病,是“蚀光病毒”二级觉醒的前兆,一种专为抹杀高阶精神力者而设计的生化武器,当年罗家花了二十年才从万兽星古陨坑深处提取、驯化、藏匿……而东方婉如,正是它唯一活体宿主。

    “咬住这个!”他猛地扯下左耳垂上一枚不起眼的钛合金耳钉,塞进她齿间。耳钉顶端弹出一枚米粒大的晶片,接触舌尖瞬间释放出强效镇定肽与神经阻断剂,冰凉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东方婉如浑身一僵,那股灼烧感竟真如潮水般退去三分,视野里的紫黑色裂纹微微收缩。

    就这一瞬迟滞,身后传来凄厉破空声!一道旋转的沙刃裹挟着碎石呼啸而至,削向李居胥后颈。他头也不回,右手反手一扬,乾坤戒指幽光一闪,一柄通体漆黑、无鞘无锋的短刃已握于掌心。刃身未动,仅凭挥臂带起的气流漩涡,便将沙刃绞得粉碎。沙粒尚未落地,第二道、第三道沙刃已如毒蛇般从不同角度噬来——龙卷风的吸力正在扭曲局部气流,催生出无数自发旋转的微型风刃!

    李居胥肩头微晃,身形如游鱼摆尾,在毫厘之间避开两道,第三道却擦过左臂外袍,“嗤啦”一声裂帛响,棉布应声绽开,露出底下覆盖着暗金色能量纹路的战术装甲。装甲表面泛起涟漪般的波纹,硬生生卸掉大半冲击力,但仍有几粒高速沙砾嵌入皮肉,渗出血珠。

    “进去!”他低吼,声音压过风雷。东方婉如被他掼向黑洞入口。她本能伸手去抓洞口边缘粗糙的岩壁,指尖刚触到冰冷砂岩,一股巨大吸力却猛地从洞内爆发——并非风力,而是某种低频引力场,像一只无形巨手攥住她的腰腹,将她狠狠拖入黑暗!

    她失重下坠,耳边是呼啸的风声骤然被压缩、扭曲,变成沉闷的鼓点。下坠不过两秒,后背重重撞上坚硬地面,震得五脏六腑移位。她呛咳着蜷缩起来,抬头望去,黑洞入口处,李居胥的身影正被漫天黄沙吞没。最后一刻,他回望了一眼,目光穿过翻腾的沙幕,精准落在她脸上。那眼神没有焦急,没有担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确认——确认她活着,确认她还在可控范围内。

    随即,沙幕彻底合拢。

    绝对的黑暗降临。

    东方婉如急促喘息,手指抠进身下砂砾。这里没有风,没有雷,只有死寂,以及一种潮湿阴冷的、带着铁锈与陈年腐殖质气味的空气。她摸出腰间应急灯,拇指按亮开关——一道惨白光束刺破黑暗,照亮四周。

    不是山洞。

    是通道。

    倾斜向下,约莫三人宽,两侧岩壁并非天然砂岩,而是某种暗褐色的、布满规则蜂窝状孔洞的金属板,表面覆盖着厚厚灰绿色苔藓。苔藓在灯光下泛着微弱荧光,如同无数只幽闭的眼睛。通道地面铺着磨损严重的合金格栅,缝隙里渗出粘稠的、泛着油光的黑色液体,散发出淡淡的臭氧味。

    她撑着墙壁想站起来,左腿却一阵剧痛,小腿肚不知何时被刮开一道深口,血混着沙子糊住伤口。她撕开裤管,用应急灯高温模式灼烧伤口边缘止血,动作利落得近乎残忍。疼痛让她头脑清醒,也让她想起刚才李居胥塞进她嘴里的耳钉——她抬手摸向耳朵,左耳空空如也。那枚耳钉,连同里面封存的、能暂时压制蚀光病毒的基因锁解药,已被李居胥亲手引爆在她口中。他赌她撑得住,赌这短暂的镇定足够她活过最危险的三十秒。

    通道深处,传来窸窣声。

    不是风声,不是滴水声。

    是……指甲刮擦金属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缓慢,规律,带着某种令人心悸的耐心。

    东方婉如熄灭应急灯,黑暗重新吞噬一切。她屏住呼吸,缓缓抽出靴筒里的高频震动匕首,刀刃在绝对黑暗中无声嗡鸣,发出只有她能感知的细微震颤。她背靠冰冷岩壁,慢慢滑坐下去,将受伤的左腿屈起,右脚脚尖点地,重心压得极低。匕首横在膝头,刀尖斜指通道深处。

    十秒。

    二十秒。

    指甲刮擦声停了。

    死寂重新笼罩。

    然后,一点幽绿的光,在通道尽头亮起。

    不是光源,是……眼睛。

    紧接着,第二点,第三点……幽绿光点成排浮现,高低错落,如同墓穴里悄然点亮的磷火。光点缓缓移动,越来越近,映出轮廓——瘦长、佝偻,四肢关节以反人类的角度弯曲着,皮肤是死灰的蜡质,紧贴嶙峋骨骼。它们没有头发,头顶裸露着布满凸起骨瘤的颅骨,下颌开裂至耳根,露出锯齿状的、泛着黑锈的牙齿。

    沙民遗族?不。东方集团绝密档案里标注为“蚀光残裔”的编号X-731,一种因长期暴露于蚀光病毒泄漏区而退化、畸变、却获得极端环境适应力的亚人种。它们不吃人,只啃食辐射结晶与金属氧化物,但会本能攻击所有携带高浓度精神力波动的生命体——而此刻,她体内奔涌的、被风暴与恐惧反复激荡的精神力,就是最鲜美的诱饵。

    幽绿光点停在十步之外。

    为首的残裔缓缓抬起手臂,枯枝般的手指指向东方婉如——不是攻击姿态,是……邀请?抑或审判?

    通道深处,突然响起一声轻笑。

    不是残裔发出的。

    是李居胥。

    笑声很轻,带着沙砾摩擦般的粗粝,却像一把冰锥,精准凿穿了残裔群中凝固的死寂。所有幽绿光点齐刷刷转向通道上方——那里,原本该是岩顶的位置,竟悬浮着一缕若隐若现的银灰色雾气。雾气缓缓旋转,凝聚成一张模糊的人脸轮廓,嘴唇开合,声音却直接在每个人颅内响起:

    “老朋友,别来无恙?”

    那声音苍老、疲惫,却蕴藏着一种令人心魂俱颤的威严。残裔们齐刷刷跪伏下去,额头重重磕在湿滑的合金格栅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幽绿光点全部黯淡,唯余敬畏。

    银灰色雾气人脸转向东方婉如,目光仿佛穿透了黑暗与血肉,直抵她灵魂深处那团躁动不安的紫黑色火焰。“蚀光之种……在你体内扎根了。”雾气低语,“它本该在三年前杀死你,却选择了寄生。为什么?”

    东方婉如喉头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认出了这声音——《万兽星球》初代地质勘探队首席科学家,三十年前随‘方舟号’勘探船失踪的沈砚舟。档案显示,他早在沙漠风暴中葬身沙海。

    “因为……你父亲,”雾气轻轻叹息,银灰色轮廓微微波动,“给了它一个无法拒绝的……契约。”

    话音未落,通道剧烈震动!头顶岩层轰然坍塌,无数碎石夹杂着灼热沙流倾泻而下。李居胥的身影破开沙幕,如炮弹般砸落在东方婉如身前。他左臂装甲碎裂,裸露的小臂上蜿蜒着数道焦黑创口,皮肉翻卷,露出底下闪烁着微光的生物神经束。他看也没看那些跪伏的残裔,只盯着东方婉如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如刀:

    “听着,东方婉如。现在,立刻,把你左手小指的指甲,用匕首割下来。”

    东方婉如瞳孔骤缩。左手小指?她下意识蜷起手指——那截指甲盖下,皮肤正隐隐透出蛛网般的紫黑色纹路,与她视野边缘的裂纹如出一辙。

    “为什么?”她声音嘶哑。

    “因为蚀光病毒的母巢,”李居胥抬起染血的手,指向通道尽头那片幽暗,“就在你指尖下面。你父亲用你的基因,给它造了个家。现在,风暴撕开了封印,它要出来了。”

    银灰色雾气无声扩散,笼罩整个通道。残裔们依旧跪伏,幽绿光点却开始疯狂明灭,如同濒死萤火。通道深处,那片黑暗正缓缓蠕动、隆起,仿佛有什么庞大、古老、不可名状之物,正隔着层层岩层,睁开一只眼睛。

    东方婉如握紧匕首,刀尖抵住左手小指指腹。剧痛尚未传来,指尖皮肤却已寸寸龟裂,紫黑色纹路如活物般急速蔓延,直逼掌心。她看见自己的血管在皮肤下搏动,每一次跳动,都泵出一缕幽暗的光。

    李居胥蹲下身,沾血的手掌覆上她持刀的手背,力道沉稳,不容抗拒。

    “割。”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我陪你。”

    刀锋落下。

    没有惨叫。

    只有一声极轻、极冷的“咔”,像冰层乍裂。

    一截染着紫黑血丝的指甲,飘落在粘稠的黑色液体里。刹那间,整条通道的苔藓疯狂荧光暴涨,幽绿光芒几乎刺瞎双眼!跪伏的残裔们发出非人的尖啸,身体迅速干瘪、碳化,化作一捧捧灰烬。银灰色雾气剧烈翻涌,沈砚舟的面容在强光中扭曲、溃散,只留下最后一句回荡在颅骨内的低语:

    “……契约……开始了……”

    强光骤然熄灭。

    绝对黑暗再次降临。

    东方婉如瘫坐在地,左手小指鲜血淋漓,伤口边缘却诡异地生长出细密的、泛着金属光泽的黑色绒毛。她颤抖着,用尚且完好的右手,摸索着拾起那截掉落的指甲。

    指甲背面,一行用蚀光病毒自身蛋白链编织的、细如发丝的微雕文字,在黑暗中幽幽泛着冷光:

    【东方曜,你欠我的,该还了。】

    远处,沙暴的怒吼依旧不息。而脚下这片大地深处,某种比风暴更古老、更饥饿的东西,正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