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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猎人: 第1605章、老祖陨落(中)

    人越老越怕死,但是这些客卿,明明半截身子已经埋入了黄土,本该是最想活命的时候,却义无反顾冲入雷霆之中,也不知道姜家给他们许了什么好处,让他们连死亡都不怕了。

    每一个人冲入雷霆,都会让雷劫的威力大上许多,雷电的范围持续扩大,每一寸空气都仿佛被电流充斥,地面上的花草树木成了最无辜的池鱼,被劈的灰飞烟灭。

    轰隆——

    李居胥身上的护体罡气破碎,肩膀炸开,露出白骨,鲜血流下来。远处围观的部分高手忍不住咽了......

    天光刚透出灰白,风就停了。

    不是渐弱,是戛然而止——前一秒还卷着砂砾抽打岩壁,后一秒连尘埃都凝在半空,仿佛整片沙漠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

    东方婉如站在地洞口,仰头望着那片死寂的天空。没有云,没有鸟影,连惯常盘旋的秃鹫都不见踪迹。她抬起左手,缓缓摊开掌心。指甲边缘泛着青白,指腹有薄茧,是常年握枪、攀岩、拆解能量回路磨出来的老茧。但此刻,她盯着自己掌心中央——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眼球印记,没有灼痕,没有异色斑点。可她知道,它在等。

    李居胥蹲在搬砖工睡袋旁,用匕首尖挑起拉链齿,反复摩挲。金属凉得刺骨,齿槽严丝合缝,没有任何被撬动、重装或二次咬合的痕迹。他忽然伸手,猛地攥住睡袋底部,用力一抖——里面只滑出一团揉皱的保温衬垫,几缕脱落的头发,和一枚沾着干涸唾液的牙刷头。

    “他昨晚刷过牙。”李居胥声音低哑,像砂纸刮过铁锈,“刷得很认真。”

    郑勇瞿立刻接话:“我听见了。凌晨两点十七分,水声持续了二十三秒。”

    赵扈没说话,只把手指插进睡袋内衬夹层,一寸寸按压。三分钟后,他抽出手指,指尖沾着一点极淡的灰蓝色粉末,几乎看不见,凑近鼻端才嗅到一丝类似臭氧与腐烂海藻混合的腥气。他捻了捻,粉末无声湮灭。

    “向导。”东方婉如忽然开口,没回头,“这片岩石区,有没有古矿道?”

    向导正蹲在五米外啃压缩饼干,闻言呛了一口,咳得肩膀直抖。他抹了把嘴,旱烟杆在石头上磕了三下,火星子溅出来,像垂死萤火。“有……但没人敢进。”

    “为什么?”

    “进去的人,没出来过。”他顿了顿,烟锅里最后一星红光熄灭,“不是死了,是……没回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十年前,一支勘探队带了三台地质雷达、六只军犬、两架浮空探针,进了西面‘哑龙脊’下面的旧矿口。第三天,浮空探针传回最后一帧影像——镜头对着矿道穹顶,上面全是眼睛。”

    “什么眼睛?”

    “画的。用黑曜石粉调胶,画满整个顶壁。成千上万只,大小不一,有的闭着,有的半睁,有的瞳孔里还嵌着更小的眼睛。”向导喉结滚动,“后来……我们找到一台坠毁的探针。镜头盖开着,内存卡还在。但里面所有影像,全被替换成同一帧画面:一只眼球,正对着镜头眨了一下。”

    空气骤然收紧。

    掏缸者一直蹲在鼠标尸体旁记录内脏缺失后的腹腔形态,这时忽然抬头:“雇主,您看这个。”他掀开鼠标左脚袜子——脚踝内侧,赫然有一个浅褐色小点,形状细长,像一枚倒置的泪滴。

    东方婉如快步上前,蹲下,用放大镜观察。李居胥同时蹲在另一侧,两人视线交汇一瞬,无需言语。

    “和凤凰宝宝胎记一样。”东方婉如说。

    李居胥点头:“但比胎记淡,位置也不同。凤凰宝宝的在锁骨下方,这个在脚踝。而且……”他用镊子轻轻拨开泪滴状印记边缘的皮肤,“底下没有血管凸起,皮下组织正常,不像胎记是色素沉淀,倒像是……印上去的。”

    “谁印的?”赵扈问。

    没人回答。

    这时,一直昏迷的病人突然剧烈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响,眼白翻起,双手痉挛般抓挠自己胸口,指甲瞬间划破作战服,在皮肤上留下四道血线。郑勇瞿扑过去按住他手腕,触手滚烫——体温至少四十一度。

    “他醒了!”有人喊。

    病人猛地睁眼,瞳孔却涣散无焦,嘴唇翕动,吐出几个破碎音节:“……沙……沙漏……倒着流……”

    话音未落,他脖子一歪,彻底僵直。郑勇瞿试他颈动脉——没了。

    掏缸者撕开他胸前衣料,只见心口位置,皮肤下浮起一片蛛网状暗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从锁骨向下,爬过胸骨,钻入肋间隙……而就在那暗纹中心,一枚微小的眼球轮廓正缓缓凸起,如同皮下有东西在顶。

    “别碰!”东方婉如厉喝。

    但晚了。

    一名猎人下意识伸手去摸那凸起,指尖刚触到皮肤,整条右臂突然从肘关节处无声断裂——断口平滑如镜,既无血喷,亦无骨茬,只有一截森白臂骨裸露在外,断面泛着珍珠母贝般的虹彩光泽。那人甚至没感觉到疼,只茫然看着自己悬在半空的手,直到三秒后,神经信号终于抵达大脑,惨叫撕裂寂静。

    掏缸者一把扯下自己裤腰带,狠狠勒住伤者上臂根部,同时掏出随身携带的微型烧灼器,“滋啦”一声,焦糊味弥漫开来。

    “止血钳!肾上腺素!快!”

    混乱中,李居胥忽然拽住东方婉如手腕,将她拖到背风处一块半埋岩石后。他掏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晶体——表面布满细微裂痕,内部却有幽蓝光流缓缓旋转。“凤凰遗骸碎片。”他声音绷得极紧,“昨天夜里,它发热了三次。每次都在搬砖工消失前后。”

    东方婉如盯着那晶体,光流忽明忽暗,像一颗垂死的心脏在搏动。“它感应到了什么?”

    “不是感应。”李居胥把晶体贴在自己太阳穴上,闭眼三秒,再睁开时眼底布满血丝,“是……同步。”

    他摊开左手——掌心赫然浮现一枚清晰眼球印记,与海子、疙瘩汤手心的一模一样。但不同的是,这枚印记正在缓慢旋转,瞳孔深处,映出的不是岩石、不是人群,而是一条无限延伸的沙漏状通道,里面悬浮着无数微小人形,有的在奔跑,有的静止,有的倒立,有的头脚相接,全都面朝同一方向——正前方,一道微光在尽头明灭。

    “它在拉我们过去。”李居胥喉结滚动,“不是杀死,是……转移。像搬运货物。”

    东方婉如沉默良久,忽然解开自己左腕装甲护甲。内侧衬垫已被汗水浸透,她一把撕下,露出小臂内侧——那里,一道细如发丝的银线正沿着皮下静脉蜿蜒向上,从腕骨一路延伸至肘窝,末端隐入衣袖,不知通向何处。银线表面,每隔三厘米便有一个微凸节点,共七个。

    “第七个节点,昨夜亮了。”她声音很轻,却让李居胥呼吸一滞。

    “什么时候?”

    “搬砖工睡袋拉链被拉开的前十七秒。”

    风又起了。

    这次是从地底涌上来的。带着陈年矿渣的苦涩,混着某种难以名状的甜腥。众人脚下的碎石开始微微震颤,不是震动,是……脉动。一下,又一下,频率与李居胥掌心眼球印记的旋转完全一致。

    赵扈突然指向远处地平线:“看!”

    所有人都转头。

    在热浪扭曲的视野尽头,本该空无一物的沙丘轮廓,正缓缓“溶解”。不是被风蚀,不是被热晕,是像蜡像遇火那样,边缘软化、流淌、坍缩,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墨色空洞。而空洞之中,无数细线垂落下来,每一根都泛着与东方婉如小臂上银线同样的冷光,纵横交错,在半空中织成一张巨大、稀疏、不断扩张的网。

    网眼之中,隐约可见人影晃动。

    有的穿着猎人作战服,有的赤身裸体,有的只剩骨架,有的……正在缓慢转身,面向这边。

    “那是……扁头风?”郑勇瞿声音发颤。

    “不。”赵扈死死盯着最靠近的一颗“网眼”,瞳孔收缩,“那是……昨天早上,第一个踩中毒蛇的猎人。”

    话音未落,那身影突然抬手,隔着千米热浪,笔直指向东方婉如的方向。

    同时,李居胥掌心印记骤然炽亮,瞳孔深处的沙漏通道猛地加速旋转。东方婉如小臂上第七个银色节点“啪”一声轻响,爆开一簇细小电火花。

    她猛然抬头,望向天空。

    万里无云的苍穹之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一道极细的裂痕。

    像被人用刀尖,轻轻划开了一道口子。

    裂痕边缘泛着与银线同源的冷光,内部并非虚空,而是缓缓旋转的、由无数微小眼球组成的涡流。那些眼球齐刷刷转向地面,聚焦在——

    三十一名猎人,两名雇主,一名向导,总计三十五个活人的脸上。

    向导手中的旱烟杆“咔嚓”折断。烟丝洒落沙地,瞬间化为灰烬,连余温都没留下。

    东方婉如深深吸气,沙漠灼热的空气灌入肺腑,却奇异地不烫不燥,反而带着一种冰凉的、近乎神性的洁净感。她松开李居胥的手,向前踏出一步,靴底碾碎一块风化的黑曜石。

    “赵扈。”她声音清越,穿透所有杂音,“把所有剩余净水集中起来,每人分二十毫升。然后,所有人卸下全部非必要装备——弹药、通讯器、浮空单元、热能护盾,全部堆在中间。”

    “雇主,这……”

    “执行。”

    赵扈咬牙点头。

    当最后一只战术背包被扔进中央堆叠区时,东方婉如已单膝跪地,从靴筒抽出一柄不足十厘米长的钛合金短刃。她反手划开自己左掌掌心,鲜血涌出,却未滴落,而是悬停于伤口上方,形成一颗赤红血珠,微微震颤。

    她将血珠托至胸前,闭目低语。

    无人听清内容。

    但下一秒,所有人心口同时一闷——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心脏。

    紧接着,李居胥掌心印记轰然炸开幽蓝强光,东方婉如小臂七枚银色节点次第亮起,由腕至肘,如星辰升腾。她面前那颗血珠骤然拉长、延展、分裂,化作七根纤细血线,分别射向七名猎人眉心。

    被击中的七人浑身剧震,眼中血丝密布,却无一人倒下。他们僵立原地,瞳孔深处,缓缓浮现出与李居胥印记同源的旋转沙漏虚影。

    “你们现在是我的锚。”东方婉如睁开眼,眸中金芒流转,“记住我的坐标,哪怕被拖进深渊,也要抓住这根线——”

    她猛地将短刃刺入自己左肩锁骨下方,刀尖没入三分,鲜血喷溅而出,在空中凝成一道猩红符文。符文一闪即逝,却在所有人视网膜上烙下灼痛残影。

    就在此刻,天空裂痕骤然扩张!

    无数眼球自其中倾泻而下,不是坠落,是“游弋”。它们无声扇动着透明薄膜状的鳍,在热浪中划出优美弧线,围拢,收束,最终汇成一道直径三米的漩涡之门。门内,不再是沙漏通道,而是一片纯白空间。

    纯白之中,静静悬浮着一座石台。

    台上,端坐着一个“人”。

    它穿着早已失传的星际考古局制式风衣,左胸徽章磨损严重,仅能辨认出半个“凰”字。右手搭在膝头,握着一柄同样布满刮痕的青铜短杖。而它的脸——

    没有五官。

    只有一片光滑如镜的皮肤,反射着门外所有人的倒影。

    倒影中,东方婉如正缓缓起身,抹去掌心血迹,将染血的短刃收回靴筒。她抬头,直视镜面人脸,嘴角扬起一丝极冷、极锐、极疲惫的笑。

    “终于等到你亲自来接。”

    镜面人脸没有回应。

    但纯白空间边缘,悄然浮现出一行发光文字,由古奥星文写就,却自动在每个人脑中译为母语:

    【欢迎回家,第1024号观测员。】

    【凤凰协议,终章启动。】

    风停了。

    热浪退了。

    连沙粒落地的声音都消失了。

    三十五个人,三十五双眼睛,三十五道目光,全部钉在那行字上。

    郑勇瞿忽然发现自己的右手在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熟悉。

    他低头看向自己掌心。

    那里,一枚崭新的、尚在渗血的眼球印记,正缓缓成形。

    与此同时,东方婉如左肩伤口处,血肉蠕动,一根细如蛛丝的银线,正悄然钻出皮肤,向着天空漩涡,轻轻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