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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白玉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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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白玉京: 第四十五章 借刀杀人

    正是想什么来什么,癫狂也有癫狂的好,正好借刀杀人。

    天道修正已经步入演义的正轨,所有人都是天道的傀儡,身不由己上演着已经提前定好的戏码。

    诸侯联军这边坐拥绝对兵力优势,竟然没有一拥而上,就这么斗将。

    在丁先抬手先斩一人的情况下,还有不信邪的,飞奔出阵,大喝一声:“丁先休走!”

    这次结果稍好点,坚持了两个回合,方才被丁先斩于马下。

    童琢那边的气势更盛,再次擂鼓助阵。

    李青霄看出几分不对,又用“天变图”看......

    李白骑长枪一抖,枪尖嗡鸣震颤,如龙吟九霄,寒芒吞吐三尺,竟在空气里撕开一道细微裂隙——那是八境巅峰真气凝练至极,近乎质变的征兆。他白衣如雪,束发金冠,眉宇间英气勃发,再无半分先前观战时的沉吟踌躇,反倒像一柄久藏匣中、今朝出鞘的绝世神兵,锋锐毕露,不容直视。

    李青霄却未取弹弓,亦未召梵衣,只将双手负于身后,静静立着,衣袍垂落如墨,连发丝也未曾被风拂动半分。他脚下青砖寸寸龟裂,蛛网般的纹路无声蔓延三步之远,却非因重压,而是地脉灵气被无形之力牵引、挤压、塌陷所致——这是“北斗三十六剑诀”中“镇岳式”的余韵,不动而山峙,不言而势成。

    燕飞瞳孔微缩,猛然想起一事:此人斩孔离时,用的是一柄寻常铁剑;退刘昭武时,手中所持,分明是国师亲授的“太初剑胚”;可自入城以来,那柄剑却再未现过一次。莫非……他早已弃剑不用?抑或……剑不在手,在心?

    校场四角,郭义、陈玉书、小北三人默然伫立。陈玉书指尖轻捻袖中一枚青玉符,符面隐有七星流转;小北右手按在腰间短刀刀柄上,指节泛白,呼吸绵长如蛰伏之蛇;郭义则眯起双眼,目光死死锁住李白骑左肩胛骨下方三寸处——那里衣料微鼓,似藏一物,形若蝉翼,薄如蝉翼,却隐隐透出紫金光泽。

    没人注意到,张和悄然退后半步,袖口滑落半截手腕,腕间缠绕的不是寻常布帛,而是一圈暗红血线,细若游丝,却在阳光下泛着幽微磷光,仿佛活物般微微搏动。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终究没有开口。

    “请!”李白骑声如裂帛,长枪骤然刺出。

    这一枪,无风无影,无光无响,唯有一道笔直银线,自枪尖迸射而出,直贯李青霄眉心。不是虚招,不是试探,而是倾尽八境真元、十年苦修、百战磨砺的一击——名唤“白虹贯日”,太平教枪谱十二式之首,取意天象,合乎大道,一枪既出,便再无回头余地。

    李青霄终于动了。

    他不闪,不避,不格,不挡,只将右手缓缓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迎向那道银线。

    指尖距枪尖尚有七寸,银线骤然崩散,化作漫天星屑,簌簌飘落。不是被击溃,不是被消融,而是……自行解构,仿佛那一点指尖之上,存在某种不可违逆的法则秩序,令所有违背其律令的力道,皆如冰雪遇骄阳,顷刻瓦解。

    李白骑浑身剧震,虎口迸裂,鲜血顺枪杆蜿蜒而下,滴在青砖之上,竟蒸腾起缕缕白气。他双目圆睁,不是惊骇,而是彻骨的茫然——这已非武技范畴,甚至超出了仙术常识。世间枪法,无论何等精妙,终须依循“势”“劲”“意”三重根基;可方才那一瞬,他分明感到自己倾注全部心神的“势”,被一股更古老、更本源的力量轻轻拨开,如同江河分流,不费吹灰之力。

    “你……”李白骑声音嘶哑,“你修的是什么剑?”

    李青霄指尖垂落,淡淡道:“不是剑。”

    他右脚前踏半步,地面无声下陷三寸,尘土不扬,唯有一道无形涟漪以足尖为圆心轰然扩散。涟漪所至,李白骑脚下青砖寸寸翻卷,如浪掀舟,白衣下摆猎猎狂舞,手中长枪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李白骑厉喝一声,左足猛跺,借反震之力腾空而起,枪势陡然一变,由直刺转为横扫,枪杆抡圆,幻化出九道残影,每一道都裹挟风雷之声,赫然是枪谱第二式“九曜横空”。此招专破近身缠斗,九影交织,封死对手所有进退方位,纵是八境高手亦难硬接。

    李青霄却未退,亦未抬手。

    他只是……抬眼。

    目光如电,掠过九道残影,精准钉在第七道虚影之后半寸虚空——那里,才是李白骑真身所在。枪影可幻,气血难伪;九影虽同源,唯独第七影气息略滞,乃因李白骑左肩胛下那枚紫金蝉翼状物正剧烈震颤,强行压制其真气运转,故而身形微偏,毫厘之差,已成破绽。

    李青霄左手倏然探出,五指微张,掌心向上,如托星辰。

    刹那间,李白骑只觉周身空气骤然粘稠如胶,四肢百骸如陷泥沼,连呼吸都滞涩三分。他心头警铃大作,本能欲抽枪后撤,可长枪刚动半分,李青霄掌心蓦地翻转向下——

    “镇!”

    一字出口,无声无息。

    李白骑如遭万钧巨岳当头砸落,膝弯一软,整个人轰然跪倒,双膝撞在青砖之上,碎石迸溅,血花四溅。他手中长枪脱手飞出,斜插在校场边缘旗杆顶端,枪尾兀自嗡嗡震颤,久久不息。

    全场死寂。

    燕飞手指深深掐进掌心,指甲断裂渗血而不觉。他看懂了——李青霄根本未动用任何外物,亦未施展半分仙术神通,纯粹是以“北斗三十六剑诀”中“定星式”配合“浩然特质”所生之“势域”,强行扭曲局部天地规则,将李白骑一身八境修为,硬生生压制成七境初阶的体魄反应。这已不是越境之战,而是……降维碾压。

    张和袖中血线猛地一缩,几近断裂,他脸色霎时惨白如纸,喉头涌上腥甜,又被硬生生咽下。

    李白骑双膝跪地,额角抵着冰冷砖面,汗水混着血水蜿蜒而下。他忽然低笑起来,笑声沙哑破碎,却无半分颓丧:“好……好一个‘不凭兵刃’……原来不是不用,是……不屑用。”

    他猛地抬头,眼中灼灼燃烧着野火:“我输得心服口服。但还有一问——使者既然能破我‘白虹贯日’,为何不早些出手?若你一开始便施此术,我连第一枪都递不出去。”

    李青霄俯视着他,眼神平静如古井:“因你枪中,有忠。”

    李白骑浑身一僵。

    李青霄缓缓蹲下身,与他平视,声音低沉:“你枪尖所指,并非我性命,而是我背后那面黄天大旗。你欲以枪证道,而非以命相搏。所以,我给你一枪的机会。”

    李白骑怔住,随即苦笑摇头:“原来……你早知我心。”

    李青霄站起身,目光越过他,投向校场尽头静立不动的燕飞:“燕渠帅,该你了。”

    燕飞缓步入场,未佩刀,未携剑,只赤手空拳。他行走之间,周遭空气似被无形火焰灼烧,微微扭曲,地面砖缝间竟有赤色火星悄然迸出,又倏忽熄灭。这不是火行真气,而是纯粹意志凝练到极致,所引发的天地异象——燕飞修的是“焚天拳意”,以身为炉,以念为薪,拳出即焚,八境中期修为,实则已触九境门槛。

    他停在李青霄三丈之外,抱拳,礼数周全:“燕某不才,愿领教使者‘紫霄拳意’。”

    李青霄颔首:“请。”

    燕飞不再言语,右拳缓缓握紧。拳未动,拳风已起。校场中央,一道赤色火环凭空炸开,烈焰翻腾,温度飙升,青砖表面竟开始熔融流淌,化作赤红琉璃。火环中心,燕飞身影模糊,仿佛置身熔炉核心,每一寸肌肉都在燃烧,每一根骨骼都在煅烧,拳意尚未出,威压已令远处观战的刘大目、左龙呼吸艰难,汗如雨下。

    这才是真正的八境巅峰对决之威。

    李青霄却依旧负手而立,衣袂不动,发丝不扬,仿佛那焚天烈焰,不过拂面微风。

    燕飞眼中厉色一闪,终于出拳。

    一拳,天地失色。

    拳风所过之处,空气尽数蒸发,留下真空甬道;地面琉璃急速冷却,龟裂成蛛网;校场四角旗杆齐齐折断,断口光滑如镜。这一拳,名为“焚尽八荒”,是他毕生心血所凝,更是对李青霄“紫霄拳意”最直接、最狂暴的回应——你要以拳意破拳意,我便以焚天之势,将你连同你的拳意,一同烧成飞灰!

    拳距李青霄面门仅剩三尺。

    李青霄终于抬手。

    非拳,非掌,而是右手食指,轻轻点出。

    指尖所向,正是燕飞拳心最炽热、最狂暴、最不可一世的那一团赤色核心。

    “啵。”

    一声轻响,如气泡破裂。

    燕飞焚天拳意所化的赤色火球,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不是被扑灭,不是被压制,而是像一盏燃尽灯油的油灯,自然而然地,熄了。

    燕飞拳势戛然而止,整条右臂肌肉疯狂抽搐,血管如蚯蚓般凸起又塌陷,皮肤寸寸皲裂,渗出黑血。他踉跄后退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砖上留下一个焦黑脚印,直至第七步才勉强站稳,胸口剧烈起伏,喉头腥甜翻涌,却硬生生咬牙咽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曾焚杀过三位八境敌将的手,此刻指尖焦黑,皮肉翻卷,竟在微微颤抖。

    “你……”燕飞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你点了哪里?”

    李青霄收回手指,指尖洁净如初,不见丝毫烟火气:“你拳意核心,七寸三分,偏左半分,是‘焚天’唯一的漏隙。你修得太满,满则溢,溢则漏。这漏隙,你自己都未察觉。”

    燕飞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他当然知道“焚天拳意”有漏隙。此拳意乃他自创,取意《火德经》残篇,本就存有先天不足,他曾耗费十年光阴,以心火日夜温养,妄图弥合。可十年苦功,终究差了最后半分火候——那半分,便是今日李青霄指尖所点之处。

    他抬起头,眼中再无半分战意,唯余一种近乎虔诚的震动:“你是……怎么知道的?”

    李青霄望向校场上方,云层深处,似有白玉楼阁若隐若现,檐角悬铃无声摇曳:“天机所显。”

    燕飞沉默良久,忽然长揖及地:“燕飞,拜服。”

    他转身欲走,忽又顿住,背对着李青霄,声音低沉:“使者可知,为何张和要执意推你上位?”

    李青霄眸光微动:“请讲。”

    燕飞并未回头,只字字清晰:“因为太平教气运,已枯。黄天将陨,苍天欲代。四大渠帅,各有私心,各怀鬼胎,无人能承此劫。唯有黄神使者……或许,是唯一能引动‘白玉京’垂照之人。”

    话音落,燕飞大步离去,背影萧瑟,却挺直如枪。

    校场骤然寂静。

    张和缓缓上前,脸色苍白如纸,却强撑笑意:“诸位渠帅既已认败,按约,当奉使者为……”

    “慢。”李青霄抬手,打断他。

    张和笑容一僵。

    李青霄目光如电,直刺张和腕间那道暗红血线:“张教主,你腕上所缚,可是‘血祭引’?”

    张和瞳孔骤然收缩,袖口本能一掩,却见李青霄已屈指一弹。

    一缕青光疾射而出,无声无息,却快逾闪电。张和欲避已迟,青光正中血线末端——

    “嗤!”

    血线如活蛇般疯狂扭动,瞬间化为灰烬,消散于风中。

    张和闷哼一声,喷出一口黑血,身形摇晃,险些栽倒。他难以置信地盯着李青霄:“你……你怎么……”

    李青霄走到他面前,声音冷冽如霜:“你借黄神之名,行献祭之实,欲以四大渠帅之命,引‘苍天’降临,重塑太平教。可惜,你选错了人——黄神未降,白玉京先至。而你,不过是……一颗被提前踢开的棋子。”

    张和面如死灰,踉跄后退,仰天大笑,笑声凄厉:“好!好!白玉京……果然来了!可你以为,你就能……”

    他话未说完,头顶苍穹忽然裂开一道缝隙。

    并非雷云,亦非天光,而是一片纯粹、澄澈、令人心悸的白色。白得不染纤尘,白得吞噬万物色彩,白得仿佛宇宙初开的第一缕光。

    白玉京,垂照。

    校场之内,所有人——无论渠帅、教众、郭义、陈玉书、小北——皆感心神剧震,眼前白茫茫一片,耳畔响起宏大钟磬之音,非闻于耳,直叩灵台。陈玉书手中青玉符“咔嚓”碎裂,小北腰间短刀自行出鞘三寸,郭义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砖上。

    唯有李青霄昂然立于白光中央,衣袍猎猎,长发飞扬,眸中倒映着那片无垠纯白,嘴角,竟浮起一丝极淡、极冷、极遥远的笑意。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白光如潮水般涌入他掌心,凝而不散,渐渐化为一枚剔透玲珑的白玉印章,印面篆刻二字——

    “敕令”。

    校场之外,十里之外,百里之外,千里之外……

    无数太平教徒仰头,只见天幕裂开,白光垂落,如瀑如练,纷纷跪倒,山呼海啸:

    “白玉京临!”

    “黄天退位!”

    “新天……敕令!”

    李青霄握紧玉印,五指缓缓收拢。

    咔。

    一声脆响,玉印在他掌中,化为齑粉。

    粉末飘散,融入白光,消失不见。

    而李青霄,缓缓转身,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四大渠帅,扫过面色惨白的张和,最终,落在陈玉书身上。

    他张了张嘴,无声说了两个字。

    陈玉书瞳孔骤然放大,浑身血液仿佛冻结——

    那两个字是: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