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朕,袁术,大汉忠良: 第四百九十二章 匡扶汉室!
……
狐奴山下,袁术闻听郭嘉之言,乃微微颔首,亦知眼前这番布置,定然是刘备听了张飞在卢龙塞惨败的经历,故而特地准备的。
毕竟强行仰攻的劣势太大,足以大幅削弱汉军的人数优势,哪怕能分批次轮替...
城头血雾未散,残阳如泼洒的朱砂,将断戟折矛染成暗褐。麴义喉头一腥,硬生生咽下翻涌的热血,左手拄刀,右臂斜斜垂着,一道深可见骨的裂口自肩胛撕至肘弯,皮肉外翻,鲜血顺着指节滴滴砸在青砖缝隙里,洇开一小片焦黑。
他喘息粗重,目光却死死钉在百步之外——那杆明黄龙纛之下,袁术端坐六马车辇,平天冠冕映着夕照,竟似镀了一层金边。不是威严,是灼烧。那光刺得麴义眼眶发烫,更刺得他胸中一股郁气横冲直撞,几乎要炸开肋骨。
“退……退什么?!”他嘶吼,声如裂帛,震得耳膜嗡嗡作响,震得身边几个摇摇欲坠的先登死士猛地挺直脊背,“我麴义在此,邺城便在此!城头一寸土,便是我等一寸命!谁敢言退,先踏过我的尸首!”
话音未落,一支破甲锥自下方激射而上,擦着他左耳掠过,“夺”一声钉入身后旗杆,尾羽犹自颤动不止。他连眼皮都未眨,只将手中环首刀狠狠顿地,刀尖崩出火星,震得脚下砖石蛛网般裂开三道细纹。
辛评从侧翼踉跄奔来,甲胄上插着两支断箭,左颊被飞溅的碎石划开一道血口,血混着灰土糊了半张脸。他一把攥住麴义手臂,力道大得惊人:“将军!陷阵已破西段女墙,李均亲率三百死士攀上东角楼!白山营自北门冲进来了!崔公遣人来报,南门瓮城火起,守军溃了小半!再不收缩防线,全城必乱!”
麴义猛地甩开他手,刀锋一挑,劈开迎面扑来的一名汉军校尉咽喉,热血喷溅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收缩?往哪缩?缩进魏王府?缩进袁尚的寝殿?!”他狂笑,笑声嘶哑如夜枭,“我麴义的骨头,是生来就为撑住这邺城脊梁的!塌了,也得站着塌!”
他霍然转身,目光扫过身边仅存的两百余先登死士。人人带伤,甲叶残破,却无一人倒下。有人断了腿,倚着女墙单膝跪地,强撑弓弩;有人没了左臂,右手死死攥着半截断矛,矛尖滴血;还有个少年兵不过十六,满脸是血,正用牙齿咬断缠在脚踝上的肠子——那是刚从同伴腹腔里拖出来的,他咬得牙龈渗血,却仍把那截血淋淋的肠子一圈圈缠紧小腿,好让断骨不致错位。
麴义喉结滚动,忽然拔出腰间短匕,反手一刀,割开自己左臂尚未凝固的伤口,鲜血霎时喷涌而出。他蘸着血,在女墙残垣上,以刀为笔,疾书四字:
**魏土不降**
血字未干,汉军又一波陷阵已如铁流撞至。盾墙齐推,轰然巨响,女墙应声垮塌三丈!烟尘腾起如墨云,呛得人睁不开眼。麴义双目赤红,不退反进,纵身跃入烟尘之中,刀光如电,专劈盾牌接缝处!一名陷阵营什长猝不及防,腕骨被斩断,大盾脱手,立时被麴义一脚踹中胸甲,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砸在后续同袍身上,叠作一团。
“杀——!!!”
先登死士齐声怒吼,悍不畏死,竟以血肉之躯撞向盾墙!有人用头撞,有人用肩顶,有人干脆扑倒在地,双手抠住青砖缝隙,硬生生拖住盾墙前移之势!盾墙微滞的刹那,数十柄短刃自盾隙疯狂捅刺,惨嚎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血肉绞杀的间隙,城下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鼓点。
咚、咚、咚……
不似战鼓的急促,亦非号角的凄厉,而是沉、缓、重,如远古巨兽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敲在每个人的胸腔深处。鼓声所及之处,汉军攻势竟为之一滞。连陷阵营那铜浇铁铸般的步伐,也微微迟疑了半拍。
麴义闻声,浑身一震,猛地抬头望向城下。
只见张燕不知何时已策马立于阵前百步,身旁并无鼓槌,唯有一名黑衣老卒,手持一面蒙着黑牛皮的巨鼓,双臂肌肉虬结如铁,每一次挥臂,鼓槌落下,都仿佛抽空了周遭所有空气。那鼓声并非传入耳中,而是直接碾过心脉,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发颤。
更令人心悸的是鼓声节奏——分明是《击壤歌》的调子!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帝力于我何有哉?”
麴义瞳孔骤缩。这歌谣……是邯郸乡野间最寻常的童谣,是他幼时阿母摇着蒲扇哄他入睡时哼唱的调子!是袁绍初领冀州,开仓放粮,乡民载歌载舞时唱的曲子!是河北大地最温厚、最本真、最不该出现在这修罗场上的声音!
可此刻,这温厚的声音,却裹挟着千钧之力,穿透厮杀与哀嚎,直抵人心最柔软处。
一名先登死士,正举刀劈向一名汉军士卒,刀锋已至对方颈侧,却忽地僵住。他听见了鼓声,听见了那熟悉的调子,眼前晃过自家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晃过阿妹蹲在井台边搓洗粗布衣裳的背影,晃过阿父蹲在田埂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锅明明灭灭,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
刀,缓缓垂下了。
“阿兄……”他喃喃,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下一瞬,一杆长枪自下方闪电般刺入他小腹,枪尖带着滚烫的血,自他后背透出。他低头看着那截染血的枪尖,竟没有痛呼,只是嘴角牵起一丝极淡、极疲惫的弧度,像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身体软软倒下,砸在血泊里,溅起一朵微小的、转瞬即逝的血花。
麴义亲眼目睹这一幕,心脏仿佛被那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几乎窒息。他猛地扭头,看向身边另一名正咬牙持矛的死士,嘶声咆哮:“看什么?!杀了他!杀了那个打鼓的老东西!”
那死士却怔怔望着城下,嘴唇翕动,竟跟着那鼓点,无意识地哼出了下一句:“帝力于我何有哉……”
“混账!!!”麴义暴喝,反手就是一记耳光,将那人扇得踉跄撞在女墙上,半边脸颊瞬间肿起,血丝从嘴角溢出。可那人抬起肿胀的眼睛,望向麴义的眼神里,竟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茫然的、近乎悲悯的困惑。
就在这时,一个清越却带着沙哑哭腔的童音,穿透鼓声,清晰地飘上城头:
“阿爹!阿爹快回来!娘说……娘说新麦磨的面,蒸了馍馍,等你回家吃啊!”
循声望去,城下汉军阵列稍薄处,一名穿着补丁麻衣的小女孩,被两名汉军士卒小心翼翼护在中间。她仰着小脸,手里紧紧攥着一只粗糙的陶碗,碗里是几块白白胖胖的馍馍,正对着邺城方向,一遍遍喊着,声音稚嫩,却固执得令人心碎。
麴义握刀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他认得那陶碗——是广平郡产的粗陶,窑口在漳水边,他麾下有个叫赵二的伙夫,家就在那窑口旁。赵二昨日还在给他削箭杆,笑着说等打完仗,要回乡给闺女买新布做袄子……
“赵二……”麴义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没人应他。赵二早已被陷阵营的弩箭钉死在西段女墙下,半边身子都被砸烂的滚木压着,只有那只还攥着削刀的手,突兀地伸在血泥外面。
鼓声未歇,童音未止,小女孩的呼唤,像一根烧红的针,一下下扎进所有河北将士耳中、心里。有人手中的刀,无声滑落,砸在青砖上,发出空洞的“当啷”声。有人缓缓松开了紧握的盾牌边缘,指甲缝里嵌着的血痂簌簌落下。有人默默解下腰间的酒囊,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顺着下巴淌下,混着脸上的血和灰,分不清是泪是汗。
辛评死死盯着那小女孩,忽然踉跄几步,扑到女墙边,对着城下嘶吼:“谁家的孩子?!谁让她来的?!这是战场!这是杀人放火的地方!把她带走!快带走!!!”
无人回应。只有那鼓声,沉缓如亘古,一下,又一下,碾过生死。
麴义缓缓抬起手,抹了一把脸,抹去血,抹去灰,却抹不去眼中那层迅速弥漫开来的、浓得化不开的灰败。他不再看城下,也不再看身边的人,只是死死盯着女墙上那四个血字——魏土不降。
血字已被新溅上的鲜血覆盖,边缘模糊,颜色暗沉,像一块凝固的、即将冷却的烙铁。
他忽然笑了,笑声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比刚才的狂怒更令人心悸。
“先生,”他侧过头,对辛评说,声音异常清晰,“你说……袁绍公,当年在邯郸,是不是也听过这鼓声?是不是也……哼过这调子?”
辛评一怔,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也答不出来。
麴义不再看他,目光投向远方,投向邺城深处那巍峨的魏王府邸,投向袁绍曾经批阅军报、宴请群臣、抚慰孤寡的殿堂。他仿佛看见那个高冠博带、意气风发的袁本初,站在高高的宫阙之上,俯瞰着脚下这片他用刀剑与恩义一寸寸打下的土地,听着城中百姓用这古老的歌谣,唱出对安宁的祈愿。
“原来……”麴义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我们守的,从来不是一座城,也不是一个姓袁的王。我们守的,是这鼓声,是这歌谣,是井台边搓洗的粗布,是灶膛里噼啪作响的柴火,是新麦蒸出的、热乎乎的馍馍……”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那气息灼热,带着浓重的血腥与尘土味,狠狠灌入肺腑。
“所以……”他重新握紧刀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陡然拔高,盖过了鼓声,盖过了厮杀,盖过了小女孩的呼唤,响彻整个西段城墙,“只要这鼓声还在,只要这歌谣还在唱,只要还有一个河北的娃娃,惦记着家里那口热馍馍——”
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一张张沾满血污、写满疲惫与动摇的脸,最后落在那面残破却依旧猎猎招展的魏字大旗上。
“——这邺城,就绝不会降!”
话音落,他竟弃了手中环首刀,弯腰抄起地上一杆断裂的汉军长枪,枪尖寒光凛冽。他双手紧握枪杆,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面魏字大旗的旗杆,狠狠一抡!
“咔嚓!”
旗杆应声而断!半截断旗,裹挟着残破的布帛与凝固的血迹,如一只折翼的苍鹰,自城头呼啸坠下,直直坠向城下汉军阵中!
烟尘弥漫,鼓声微顿。
城上城下,数万双眼睛,齐刷刷盯住了那半截坠落的旗帜。
它没有飘向汉军,而是斜斜地、倔强地,插进了城下一处尚未被血浸透的、湿润的泥土里。旗面虽残,一角魏字,却依旧在风中,微微颤动。
就在这死寂的、令人窒息的一瞬——
“轰隆!!!”
一声惊雷毫无征兆地撕裂长空!乌云不知何时已密布天穹,铅灰色的云层翻涌如沸,一道惨白的闪电,如同天神愤怒的鞭子,狠狠抽在邺城西北角的谯楼之上!轰然巨响中,谯楼塔尖崩裂,砖石如雨坠下!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带着冰冷的铁锈味,噼里啪啦砸落下来。先是稀疏,继而密集,顷刻间连成一片混沌的白幕,将邺城、将汉军、将那半截插在泥里的魏字残旗,尽数笼罩其中。
雨,下得又冷又硬。
麴义站在倾盆大雨里,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脸上的血污,冲刷着甲胄上凝固的暗红。他仰着头,雨水顺着他刚硬的下颌线不断淌下,分不清是雨是泪。他忽然张开双臂,迎向那漫天冷雨,仿佛要拥抱这天地间最原始、最磅礴的洗礼。
“来啊!”他嘶吼,声音穿透雨幕,震得雨水都在他周身溅开,“老天爷!你看看!看看这邺城!看看这河北的汉子!看看这插在泥里的旗!看看这不肯跪下的脊梁!”
雨水疯狂灌入他的口鼻,他呛咳着,却笑得更加狂放,更加悲怆:“要劈,就劈我麴义的头!要淹,就淹我邺城的根!要灭,就灭我河北的魂!——可这鼓声,这歌谣,这热馍馍的味道……你劈得断?淹得尽?灭得了?!”
他猛地俯身,从泥泞中拔出那半截残旗,湿透的布帛沉重冰冷,上面的魏字已被雨水泡得晕开,墨色流淌,却愈发显得深沉、厚重、不可摧折。
他高高举起这面残旗,雨水顺着旗杆蜿蜒而下,如同一条条黑色的溪流。
“诸君!”他环顾四周,声音穿透雨幕,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颤的平静与力量,“今日雨大,路滑。可这邺城的砖,是青石砌的;这河北的土,是黄河泥垒的;这魏字的旗,是咱们的血染的!”
他顿了顿,雨水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砸落,砸在残旗上,砸在青砖上,砸在每一个将士的心上。
“——路再滑,人,也不能跪!旗,更不能倒!”
雨,更大了。
倾盆而下,天地茫茫。唯有那面被雨水泡得发黑、却依旧被高高擎起的残旗,在风雨中,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