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降临: 第1600章 老龚的借刀杀人!
“四规山,需要一个堂堂正正。”
“矛盾,我会弄清楚,且想办法化解的。”
“或许和我猜测的不一样,逆反?是白氏那条在外的血脉逆反?”罗显神的语气先是笃定,随后带着思索。
老龚:“……”
“的确不能走。”罗彬话音依旧略哑。
“小子,你别捣乱。”
“我先前只是说说,爷可以去威慑威慑那群人,真要一人之力斗一个山门?还有那么多阴神?那就要考虑对方有什么底牌了,爷,你懂我意思,老茅子,你也清楚风险吧?”
“能拿了法......
十六道鬼影如墨汁滴入清水,瞬间散开又聚拢,每一具都带着司夜那张脸的残影,却比先前更扭曲、更干瘪,眼窝深陷如枯井,嘴角撕裂至耳根,露出森白牙龈。它们扑向二神先生尸身时,竟未触碰皮肉,而是直接钻入尸窍——左耳、右鼻、唇缝、喉结、心口、脐眼、七处大穴尽数被鬼影填满!刹那间,那具原本僵硬泛青的尸体猛地抽搐,指尖弹动如拨琵琶,脊背弓起三寸,又重重砸回地面,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似有千斤重物坠地。
庙内烛火齐齐一暗,再亮时已呈幽绿。
二神先生双目骤睁,瞳仁全黑,不见一丝白,眼白处爬满蛛网状血丝,缓缓转动,锁定了茅有三。
“灯油……”茅有三声音低得近乎耳语,却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而落,“你早把灯油炼进了他骨里。”
罗彬瞳孔一缩——灯油,非寻常灯油。是阴司点魂灯所用之油,取自枉死冤魂临终最后一口怨气凝成的脂膏,三百年熬一滴,须得活人自愿剜心为引,以骨为灯芯,以血为灯罩,方能炼出半钱。此物不燃则沉寂如墨,一燃即照见命格本相,亦可勾连阴阳两界最深的因果链。微闾派擅请地兵,却从不炼灯油;神霄山掌雷法,四规山修风水,皆避此物如避瘟神。唯有一脉,专以此为基:阴司册封的“二神先生”,生前是替阴司执笔录籍的判官副手,死后魂魄被钉在生死簿残页上,永世不得超脱,只靠灯油续命,靠冤魂供奉维持形骸。
司夜没退成,反被逼出了真身底细。
二神先生喉咙里滚出嗬嗬声,像锈铁刮过石板。他坐起身,脖颈发出咔嚓脆响,头颅歪斜三十度,黑瞳直勾勾盯着茅有三:“你……坏了规矩。”
“我坏什么规矩?”茅有三冷笑,撞铃悬于掌心,纹丝不动,“阴司册封你为二神先生,是因你曾断三十七桩冤案,救过九条人命。可你贪食枉死魂油,私改生死簿批注,将十二名阳寿未尽者名字抹去,换作他人顶替——这规矩,是你自己撕的。”
二神先生嘴角咧开,露出满口碎齿:“证据呢?”
“证据?”茅有三忽然抬手,指向庙内东墙——那里挂着一幅褪色城隍画像,画中城隍手持朱砂笔,正欲点判案卷。可此刻,那朱砂笔尖竟缓缓渗出一缕黑血,顺着卷轴往下淌,在地面汇成一行字:甲午年冬月廿三,柳氏女,阳寿五十七,被剜心取油,代陈氏子赴阴。
字迹未干,血线又分叉,另写一行:乙未年春,赵屠户,寿终正寝,魂被灯油缚,充作灯芯三载。
罗彬呼吸一滞。那是城隍庙自己的阴契显形!唯有真正牵动阴司根基的罪证,才会触发庙宇本灵自发显化——不是茅有三施法,是这庙,认了!
二神先生脸色第一次变了。他猛地抬手抓向自己左胸,指甲深深抠进皮肉,撕开一道血口,从中拽出一截泛着幽光的灯芯——那灯芯竟是由数十根发丝缠绕而成,每根发丝末端都系着一枚微型纸人,纸人脸上,赫然是柳氏女与赵屠户的模样!
“你……怎么知道灯芯藏在这里?”他嘶声问。
“我不知。”茅有三冷冷道,“但我知道,你每次借尸还魂,必选城隍庙。因这里香火最盛,阴气最浊,能掩你灯油味。可你忘了——城隍爷的鼻子,比狗还灵。”
话音未落,庙内所有长明灯“啪”地齐灭。
唯余二神先生心口那截灯芯,幽幽亮着,光晕里浮现出十二张人脸,皆是被他抹去阳寿者,无声哭嚎。
司夜的十六具鬼身齐齐发出尖啸,不再扑向二神先生,反而急速倒退,撞向庙顶横梁!木梁应声裂开蛛网纹,灰尘簌簌落下。可就在鬼影触及梁木刹那,整座城隍庙突然剧烈摇晃——不是地震,是地基在下沉!青砖地面龟裂,缝隙中涌出灰白雾气,雾气里浮出无数模糊人影,男女老少,皆穿粗布麻衣,颈间缠着褪色红绳。
“无虑山……先天算场主……”为首一人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你毁我灯笼柄,断我一线生机,今日,该还了。”
茅有三霍然转身,撞铃终于响起——不再是驱魂之音,而是招魂之调,叮铃、叮铃、叮铃……节奏缓慢,沉如暮鼓。
那些灰白人影纷纷跪伏,额头贴地,口中齐诵:“灯油未尽,命格不熄;灯笼不立,阴阳失序。”
罗彬浑身一震。他懂了。微闾派旗杆被认作灯笼柄,不是巧合。无虑山先天算场主,本是守灯之人。那盏灯,镇的是东北龙脉一支隐脉,灯芯燃的是百年前一场瘟疫中自愿赴死的三百零七人魂愿。灯柄断,则隐脉松动,阴气上涌,才让司夜这种二八神有机可乘,才让二神先生敢在城隍庙设坛炼油!
许霆没走远。他站在庙门外三丈处,金刀垂地,刀环轻颤。身后,所有微闾派弟子静默伫立,无人说话。方才那一刀劈空,不是命数庇护,是灯油反噬——罗彬站的位置,正是当年三百零七人跪拜点灯的卦位,也是如今隐脉最稳的锚点。许霆刀落之时,灯油感应命格纯正,本能偏转刀锋,反倒灼伤他肩筋。他看得明白,所以收兵。
可现在,局面彻底翻转。
二神先生捂着心口灯芯,黑瞳里血丝疯长:“你们……要掀灯?”
“不是掀。”茅有三踏前一步,撞铃声陡然拔高,“是重续。”
他左手一扬,袖中飞出三枚铜钱——非普通铜钱,乃是三枚“镇灯钱”,钱面铸着北斗七星,背面刻着三百零七人姓名。铜钱悬于半空,自行旋转,嗡鸣声中,灰白雾气里的人影纷纷解下颈间红绳,抛向空中。红绳如活蛇般缠上铜钱,瞬间染成血色。
二神先生惨叫,心口灯芯爆裂,幽光炸开,映出满庙惨白人脸——全是被他害死之人!
司夜十六鬼身疯狂扭动,试图遁入梁木,可梁木表面竟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朱砂符文,那是城隍庙千年香火沁入木纹形成的天然封印!鬼影撞上符文,发出滋滋灼烧声,皮肉焦糊,青烟升腾。
“你骗我!”司夜双头同时怒吼,一张脸狰狞,一张脸涕泪横流,“你说茅有三暴戾,必杀罗彬破戒,你说微闾派死脑筋,定会死斗到底!你……你根本没打算让我赢!”
罗彬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我没骗你。我站在这里,任你挑唆,任你拱火,就是要你看清——你所谓‘渔翁之利’,不过是把自己当饵,钓的不是我们,是你自己。”
司夜一怔。
罗彬指向二神先生心口:“你借他炼灯油,实则是借他引动隐脉松动。你想趁乱吞掉那三百零七人魂愿,化作己用,从此挣脱二八神枷锁,成为真正的阴司判官。可你算漏了一点——灯油认主,不认恶。它选中的,从来不是你。”
话音落,三枚镇灯钱轰然炸开!
血色红绳如巨网铺开,罩住二神先生全身。他张嘴欲嚎,却发不出声,只见喉管内钻出无数细小纸人,皆是被他害死者的模样,手拉手,围成一圈,将他心脏死死捆缚。灯芯残余幽光被红绳吸尽,最终熄灭。
“噗——”
二神先生仰面倒下,胸口塌陷,皮肤寸寸龟裂,裂纹中渗出的不是血,而是粘稠墨汁般的灯油。油滴落地,瞬间蒸腾,化作三百零七缕青烟,袅袅升空,尽数汇入庙顶藻井——那里,一盏早已熄灭百年的青铜古灯轮廓,正缓缓浮现。
司夜十六鬼身同时发出濒死哀鸣,急速缩小、干瘪,最后化作十六粒黑豆,滚落在地。
茅有三弯腰,拾起其中一粒,捻在指间:“二八神,本是阴司弃子,靠吞噬同类残魂苟活。你吞了十五个,剩下一个,想借灯油翻身——可惜,灯油不渡恶鬼。”
他拇指一碾,黑豆碎裂,齑粉随风散尽。
庙外,许霆缓缓收刀入鞘。他看向罗彬,目光复杂,许久,只低声一句:“灯笼柄……还缺一根。”
罗彬点头,走向供桌残骸。那里,微闾派被斩断的五营主旗静静躺着,旗杆断裂处,木茬泛着温润光泽——正是当年三百零七人点灯所用的槐木。
他伸手,握住断杆。
一股暖流顺指尖涌入,仿佛有三百零七双手同时托起他的手腕。他抬头,望向藻井那盏虚影古灯,轻声道:“灯,该亮了。”
话音未落,整座城隍庙灯火通明。
不是烛火,不是油灯,是三百零七点萤火,自藻井飘落,绕罗彬周身旋转,最终,尽数没入他眉心。
刹那间,罗彬视野大变。他看见无虑山深处,一盏孤灯悬浮于云海之上,灯焰摇曳,照亮整条隐脉;看见微闾派道观后山,七座坟茔土包微微隆起,坟前新插的柳枝正抽出嫩芽;看见司夜消失处,地面裂开细缝,一株墨色小草悄然钻出,叶脉里流淌着微弱金光。
茅有三撞铃声停了。
他看着罗彬,眼中罕见地掠过一丝欣慰,随即又化作深沉:“灯亮了,可灯油已枯。三百零七人魂愿耗尽,隐脉重稳,但……再无第二盏灯。”
罗彬抚过眉心,那里一点萤火印记隐隐发烫:“师尊,灯油枯了,可灯笼柄还在。”
他举起手中断旗杆,木纹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光泽:“微闾派毁旗,却不知旗杆本就是灯柄。他们砍断的,不是挑衅,是馈赠。”
许霆在门外,忽然抬手,摘下自己紫袍领口一枚铜扣——扣面刻着微闾派五营图腾,背面却是一行小字:灯下承愿,不敢忘本。
他将铜扣抛入庙内,落于罗彬脚边。
“许霆。”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微闾派,欠你一盏灯。”
罗彬俯身拾起铜扣,握紧掌心。
庙内寂静无声。唯有三百零七点萤火,在他周身缓缓旋舞,如星河低垂,温柔而坚定。
远处,山风穿过无虑山林,带起一阵簌簌轻响,仿佛有三百零七人在低语:
“灯亮了。”
“路,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