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降临: 第1604章 祖宗牌位,四规入三香(为盟主光芒果加更)
白岘南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眼中露出一丝不解。
这还是白纤告诉罗彬的信息,主峰对找白崤山一直拖拖拉拉,因此,她才想那么快赶回去。
恐怕就是这个缘由,才让遮天物有了可趁之机。
稍顿,罗彬再度发问:“我不理解,神霄山的遮天物是什么?你们守着的是什么?”
“这有什么直接关系吗?”白穿云上前两步,眼中透着一丝不理解。
就这么一句话,让罗彬完全明悟。
神霄山根本不知道,他们守着什么恐怖的存在。
这恐怕就像是当初的三苗......
白邑跪下的刹那,整片乱石林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风停了,连灰四爷召来的山鼠都齐刷刷伏低身躯,尾巴僵直如针。罗彬只觉脚底一沉,不是地陷,而是某种无形的重量压在了脊椎第三节——那是人体命门所在,寻常人受不得半分外力,而此刻竟似有千钧之重自天而降,压得他膝盖微弯,喉头泛起铁锈味。
罗显神手臂青筋暴起,拽着罗彬肩头的手指几乎嵌进皮肉里,可那镜面依旧死死黏在白子华胸口,像生了根。镜中映出的罗彬脸庞愈发扭曲:墨绿肤色正从脖颈向上蔓延,嘴唇裂开至耳根,露出森白牙床,而眼白早已全数转黑,唯余两点猩红,如两粒烧透的炭火。
“别看镜!”茅有三声如裂帛。
罗彬猛地闭眼,可那镜中影像已烙进视网膜——他看见自己后颈浮出细密鳞片,指尖正在蜕皮,露出底下泛紫的角质层。这不是幻觉。乌血藤在影子里疯狂抽搐,藤蔓尖端渗出粘稠黑液,滴落在地,竟滋滋蚀穿三寸青石。
丝焉袖中银铃骤响三声,清越刺耳。她一步踏前,面纱下唇色尽褪,左手掐诀如鹤喙,右手五指并拢成刀,斜劈向镜面边缘!银光迸溅,镜面却未碎,只荡开一圈涟漪,涟漪中浮出半张人脸——正是周三命!眉心一点朱砂痣,嘴角挂着罗彬再熟悉不过的、那种混杂着悲悯与嘲弄的弧度。
“周三命?”白巍失声。
“不是他。”茅有三盯着涟漪中的人脸,声音陡然低沉,“是镜子吞了他的魂影,当养料。”
话音未落,白子华喉咙里滚出一声非人的咯咯声。他捂镜的双手突然翻转,十指如钩扣住罗彬手腕,指甲瞬间刺破皮肉。没有血,只涌出缕缕灰白雾气,雾气缠绕罗彬小臂,所过之处皮肤迅速干瘪皲裂,现出蛛网状暗纹。罗彬倒抽冷气,丹田内生气翻涌欲冲,可刚抵至手腕便被那灰雾吞噬殆尽,如同泥牛入海。
“风水之毒……是活的!”罗彬嘶声道。
他忽然明白了。先天算祖师羽化时,将毕生风水修为炼入尸身,这尸毒早已脱离寻常尸气范畴,它不腐不僵,反在光阴里不断滋生演化,最终成了能寄生、能拟态、能反噬阳神法器的活物!白子华胸前的神霄四御镜,根本不是镇尸之器,而是孵化器——镜面映照万物,实则是在汲取观者精气神,滋养镜中寄生的风水毒胎!
罗显神双目赤红,怒喝:“松手!”手中桃木剑嗡鸣震颤,剑尖迸出尺许金芒,直刺白子华咽喉。剑锋离皮寸许,忽被一层肉眼难辨的薄雾挡住,金芒撞上雾气,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火星四溅。白子华眼皮不动,喉结却缓缓上下滚动,灰雾中浮出第三张脸——徐彔!面色苍白如纸,双目空洞,唇角却向上弯起,与刘水生在船上笑时的弧度分毫不差。
“徐先生……”罗彬脑中电光闪过。刘水生问徐彔为何没来时,他答“有事无法脱身”,可徐彔分明已被抽回生魂,形同枯槁,怎可能“有事”?那父子俩早知徐彔已废,却故意设问——不是试探,是点醒!点醒罗彬去想:一个连生魂都被抽走的人,凭什么还能成为他人话里的“活人”?
寒意顺着尾椎骨炸开。罗彬猛然抬头,视线越过白子华肩膀,死死盯住远处象山山腰——那里本该是嶙峋怪石,此刻却浮着一片极淡的、近乎透明的涟漪。涟漪里,两个模糊人影正并肩而立,一人蹲着操控无形方向盘,一人背着鼓鼓囊囊的大包,脸上笑容浓郁得几乎要滴下蜜来。
刘水生和刘胜气!他们从未离开江边!那对父子,从来就不是“人”,而是风水毒胎借喜气镇地脉所化的“锚点”!船靠岸时众人所见,不过是毒胎以地气为墨、以人心为纸,绘出的假象!他们真正的躯壳,一直盘踞在象山山腰那片风水最浊的“死穴”里,借地气呼吸,借游魂喂养,借罗彬等人的惊疑与推演,一寸寸壮大!
“灰四爷!”罗彬厉吼。
山鼠群轰然炸开,数百道灰影如箭矢射向象山山腰!可就在触碰涟漪的瞬间,所有山鼠凭空化为齑粉,连一丝腥气都未曾留下。涟漪微微荡漾,刘水生抬起手,朝这边轻轻挥了挥——那动作,与七日前江边送别时,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茅有三忽然笑了,笑声里听不出喜怒,“他们不是在等我们取镜,是在等我们‘认’镜。”
罗显神脸色剧变:“认镜?”
“神霄四御镜若无人‘认主’,便是死物。”茅有三目光如刀,切开灰雾,“可一旦有人以生气、以阳神、以执念去触碰它,镜中风水毒胎便会循着这缕‘认’意,溯流而上,钻进那人命格缝隙里。刘水生父子,就是替毒胎布下的‘引路石’。他们笑得越真,我们疑得越深,毒胎就越容易顺着这疑虑的丝线,爬进我们的骨头缝。”
罗彬浑身发冷。他想起船上刘水生蹲着操控方向盘时,自己回溯看到的“他从未站起来”的诡异画面——那不是错觉,是风水毒胎在篡改罗彬的“认知记忆”!它要让罗彬坚信“刘水生确实在看他”,从而在罗彬心中刻下一道无法磨灭的“被注视”印记。这印记,就是毒胎日后钻入识海的入口!
“嗬——!”白子华喉间爆出野兽般的咆哮,扣住罗彬手腕的十指骤然收紧!罗彬小臂皮肤寸寸龟裂,灰白雾气疯狂涌入血管,眼前景物开始旋转、拉长、扭曲。他看见白巍肩头的胡三太爷尾巴突然炸开一蓬黑毛,又瞬间枯萎;看见丝焉面纱下嘴角溢出一线黑血;看见罗显神桃木剑上的金芒正被灰雾蚕食,一寸寸黯淡下去……
不能拖了!罗彬舌尖猛咬,血腥气炸开神智。他不再试图拔镜,反而将整只右手狠狠按在镜面中央!掌心伤口崩裂,鲜血汹涌而出,尽数泼洒在神霄四御镜上。鲜血接触镜面的刹那,竟如沸油遇水,嗤嗤作响,腾起大股青烟。镜中罗彬的墨绿面孔痛苦扭曲,而白子华胸前贴着的铜镜,背面赫然浮出无数细密符文——并非神霄山雷部正统,而是用苗疆蛊毒、傩面血咒、甚至夹杂着几笔三危山祭宗尸血书写的禁制!
“这是……先天算祖师的封印?!”白巍失声。
罗彬喘息如风箱:“不……是反向封印!祖师知道毒胎终会苏醒,所以将它封在镜中,却把解封钥匙,埋在了‘认主’二字里!只要有人以‘取宝’之心触镜,封印即破!”
话音未落,镜面轰然爆开刺目白光!不是神霄雷光,而是纯粹、冰冷、带着腐朽气息的惨白!白光笼罩之下,白子华与白邑的紫袍瞬间碳化剥落,露出底下蠕动不止的灰白肉块——那肉块表面密布着眼球,层层叠叠,每一只眼球瞳孔深处,都映着一个微缩的喜气镇,镇口挤满笑脸盈盈的镇民,正齐齐仰头,看向罗彬。
“快走!”茅有三暴喝,袖袍一卷,竟将罗显神、丝焉、白巍三人同时裹挟着向后急退!他足下青砖寸寸粉碎,身形却如钉入大地,独留罗彬一人立于白光中心。
罗彬右掌死死按在镜上,鲜血已流尽,只剩森森白骨。他听见自己骨骼在哀鸣,听见乌血藤在影子里发出濒死的尖啸。可他不能松手——白光正在吞噬周围一切,包括时间。他眼角余光瞥见灰四爷的残影在光边溶解,看见乱石林的轮廓正被抹平,看见象山山腰的涟漪里,刘水生父子的笑容忽然凝固,继而扭曲,仿佛也被这白光灼伤。
“罗彬!”茅有三的声音穿透白光,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你体内有乌血藤,有傩紫蛊种,有三危山尸血——三者皆为‘阴中至毒’,而此镜毒胎,却是‘阳中至秽’!阴阳相克,你若松手,毒胎必借你血脉为桥,逆流而上,顷刻间污你命格、蚀你魂灯、毁你根基!但若你强行以阴毒镇压阳秽……”
茅有三顿了顿,一字一顿:“你将永堕阴阳夹缝,不死不生,不人不鬼。”
白光已漫过罗彬腰际。他低头,看见自己小腹皮肤正大片大片剥落,露出底下蠕动的、泛着珍珠母光泽的肌肉纤维。那些纤维间,正蜿蜒爬出细如发丝的灰白触须,每一根触须顶端,都悬着一粒微缩的喜气镇。
罗彬笑了。笑声沙哑,却奇异地穿透了白光的嗡鸣。
他想起张云溪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小罗子,世上最硬的骨头,不是打出来的,是熬出来的。熬到最后一口气,还敢往前迈半步,那半步,才是你的命。”
也想起刘水生在船上咧嘴笑时,露出的那排过分整齐的牙齿——齿缝里,嵌着一丝几乎不可见的、泛着幽蓝的苔藓。
原来,连笑容都是饵。
罗彬闭上眼,将全部意识沉入影子。乌血藤疯长,瞬间绞紧他全身经脉;傩紫蛊种爆开,化作紫雾弥漫四肢百骸;三危山尸血沸腾,沿着血管逆流而上,直冲颅顶!三股至阴至毒之力,在他丹田炸开一团混沌漩涡,漩涡中心,一粒微弱的、却绝不熄灭的火苗,静静燃烧。
那是他自己的命火。
白光骤然收缩,如巨口般向内坍塌,尽数被吸入罗彬掌心镜面。惨白褪尽,神霄四御镜恢复如常,镜面澄澈,映出罗彬满是血污却异常平静的脸。他缓缓抽手,镜面完好无损,唯有镜背符文,彻底黯淡下去。
白子华与白邑轰然坍塌,化为两堆簌簌落下的灰烬,灰烬中,各滚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玉珏,玉珏表面,刻着与镜背相同的符文。
罗彬拾起两枚玉珏,塞进怀中。他转身,走向茅有三等人。每一步落下,脚下青砖都无声碎裂,裂缝中渗出缕缕灰雾,又迅速被夕阳余晖蒸干。
没人说话。白巍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声;丝焉面纱下,泪水无声滑落,在衣襟洇开两朵墨色的花;罗显神握剑的手,青筋如蚯蚓般凸起,指节捏得发白。
茅有三看着罗彬走近,忽然抬手,重重拍在他肩头。这一拍,震得罗彬咳出一口黑血,血落地即燃,腾起幽蓝火焰,转瞬成灰。
“走吧。”茅有三声音沙哑,“象山之后,还有三座山。十万大山,才刚开了个头。”
罗彬点头,抬手抹去嘴角血迹。他没看镜,没看灰烬,只是望向远处——火烧云已彻底吞没天边,夜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象山山顶向下流淌。而在那将暗未暗的阴影里,无数细小的、泛着幽蓝光泽的苔藓,正悄然爬上每一块石头,每一寸土地,无声无息,却铺天盖地。
刘水生父子的笑容,终究没有消失。
它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