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降临: 第1606章 傩神面具,雷公电母,雷法禁行!
巧之又巧,这个节点,刚好是大阴之时,老龚才能现身。
神霄山打算群起而攻之,根本没有单打独斗的说法。
去要求一对一?
三对三?
说实话,罗彬都没有想到还可以这样办。
还有,老龚的赌约,下的够大!
“怎么,一个观主,带上两个真人,自认为不是我家爷的对手吗?”老龚不但阴阳怪气,脸上还带着一丝阴笑:“那你可服不了人心呐。”
罗彬没有说话,只是取出了苗王埙,同时蛊虫缓缓从他衣服里爬出,遍布浑身。
“蛊毒不眨眼,你们......
白邑跪下的刹那,整片乱石林仿佛被抽走了声音。
风停了,连灰四爷召来的山鼠都僵在原地,尾巴悬在半空,一动不动。罗彬只觉得耳膜嗡鸣,不是响声,而是某种沉甸甸的、粘稠的寂静,像黑胶裹住了五感——连心跳都迟滞了半拍。
他没松手。
神霄四御镜还卡在白子华胸口,边缘已嵌进皮肉,镜面与尸身之间竟渗出丝丝缕缕银白色雾气,既非尸气,亦非阳气,倒像活物呼吸时吐纳的冷息。那雾气缠绕镜缘,如锁链,如脐带,又似某种尚未斩断的因果之线。
“他在‘护镜’。”丝焉忽然开口,嗓音极轻,却字字清晰,“不是尸变,是执念未散。”
她话音未落,白子华喉结猛地一凸,一口浊气喷出,不是尸臭,而是一股极淡的檀香混着铁锈味——那是先天算羽化前最后一炷香燃尽时的气息,混着祭血余韵。
罗彬瞳孔骤缩。
他明白了。
这不是诈尸,是“守界”。
先天算祖师羽化登天,留下的并非寻常尸骸,而是以风水为基、以命格为引、以道心为锚的“界碑尸”。白子华、白邑二人,一个镇山巅,一个压山脚,正是当年祖师飞升前亲手点化的“双柱守镜人”。他们不腐不僵,不怨不怒,只存一道意念:护镜不失,待有缘者取,或……待镜主归。
而镜主,从来就不是神霄山。
罗彬的手指无意识蜷紧,指甲掐进掌心。他忽然想起徐彔临行前那句意味深长的话:“镜子不是遗失,是放出去的饵。”
当时他只当是隐喻,如今才懂——这面神霄四御镜,根本就是先天算祖师留给后人的试炼关隘。谁取镜,谁承劫;谁拔镜,谁接命。镜离体之瞬,便是界碑崩裂之时,也是十万大山真正凶相毕露之刻。
“显神,松手。”茅有三忽然道。
罗显神一怔,手上力道未减,却已收了三分劲。
茅有三缓步上前,未看白子华,也未看镜面,只抬手,指向白邑跪伏之处——那地面裂开一道细缝,缝中浮起一粒尘埃,悬浮不动,泛着微不可察的青光。
“看见没?”茅有三声音低沉,“八风五行的风眼,在他膝下三寸。”
白巍脸色微变:“风眼?可这里……没有风。”
“风眼不是风来处,是风止处。”茅有三指尖一弹,那粒青尘倏然炸开,化作一道无形涟漪,扫过白子华眉心。
白子华眼皮剧烈一颤,眼珠在眼眶内缓缓转动,竟朝罗彬方向偏移了三分。
与此同时,罗彬影子里,乌血藤无声蠕动,枝蔓悄然探出一寸,尖端凝成细针状,直指镜面背面——那里,本该光滑如砥的铜胎上,竟浮现出一行极细的篆纹,若隐若现,如活蛇游走。
罗彬心头一震。
他认得这纹。
三危山祭宗尸血封印的“缚命纹”,专锁阳神法器灵性,防止其反噬持主。可这纹,不该出现在神霄四御镜上!神霄山的阳神法器,向来以“净”“正”“明”三字为纲,绝不可能用祭宗邪术加固!
除非……
这面镜,本就出自祭宗之手。
罗彬喉结滚动,忽觉舌尖泛苦,是尸丹残味,更是真相初绽的涩意。
他目光再扫白子华胸口——铜镜贴肤处,皮肉早已焦黑龟裂,裂痕走势,竟与缚命纹完全吻合。那不是尸毒侵蚀,是镜在“吃”尸身,以尸为炉,以魄为薪,日夜温养镜中真灵。
难怪白子华能睁眼,不是尸变,是镜借他残魂续命!
“师尊……”罗彬声音发紧,“这镜,是活的。”
茅有三终于侧目,望向罗彬,眼中毫无惊诧,只有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你终于看见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它不是法器,是‘寄生胎’。神霄山当年拿走的,只是胎衣。真正的镜灵,被先天算祖师留在了这儿,等着有人把它‘养熟’。”
罗显神脸色骤白:“养熟?”
“对。”茅有三点头,“养到镜灵认主,养到它肯主动离体,养到它不再抗拒……被拔。”
丝焉面纱下的唇线绷直:“所以白子华不是拦我们,是在等镜灵点头。”
“聪明。”茅有三颔首,“可镜灵不会点头。它只会选——选一个能让它重归玉清峰的人,选一个能替它斩断缚命纹的人,选一个……身上带着三危山尸血、却未被尸血反噬的人。”
所有视线,齐刷刷落在罗彬脸上。
罗彬浑身一僵。
他袖口下,左手小指内侧,那道半月形旧疤正隐隐发烫——那是三年前在三危山古墓深处,被祭宗尸血溅到留下的印记。当时以为早愈,实则一直蛰伏,如同休眠的蛊种。
原来,从那时起,他就已被这面镜盯上了。
“罗彬。”白巍忽然开口,声音罕见地沉重,“你爹……当年是不是也来过象山?”
罗彬猛地抬头。
白巍没看他,目光钉在白子华脸上,仿佛透过那具尸身,看见了三十年前某个暴雨夜,一个背着竹篓、赤脚踩在乱石上的男人。
“你爹没取镜。”白巍缓缓道,“他跪在白邑面前,磕了三个头,转身就走。临走前说了一句话——‘镜还活着,我配不上’。”
罗彬呼吸停滞。
他从未听父亲提过此事。只记得幼时,父亲总在月圆夜独自坐于江畔,对着太始江上游方向,沉默良久。江风卷起他破旧衣角,像一面不肯降下的旗。
原来那旗,指向的是这里。
“所以……”罗彬嗓音干涩,“刘水生父子,知道我爹来过?”
白巍沉默片刻,点头:“他们父子,世代守江。喜气镇能活人,靠的不是风水,是太始江底埋着的三十六具‘引灯尸’。每具尸,都是当年陪先天算祖师登天的门人。刘家,是引灯尸的守灯人。”
罗彬脑中轰然炸开。
一切串联起来——刘水生在船上“看不见”他,不是幻术,是引灯尸的“灯晕”遮蔽了活人气机;刘胜气刻意提及徐彔,是试探他是否知晓镜主之秘;他们笑容太满,是因为灯油将尽,急需新灯芯续命——而罗彬,是唯一带着三危山尸血印记、又活过三年未死的“合格灯芯”。
“他们不是想害我们。”罗彬喃喃,“他们是想……把我留下点灯。”
灰四爷突然吱吱尖叫,尾巴猛甩,指向远处山坳——夕阳彻底沉入山脊,最后一抹红光舔过十六根石柱,柱身竟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红符文,如血管搏动。
象山,开始呼吸了。
风起了,带着湿冷腥气,卷起地上碎石。那些石柱上的符文,正顺着地面裂缝,向白子华、白邑脚下蔓延,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黑,又在下一瞬泛起诡异青芽——那是风水之毒催生的“回春瘴”,活人吸一口,筋骨返童,七日内肠穿肚烂。
“来不及了。”茅有三一步踏前,袖袍翻飞,三枚铜钱自袖中飞出,叮当落地,排成三角,压住白邑膝下风眼,“镜灵要醒了。它醒了,就得见血。”
罗显神立刻拔剑,剑锋寒光凛冽:“谁的血?”
“它的。”茅有三盯着罗彬,“你左手,割开。”
罗彬没犹豫。匕首出鞘,刀锋划过小指旧疤——皮肉翻开,没有血,只涌出一缕墨绿雾气,雾气离体即凝,化作一滴晶莹剔透的碧色液珠,悬浮半空。
神霄四御镜猛然震颤!
镜面白芒暴涨,刺得人睁不开眼。白子华捂镜的手指关节爆响,指骨寸寸外翻,却依旧死死扣住镜框。而镜背那行缚命纹,竟如活物般扭动,朝着罗彬指尖那滴碧液疯狂延伸!
“就是现在!”茅有三厉喝。
罗彬右手闪电探出,不是抓镜,而是并指如刀,狠狠戳向白子华左眼!
指尖触及眼睑刹那,白子华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那里面没有眼白,没有虹膜,只有一团缓缓旋转的、灰白色的雾。
雾中,映出罗彬的脸。
但不是此刻的他。
是幼年时的罗彬,赤脚站在太始江边,手里攥着一只褪色的纸鸢,纸鸢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太阳。江风猎猎,纸鸢欲飞未飞,而他身后,父亲蹲着,一手搭在他肩上,另一只手,正悄悄抹去自己眼角的水光。
幻象一闪即逝。
罗彬指尖发力,白子华左眼无声裂开,灰雾喷涌而出,尽数灌入那滴碧液之中。液珠瞬间沸腾,色泽由碧转金,金光暴涨,如熔金泼洒,尽数覆上神霄四御镜背面!
缚命纹发出刺耳尖啸,寸寸崩断!
“起!”
罗彬低吼,双手握镜边缘,猛然向上一掀!
嗤啦——
不是金属剥离的声响,而是皮肉撕裂的闷响。白子华胸口豁开一道血口,镜面脱离瞬间,无数银白丝线从中迸射,如蛛网崩断,又似血脉离体。白子华身躯剧烈一抖,眼珠彻底灰败,再无半分波动。
镜,落于罗彬掌心。
沉重,冰冷,却不再灼烫。
镜面映出罗彬的脸——眉目清晰,肤色正常,唯独左眼瞳仁深处,一点金芒如星火闪烁,久久不熄。
他低头,看向白邑。
白邑仍跪着,头颅低垂,脖颈处皮肤寸寸皲裂,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筋络。那筋络正随镜离体而急速萎缩,像退潮的海线,一寸寸消弭。
“灯……灭了。”白巍轻声道。
罗彬默然。
他忽然明白,为何刘水生父子要笑。那不是谄媚,是释然——灯芯已换,引灯尸终可安息。他们不是害人,是在完成一场横跨三十年的交接。
夕阳彻底沉没。
十六根石柱上的符文黯淡下去,乱石林重归死寂。灰四爷召来的山鼠纷纷钻入石缝,再无一丝声息。
“走。”茅有三拂袖,转身便行,“今晚必须翻过象山。镜灵初醒,气息外泄,十里内所有魇尸,都会循味而来。”
罗显神收剑,却忍不住多看罗彬一眼:“你……没事?”
罗彬摇头,将神霄四御镜收入怀中。镜身贴着胸口,竟传来微弱搏动,如同第二颗心脏。
他没说,镜离体时,白子华灰败的眼球里,最后映出的,是他父亲年轻时的脸。
也没说,那滴碧液融入镜背的刹那,他听见一句极轻的叹息,来自镜中,又似来自心底:
“……等你很久了,罗家的小子。”
夜风卷起,吹散最后一丝檀香铁锈味。
罗彬抬步跟上众人,脚步比先前更沉,却异常坚定。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取镜人。
他是持镜者。
也是,被选中的人。
而前方十万大山深处,袁印信留下的最后一道阵眼,正无声脉动,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跳——等待着,这面刚苏醒的镜子,投下第一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