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降临: 第1608章 你怕?
罗彬只觉得浑身都被抽空了。
罗显神这一道开坛天雷,将他彻底榨干。
“师兄……”
丝焉声音都轻颤。
动手而已,她没有想过神霄山观主会被轰杀啊!
四规山不来神霄山便罢了,没有必要弄成死仇!
罗显神不应该是这……
她思绪瞬间僵住。
因为罗显神不知道什么时候转了身,目视着右侧一处偏殿屋顶。
罗彬微喘,挪动卦位,又施展了一道针对自身的阴卦,破开和罗显神之间的关联。
否则,罗显神再用一招,他就会被吸死了。
很快,罗彬反应过......
白邑跪下的刹那,整片乱石林仿佛被无形巨锤砸中,地面震颤三下,碎石簌簌滚落。那不是地震的晃动,而是某种古老契约被触动时的余波——地脉在呜咽,山风骤然停滞,连灰四爷召来的山鼠都齐齐僵住,竖起耳朵朝向白邑的方向,瞳孔缩成一线银针。
罗彬喉结滚动,手还死死攥着神霄四御镜边缘,指节泛白,掌心皮肉焦黑翻卷,血珠刚渗出便蒸腾成淡青雾气。他没松手,也不敢松。镜面贴着白子华胸口的位置,正缓缓浮起一道暗金纹路,形如缠枝莲,却每一片花瓣尖端都垂着细若游丝的灰线,直直扎进白子华皮肉深处,再蜿蜒向下,隐入其腰腹——那里鼓胀如怀胎十月,皮肤下有东西在缓慢搏动,频率竟与罗彬自己的心跳隐隐同步。
“别拔。”茅有三声音低沉,却像刀锋刮过青石,“镜子认主了。”
罗显神手臂肌肉绷紧如铁铸,仍维持着后拽之势,额角青筋暴起:“可它在吸他……”
话音未落,白子华喉头“咯”地一响,脖颈以不可能的角度向后拗折三十度,眼白翻出,瞳孔却骤然收缩成两粒猩红针尖!他嘴角咧开至耳根,露出森白齿列,齿缝间渗出黏稠墨绿涎水,滴落在神霄四御镜上,竟发出“滋啦”轻响,镜面白芒忽明忽暗,仿佛被腐蚀的烛火。
丝焉忽然抬手,指尖在面纱下飞速掐诀,三道幽蓝符纸自袖中滑出,悬于半空,纸面浮现密密麻麻的倒置篆字。她唇瓣无声开合,气息却凝成一线寒霜,直扑白子华眉心:“先天算门人,羽化不归阴司,不入轮回,反借风水之毒饲养‘山脐’——你们把象山当成了子宫?”
白巍脸色霎时惨白如纸,肩头胡三太爷尾巴猛地炸开,九条虚影倏然暴涨,将白邑跪伏之地团团围住。他声音发颤:“山脐……是祭宗‘活葬’之术的变种?可先天算从不炼尸啊!”
“谁说不炼?”茅有三缓步上前,靴底踩碎一块风化岩,碎屑纷飞如雪,“他们炼的是‘势’。风水之毒不是尸毒,是地脉溃烂后渗出的脓血。活人饮之延寿,死人沾之成傀,而羽化尸……”他停顿半秒,目光扫过白子华胸口搏动的鼓包,“是脓血凝成的胎衣。神霄四御镜本该镇压山脐,如今却被反客为主,成了脐带。”
罗彬脑中轰然炸开——刘水生父子!喜气镇!那些“回春”的老人!他们喝的井水、吃的米粮、呼吸的雾气……全浸透了象山渗出的风水之毒!所谓“多活七八年”,不过是山脐将全镇人拖入共生假死,用活人阳气温养这枚即将破壳的畸胎!
他猛然抬头,视线穿透白子华扭曲的脖颈,死死盯住镜面。方才那张墨绿怪脸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流动画卷:江面浊浪翻涌,刘水生蹲在船头,双手并非操控舵盘,而是一左一右,深深插进船板裂缝之中;木屑簌簌剥落,缝隙里钻出无数细长白须,须尖渗着同色墨绿粘液,正顺着船身爬向刘胜气后颈——而刘胜气毫无所觉,脸上笑容愈发灿烂,嘴角几乎裂至耳根,露出同样森白齿列。
原来那不是错觉。
刘水生看他,是用船身当眼眶,用江水当瞳仁!
罗彬胃部痉挛,一口腥甜直冲喉头。他强行咽下,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向腰间乌血藤影——藤影未动,影子里却传来窸窣轻响,几缕黑雾悄然游出,在他掌心盘绕成一枚微缩的傩面轮廓,眉目模糊,唯有一双眼睛漆黑如渊,静静凝视神霄四御镜。
镜面白芒骤然暴涨,刺得众人睁不开眼。白子华脖颈“咔嚓”一声复位,眼皮剧烈颤抖,喉间滚动着不成调的嘶鸣:“……脐……断……脐……断……”
白邑跪伏的姿势猛地前倾,额头重重磕在乱石上,发出沉闷钝响。他抬起脸,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光滑如蛋壳的灰白皮肤,皮肤中央,赫然浮现出一枚血色小点,正随着白子华胸口的搏动,一下,一下,缓慢涨缩。
丝焉符纸爆燃,幽蓝火焰腾起三尺,却无法靠近白邑分毫。火焰边缘,空气扭曲如沸水,隐约可见无数透明丝线自白邑额头血点延伸而出,密密麻麻,穿透乱石林,直指喜气镇方向——镇口那群“感谢”的镇民,此刻想必正排着队,虔诚捧着粗陶碗,接取从镇中古井涌出的、带着淡淡墨绿荧光的井水。
“他们在喂它。”白巍声音干涩,“全镇人,都是奶娘。”
茅有三忽然笑了,笑声沙哑,却无半分暖意:“好一个‘喜气’镇。喜字拆开,是‘壴’加‘欠’。壴为鼓,欠为不足……他们缺的,从来不是福气,是命。”
罗显神一直紧绷的手臂骤然松弛。他松开罗彬肩头,退后半步,右手按在腰间剑柄,左手却缓缓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直指自己眉心。指尖皮肤寸寸皲裂,渗出金红血珠,血珠悬浮不落,在空中凝成一点炽烈星芒。
“师尊。”罗显神声音平静无波,“弟子僭越。”
茅有三眯起眼,目光如鹰隼攫住罗显神指尖星芒:“你要引‘阳神劫火’?”
“非此不可。”罗显神颔首,眉心血珠骤然迸射,化作一道金红细线,直刺神霄四御镜镜面!
镜面白芒轰然炸裂,不是抵御,而是主动迎上!金红细线没入镜中,镜面瞬间映出罗显神面容——年轻、清癯,眉宇间正气凛然,可那双眼瞳深处,却缓缓浮起两轮微缩的、正在旋转的灰白漩涡,漩涡中心,隐约可见刘水生蹲踞船头的剪影。
“糟了!”灰四爷尖啸一声,山鼠群疯狂躁动,“他在镜子里养魇!”
话音未落,罗显神身躯剧震,喉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他按在剑柄的右手猛地收紧,指节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可眉心伤口却不再流血,反而开始结痂,痂壳之下,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僵硬,如同覆上一层薄薄瓷釉。
丝焉面纱下的唇色瞬间褪尽,三道符纸残焰“噗”地熄灭。她一步抢到罗显神身侧,素手如电,五指扣住他左腕脉门,掌心幽光流转,试图截断那股逆冲的灰白气流。可指尖刚触到罗显神皮肤,她手腕内侧竟也浮起细密鳞纹,色泽与白子华身上如出一辙!
“显神,收手!”茅有三厉喝,声如惊雷,震得乱石林嗡嗡作响。他袖袍猛地挥出,一道青气如鞭,直抽罗显神眉心星芒——
青气未至,神霄四御镜突然自主离体!
它挣脱白子华胸口束缚,悬浮半空,镜面朝下,白芒如瀑布倾泻,将白子华、白邑、罗彬、罗显神尽数笼罩。光芒中,众人身影开始扭曲、拉长,脚下的乱石林急速褪色,化作一片混沌灰雾。雾中,十六根石柱拔地而起,柱身刻满倒置符文,符文缝隙里,渗出与白子华胸口同源的墨绿粘液。
“镜界……”茅有三瞳孔骤缩,袖中青气陡然转向,化作一道屏障护住白巍与丝焉,“先天算最后的底牌!”
罗彬只觉天旋地转,脚下大地塌陷。他下意识攥紧手中神霄四御镜,镜面却不再灼烫,反而冰凉如深潭寒水。他低头,只见自己手掌皮肤正飞速龟裂,裂痕中透出墨绿微光,与白子华胸口搏动的节奏严丝合缝。更恐怖的是,他影子里,乌血藤的轮廓正在淡化,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纤细白须,正从影子边缘滋生、蔓延,如活物般探向四周灰雾——
雾中,刘水生的声音悠悠响起,带着水波荡漾的奇异回响:“罗先生,徐先生……还没来呢。”
罗彬浑身血液冻结。他猛地抬头,灰雾深处,十六根石柱顶端,赫然站着十六个刘水生!他们穿着不同年代的粗布衣衫,或老或少,或佝偻或挺拔,脸上皆挂着那抹熟悉到令人作呕的、咧至耳根的笑容。而每一根石柱基座,都深深扎着一条粗壮白须,须尖汩汩涌出墨绿粘液,汇成溪流,流向雾霭最浓处——那里,隐约可见一座由累累白骨垒成的、不断搏动的巨大子宫轮廓。
“脐……断……”白子华的声音从罗彬身后传来,干涩嘶哑,却带着一种诡异的解脱,“断脐……要……活人祭……”
罗彬喉头一甜,终于喷出一口鲜血。血珠溅在神霄四御镜上,竟如沸油泼雪,“滋滋”作响,镜面白芒骤然黯淡三分。就在这瞬息之间,他影子里,最后一丝乌血藤的痕迹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白须疯狂暴涨,如蛛网般向他四肢百骸缠绕而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枯瘦手掌按在他后心。
茅有三的声音直接在他颅内炸开,字字如凿:“看你的影子!影子是你的,不是它的!”
罗彬涣散的瞳孔骤然凝聚。他不再看灰雾中的刘水生,不再看搏动的骨宫,甚至不再看手中神霄四御镜——他死死盯住自己脚下那片被白芒映照的、正被白须侵蚀的黑影!
影子边缘,白须如蛇狂舞。可就在那白须即将吞噬影子核心的刹那,罗彬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混着心头血的精气喷向自己影子!
血雾弥漫,影子剧烈翻腾。那些狰狞白须竟如遭重击,簌簌断裂、萎缩!而影子深处,一点幽暗火苗“腾”地燃起,火苗摇曳,却固执燃烧,将周遭白须逼退三寸!
火苗中心,一枚微缩的傩面缓缓浮现,眉目依旧模糊,可那双漆黑如渊的眼睛,却清晰映出罗彬此刻的脸——苍白,冷汗涔涔,眼神却锐利如刀,再无半分动摇。
“对了。”茅有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傩面不惧邪祟,因它本就是人心最深处的‘真’。你信它,它便活。”
灰雾中,十六个刘水生脸上的笑容同时凝固。雾霭翻涌,仿佛被那点幽暗火苗灼烧,发出“嗤嗤”的痛苦嘶鸣。骨宫搏动骤然紊乱,频率混乱,如同垂死挣扎的心脏。
罗彬握紧神霄四御镜,镜面幽光与他影中火苗遥相呼应。他缓缓抬头,目光穿透层层灰雾,直刺雾霭最深处那座搏动的骨宫——
“脐不断,我来断。”
话音落,他脚下影子猛地扩张,幽暗火苗轰然暴涨,化作一道黑焰巨蟒,撕裂灰雾,悍然撞向骨宫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