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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魇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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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魇降临: 第1634章 神霄分裂,杀之绝患!

    这封信不算绝笔,却也差不了太多。

    七尘道人的伪阴神不会出来见罗显神了。

    罗彬的内心更是一阵阵说不出的……复杂?

    让门人出现分歧?

    七尘道人走火入魔了吗?

    道心,难道不应该克制,管教?

    他却自发让神霄山分裂一次?

    下山之前,七尘道人的态度都是强硬的,仅仅过了一夜,却变化得那么快?

    仔细一想,每个人的道心都不同,无法强硬要求所有人都有大无畏的卫道精神,放一部分人自由,反而是好事?

    这避免了神霄山这群门人弟子进四......

    罗彬喉结上下滚动,没有答话,只是松开罗显神和丝焉的手臂,缓缓向前踱了三步。他鞋底碾过碎瓦残片,发出细微刺耳的刮擦声,像指甲在青砖上拖行。身后,丝焉呼吸微促,电母面具下睫毛轻颤,指尖不自觉掐进掌心;罗显神却纹丝未动,高天剑与高天杵垂于身侧,傩神雷公面具幽光浮动,仿佛正无声吞咽着方才那道天雷余烬。

    “怕?”罗彬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铁,“怕的是你带我们去的地方,不是解局,而是埋局。”

    白奉笑意未敛,拂尘尾梢轻轻一扬,几缕灰白丝线飘散在风里:“解局也好,埋局也罢,文清峰自建山起,便只有一条路通向‘藏枢殿’——当年四规山祖师亲手所设,非阴神不可启,非主脉血契不可入。你既认出遮天物出自此地,便该明白,那东西……本就该由你亲手拆。”

    老龚蹲在罗彬肩头,忽然伸出手指,戳了戳罗彬耳后一道尚未结痂的焦痕:“爷听出来了,老头子话里有缝。‘非阴神不可启’?可你这小崽子连尸丹都没炼成,咋进?‘非主脉血契’?罗显神是守墓人后裔,丝焉是苗疆圣女血脉,你呢?你腰里那盏灯笼,烧的是先天白花髓,点的是太阴癸水气,燃的是……三危山旧坟里的‘无名骨灰’。”

    罗彬瞳孔骤缩。

    老龚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犬齿:“周三命的骨灰,对吧?你早把那老东西骨头碾成粉,混进灯油里点了三年。所以你不是‘无契’,你是‘逆契’——用死人灰,压活人契;拿断脉香,续断龙筋。白奉知道,但他不说破,因为他想看你敢不敢点这盏灯,照进文清峰最黑的那一寸地。”

    白奉依旧静立长廊入口,背影挺直如古松,衣袍不动,唯袖口边缘泛起一圈极淡的墨绿晕影,似有苔藓正悄然滋生。他没回头,却仿佛听见了老龚的话,低声道:“周三命当年镇守文清峰二十年,最后坐化于藏枢殿外第三阶石梯。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灯若亮,门即开;灯若灭,门永封。’”

    罗彬脚下黑影猛地一滞,继而如沸水般翻涌膨胀,几乎漫过整条长廊青砖缝隙。他右脚抬起,悬停半寸,再落下时,砖缝中竟渗出几滴暗红血珠,转瞬被黑影吸尽。

    “所以,”罗彬嗓音更哑,像生锈刀锋刮过石面,“你早知道我带着灯来。”

    白奉这才转身。阳光斜切过他眉骨,在眼窝投下两道深壑般的阴影。他目光掠过罗显神脸上傩神面具的裂纹、丝焉手腕上尚未褪尽的蛊毒青痕、老龚爪尖残留的雷火焦渣,最后钉在罗彬腰间那盏看似寻常的白纸灯笼上。

    “我知道。”白奉点头,“我还知道,你昨夜子时,在山门碑林用指甲划了七道血痕,对应七星倒悬之位,引地脉浊气灌入灯笼灯芯——那是以‘逆北斗’之法,强行催熟白花髓中沉睡的‘照阴灵’。寻常灯笼点三日,照阴灵不过睁眼;你这一盏,三炷香内,必见真形。”

    丝焉呼吸一窒,猛地攥紧鞭柄。罗显神左掌悄然按在高天杵顶端,指节泛白。

    罗彬却笑了。那笑极淡,嘴角牵动时牵扯着唇角未干的血痂,裂开细小血丝:“你连这个都算得到?”

    “不。”白奉摇头,“是周三命临终前,用最后一口气,把这段卦象刻进了碑林第七块断碑背面——我今晨才刚拓印出来。他写得很清楚:‘灯燃则鬼现,鬼现则门开,门开则……棺动。’”

    “棺?”老龚霍然抬头,“哪个棺?!”

    白奉目光沉沉,望向文清峰深处:“藏枢殿地下,共七层。第一层供奉历代观主牌位;第二层镇压三十六具凶尸;第三层封印九十九道失传傩咒;第四层……埋着四规山开派祖师‘白九霄’的空棺。”

    罗彬脊背一僵。

    “第五层,是白九霄亲笔所书《遮天录》手稿真迹。”白奉继续道,“第六层,锁着当年助他斩断天地脐带、盗取天机的七件‘伪神器’——其中一件,便是你们正在找的‘遮天物’。”

    罗彬喉结再次滚动,这次带出一丝铁锈味。

    “第七层,”白奉顿了顿,拂尘垂落,扫过自己鞋尖,“没人进去过。因为那里,只放了一口棺。一口……盖着青铜椁盖,刻满‘反生符’的棺。周三命说,那棺里躺的,不是死人,也不是活人——是‘被时间遗忘的人’。”

    罗显神忽然踏前一步,雷公面具下双目灼灼:“白九霄不是三百年前飞升的真人么?”

    “飞升?”白奉冷笑一声,拂尘猛然甩出,抽在长廊朱漆廊柱上!轰然闷响中,整根廊柱表面浮起密密麻麻蛛网状裂纹,裂纹深处,竟透出幽幽青光——那光里,分明映着无数重叠人影,有的披羽衣持玉圭,有的赤足踏火轮,有的头生双角手持骨杖……全是不同年代、不同装束的“白九霄”。

    “他飞升时,带走的只是肉身。”白奉一字一顿,“魂魄,留在了第七层棺中。而遮天物,就是当年他用来‘截断飞升之路’的钥匙——不是遮蔽天光,是遮蔽‘时间’。”

    丝焉失声:“截断时间?!”

    “准确地说,是‘折叠时间’。”罗彬忽然接话,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周三命拓碑时,我在他拓本夹层里,摸到一张烧剩半角的黄纸。上面用朱砂写着:‘癸卯年冬至,白九霄自断飞升劫,以遮天物为枢,将三百年光阴,叠成七寸厚棺盖。盖不开,劫不至;盖一开,三百年劫数,一日倾泻。’”

    空气骤然凝滞。

    连风都停了。

    老龚爪尖滋滋冒出细小电弧,却不敢触碰罗彬肩头——那黑影正沿着他裤管疯狂向上爬升,已漫过腰际,即将触及灯笼底部。

    白奉静静看着罗彬,良久,忽道:“你既然全知道了,还跟来?”

    罗彬抬手,缓缓解开腰间灯笼系绳。白纸灯罩随风轻晃,里面那团幽蓝火苗猛地暴涨,焰心竟浮现出一枚旋转的、由无数细小符文构成的“棺”字!

    “因为,”罗彬盯着那枚棺字,声音平静得可怕,“周三命没写完最后一句——他烧掉的半张纸上,其实还有一行字,用唾液写的,我舔出来才看清:‘棺中人未醒,劫数尚可缓;棺中人若睁眼……灯灭,人亡,山崩,世蚀。’”

    白奉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惊怒,不是忌惮,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他缓缓抬起右手,袖口滑落,露出一截枯瘦手腕——腕骨之上,赫然烙着一枚与灯笼焰心一模一样的旋转棺字!

    “原来……你也中了棺印。”罗彬瞳孔收缩如针。

    白奉收回手,袖袍垂落,掩去那枚烙印:“二十年前,我替白丹台挡下第一次‘棺动’震波。那震波不伤皮肉,只蚀记忆。我忘了自己是谁,忘了白九霄是谁,忘了神霄山为何而建……直到三个月前,我照镜时,发现镜中人左眼瞳仁里,倒映着一座正在缓缓开启的青铜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罗显神面具裂纹、丝焉鞭梢缠绕的蛊丝、老龚爪尖电弧:“你们身上,都有棺印的痕迹。罗显神面具裂处,丝焉鞭结第三环,老龚右耳后三寸……全是‘震波落点’。这说明,棺,已经醒了三分之一。”

    罗显神猛地抬手,指尖抹过傩神面具裂纹——裂隙深处,果然浮出一粒米粒大小的幽绿光点,正随着他心跳明灭。

    丝焉掀开左手袖口,小臂内侧,一朵墨色曼陀罗纹身正缓缓凋谢,花瓣脱落处,露出底下同样幽绿的棺字轮廓。

    老龚龇牙,一把撕开自己颈后皮毛——皮下肌肉蠕动,一枚棺字正由浅转深,如同活物呼吸。

    罗彬没看自己。他只盯着灯笼焰心那枚旋转棺字,声音轻得像叹息:“所以,你带我们来,不是为解局……是为寻替死鬼。”

    白奉沉默片刻,忽然仰头,望向文清峰顶那片始终未曾散去的铅灰色云层。云层深处,隐隐传来极细微的“咔嚓”声,仿佛某种巨大硬物正缓慢开合。

    “替死鬼?”他摇头,“是‘承劫人’。三百年劫数,需七人分担。白九霄当年选了六人——他自己,加上五位同代最强真人,还有一个……未成年的守墓人幼童。”

    罗彬呼吸一滞。

    “那个幼童,”白奉缓缓道,“姓罗,单名一个‘守’字。”

    罗显神浑身剧震,高天剑嗡鸣不止!

    丝焉踉跄后退半步,鞭梢垂地,抖出一串细碎金铃声。

    老龚喉咙里滚出低吼,爪尖电弧瞬间暴涨三尺!

    罗彬却站得笔直。他缓缓举起灯笼,幽蓝火苗映亮他半边脸颊,另一半沉在阴影里,唯有瞳孔深处,一点寒星似的光,正与焰心棺字共振明灭。

    “所以,”他声音沙哑,却字字如凿,“第七层那口棺里躺着的,不是白九霄……是他。”

    白奉点头:“是他。也是你。”

    “灯若亮,门即开。”白奉摊开手掌,掌心赫然躺着一枚青铜钥匙,钥匙齿痕扭曲如盘绕的蛇,“但开门之前,我要你亲手做一件事。”

    罗彬没接钥匙。

    他只是将灯笼高高举起,幽蓝火苗暴涨十倍,瞬间吞噬整个长廊!火光中,所有砖缝、廊柱、甚至白奉衣袍褶皱里,都浮现出密密麻麻旋转的棺字,如同亿万只复眼同时睁开!

    “先点灯。”罗彬说,“再开门。”

    白奉凝视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算计,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苍凉:“好。那就……点灯。”

    话音未落,罗彬手中灯笼轰然爆燃!幽蓝火焰冲天而起,却无声无息,只在最高处凝成一只巨大眼瞳——瞳仁中央,正是那枚永恒旋转的棺字!

    文清峰顶,铅云骤裂!

    一道苍白月光,笔直劈下,精准贯入灯笼焰心!

    刹那间,整座神霄山,所有铜钟、铁磬、木鱼、甚至弟子腰间铜铃……全部自行震响!声波汇成洪流,直冲云霄,震得云层碎裂如琉璃!

    而长廊尽头,那扇从未有人见过的青铜巨门,正随着钟声,一寸寸……向上开启。

    门后,没有光。

    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缓缓旋转的墨色漩涡。

    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一口青铜椁,椁盖缝隙里,正渗出丝丝缕缕……带着体温的、新鲜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