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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魇降临: 第1659章 茅有三的抉择

    片刻,罗彬便恢复清醒。

    几乎所有人都看着他所看的那个方向,大多数人的眼神都是略带不解。

    罗先生和秦天倾却微微不同,他们就像是看见了什么东西。

    很正常,阳神需要有缘人才能见,罗显神是,秦天倾也是。

    只是,雌一祖师的身影又消失不见。

    “看来,遮天物不好灭,同样不好压。”秦天倾喃喃开口。

    罗显神无言,眼神更锐利。

    其余长老,弟子,面面相觑,才露出恍然之色。

    场间的氛围却出现几分改变,凝重三分。

    罗彬则心跳落空半拍......

    罗彬足下发力,青砖碎裂声如爆豆炸响,身形已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残影!他奔向的方向,是白奉被斩断左臂时血溅三尺之地——那截焦黑断臂正静静躺在血泊边缘,五指蜷曲如钩,指甲缝里还嵌着未干的紫黑色泥渣。可就在他距断臂尚有七步之远时,地面突然“噗”地塌陷半尺!整片青砖竟如活物般翻卷而起,砖缝间钻出密密麻麻的灰白菌丝,眨眼织成一张蛛网状的屏障,蛛网中央,赫然浮出半张人脸轮廓——正是白奉左脸!颧骨高耸,眼窝空洞,嘴角却咧开一道森然弧度,露出满口细密如针的獠牙!

    罗彬刹不住势,右掌猛劈而下!掌风未至,灰四爷已从他肩头弹射而出,鼠爪在蛛网上一划,嗤啦撕开三道裂口!可裂口刚绽,菌丝便如活蛇绞缠,瞬间弥合如初。灰四爷吱吱尖啸,鼠尾闪电缠住罗彬腰际往后一拽,罗彬整个人腾空翻滚,险险避开蛛网骤然收缩的吞噬之势!落地时靴底碾过菌丝,竟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嘤咛”声,碎屑飘散处,一缕青烟袅袅升腾,烟气里浮出无数微小人形,皆双目紧闭,唇齿开合,无声诵念同一句咒:“蚀骨吞魂,白氏归宗……”

    “白氏归宗?”罗彬喉头一哽,这分明是神霄山禁术《九幽返魂录》末章秘咒!此术早该随白子祖师兵解而失传,怎会出现在白奉断臂所化的菌丝中?他瞳孔骤缩,猛然想起罗显神被阳神上身前喷出的第三口血——那血珠坠地时,并未渗入青砖,而是诡异地悬停半寸,凝成七颗赤红血珠,其中一颗悄然滚向白奉断臂下方!当时只道是气血激荡所致,此刻才惊觉:那血珠根本就是引子!白奉濒死之际,竟以自身残躯为阵基,将祖师阳神之力反向炼化成蚀魂菌种!

    灰四爷鼠爪拍地,震得菌丝蛛网簌簌抖动,它尾巴尖滴落一滴银亮鼠涎,沾地即燃起幽蓝火苗,火苗舔舐菌丝,却只烧出焦黑痕迹,火势反而越烧越淡。“吱吱!臭小子别发愣!这玩意儿吃阳气!”灰四爷急叫,鼠尾猛抽罗彬后背,“你身上还有没散尽的阳神余威,它专啃这个!”

    话音未落,蛛网人脸突然睁眼!空洞眼窝里没有瞳仁,唯有一团旋转的灰雾,雾中隐约可见十二道金线游走——正是苗鈭额上金蚕蛊的纹路!罗彬浑身汗毛倒竖,苗鈭的金蚕蛊怎会在此显化?他下意识回头,却见苗鈭仍伫立原地,十二条金蚕蛊纹丝不动,唯有额角两条金蚕蛊微微颤动,仿佛在应和蛛网中的异象。更骇人的是,蛛网人脸咧开的嘴中,缓缓伸出一条细长舌苔,舌苔末端分叉如叉,叉尖各悬一滴血珠——正是罗显神所喷七血中剩余的六滴!血珠表面浮现金色符文,赫然是清徽五方雷印的变体!

    “糟了!”丝焉声音陡然拔高,电母面具虽已重戴,但面纱下唇色惨白,“白奉在炼‘血饲蛊’!用祖师阳神气息催熟蚀魂菌,再以师兄精血为饵,勾连金蚕蛊气机……他要借尸还魂,夺你命格!”

    罗彬脑中轰然炸响!命格二字如重锤擂心——当日紫苗尸解仙欲夺其命格,老苗王亲赐金蚕蛊护持;今白奉竟以同法反制,借阳神余威、祖师精血、金蚕蛊息三重力量,硬生生在断臂残躯里孕育出一具“命格傀儡”!那蛛网人脸,根本不是白奉残魂,而是命格被强行剥离后,在菌丝中凝结的“命壳”!只要罗彬被其近身,命壳便会如水蛭吸附,瞬间抽干他二十年寿元、三年阳寿、七日生机!

    灰四爷猛地人立而起,鼠爪掐诀,周身腾起三簇绿火:“吱吱!拼了!耗我三十年道行,给你烧条生路!”绿火暴涨,化作三柄鼠爪虚影,狠狠凿向蛛网中心人脸!可火刃触及菌丝刹那,人脸竟张口一吸,三簇绿火如溪流汇海,尽数没入其口中!灰四爷“嗷”地惨嚎,鼠尾焦黑卷曲,整只老鼠瘫软在地,鼻孔渗出两道血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苗鈭动了。

    他一步踏出,十二道金蚕蛊同时昂首,额上两条金蚕蛊倏然离体,化作两道金线直刺蛛网!金线未至,蛛网人脸已剧烈抽搐,灰雾眼中金线狂舞,竟似被无形丝线捆缚拉扯!紧接着,苗鈭左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天——那里赫然浮出一枚暗金色蚕茧,茧壳布满龟裂纹路,缝隙中透出灼灼金光!蚕茧缓缓旋转,每转一圈,蛛网人脸便崩裂一道细纹,灰雾双眼中的金线也黯淡一分!

    “咕咕!”黑金蟾突然跃至罗彬脚边,背上六线金蚕蛊猛地昂起头颅,六对复眼齐齐盯住苗鈭掌心蚕茧!刹那间,蚕茧裂缝迸射金光,六线金蚕蛊竟如受召唤,簌簌滑落黑金蟾脊背,化作六道流光射向苗鈭!金光入体,苗鈭额上金蚕蛊骤然暴亮,蛛网人脸发出刺耳尖啸,整张脸皮如蜡般融化剥落,露出底下森森白骨——白骨眉心处,一点猩红血痣正疯狂搏动!

    罗彬脑中灵光乍现!那血痣形状,分明是清徽五方雷印的印钮纹样!白奉竟将祖师雷印本源,炼进了自己命壳核心!若任其成型,此命壳便能号令神霄山所有雷法,甚至反噬阳神!他再不犹豫,右手疾探入怀,抽出半截断剑——正是先前白奉斩断左臂时所持佩剑!剑锋残缺,剑脊却刻满蝇头小篆,正是《九幽返魂录》总纲!罗彬拇指抹过剑脊,指尖沁出血珠,血珠沿篆文蜿蜒而下,所过之处,小篆竟如活物般游走汇聚,在断剑尖端凝成一枚血色雷印!

    “以命破命!”罗彬暴喝,断剑直刺蛛网中心!血色雷印离剑飞出,撞向白骨眉心血痣!轰隆巨响,血雷与血痣相触处炸开刺目白光,蛛网寸寸碎裂,灰雾溃散如烟!可白骨并未崩解,反而在白光中急速生长血肉——皮肤泛青,血管凸起如蚯蚓,肌肉虬结如铁铸!那新生躯体,竟与罗彬身形一般无二!只是双目全白,瞳孔位置嵌着两枚微型雷印,缓缓旋转!

    “命壳……成了?”丝焉声音发颤。

    罗彬喘着粗气,断剑拄地,冷汗浸透后背。他盯着那具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躯体,忽然笑了:“不,它还没活。”他抬手抹去嘴角血迹,目光扫过苗鈭掌心蚕茧,“老苗王给的金蚕蛊,从来只认一个主人。”

    话音未落,苗鈭掌心蚕茧轰然炸开!金光如瀑倾泻,尽数灌入罗彬体内!罗彬浑身剧震,发丝根根倒竖,每一根发丝末端都亮起一点金星——正是六线金蚕蛊蛰伏之处!金星连成一线,瞬间勾勒出一道完整金蚕虚影,盘绕罗彬周身,龙首高昂,龙尾垂地,龙睛开阖间,金光如潮汐涨落!

    那具命壳猛地僵住,白瞳中雷印骤然熄灭!它低头看向自己双手,五指颤抖着,竟缓缓抬起,指向罗彬——不是攻击,而是模仿!罗彬抬左手,命壳抬左手;罗彬屈右膝,命壳屈右膝;罗彬张口,命壳亦张口,却发不出丝毫声音,唯有一股浓烈腥气喷涌而出!

    “它在学你。”丝焉喃喃,“可命格未成,它只是个……哑巴。”

    罗彬深深吸气,金蚕虚影龙首低垂,龙须轻拂他面颊,带来一阵暖意。他忽然明白老苗王为何让苗鈭来——不是为杀戮,是为“印证”。金蚕蛊认主,命格便不可篡改;命壳学形,却永远学不会命格深处那一丝活气。他抬手,轻轻按在命壳胸口——那里,一颗跳动的心脏正透过青皮清晰可见,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周围尚未消散的菌丝,使其如藤蔓般疯长缠绕!

    “你缺的不是形,是心。”罗彬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白奉教你夺命,老苗王教我护命。今日,我便让你看看,什么叫命不该绝。”

    他掌心金光暴涨,六线金蚕蛊自他发间腾空而起,六道金线精准刺入命壳心脏!命壳仰天嘶吼,青皮寸寸龟裂,裂纹中渗出的不是血,而是澄澈金液!金液流淌处,菌丝纷纷枯萎,白骨泛起温润玉色。罗彬五指成爪,猛然攥紧——命壳心脏砰然炸开,金液如泉喷涌,尽数被金蚕虚影吞纳!虚影龙首昂扬,龙睛金芒大盛,竟在罗彬身后投下巨大阴影,阴影之中,隐约浮现三危山轮廓,山巅云雾缭绕,一头金蚕盘踞峰顶,吐纳之间,金光如雨洒落!

    命壳轰然坍塌,化作一堆灰白齑粉,齑粉中,唯有那枚血色雷印静静悬浮,光芒已黯淡如萤火。

    罗彬弯腰拾起雷印,入手温润,再无半分戾气。他转身,苗鈭已退回原地,十二条金蚕蛊缓缓沉入皮下,额上仅余两条金线若隐若现。黑金蟾趴伏在地,背上六线金蚕蛊蜷缩如豆,呼吸微弱却绵长。灰四爷挣扎着爬起,甩甩焦尾,吱吱道:“臭小子,你刚才……是不是把命壳当补药吃了?”

    罗彬未答,只将血色雷印轻轻按在左掌心。印痕入肤,灼痛转瞬即逝,掌心浮现出一枚淡金色印记,形如金蚕衔雷。他抬头望向远处,白环刚与白炎山倒毙之处,两具真人长老尸身旁,赫然多出一道浅浅脚印——脚印边缘泥土微湿,印痕新鲜,分明是刚刚留下!脚印延伸向东南方向,尽头处,一株野桃树斜倚断墙,枝头三朵桃花迎风轻颤,花瓣边缘,竟泛着极淡的紫意。

    罗彬瞳孔一缩。紫意桃花……是紫苗一脉的引路信标!老苗王的人,果然来了。可这脚印,为何独独避开苗鈭与黑金蟾所在方位?他快步上前,蹲身细察脚印泥土——土中混着细碎陶片,陶片边缘光滑,断面泛青,分明是三危山特有的“青釉陶”!而陶片缝隙里,嵌着一粒微小的金砂,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灰四爷凑近嗅了嗅,鼠鼻翕动:“吱吱……金砂里掺了尸丹粉!这味道……是紫苗大巫的‘守魂砂’!”

    丝焉忽然开口:“守魂砂只用于护送魂魄归山。紫苗一脉,有人死了。”

    罗彬指尖捻起金砂,轻轻一搓,砂粒簌簌落下,露出底下一点暗红——那是凝固的血痂。血痂形状,竟是一枚微缩的神霄四御镜!他心头剧震,猛然抬头,望向罗显神盘坐之处。罗显神依旧闭目调息,可他膝上交叠的双手,食指与中指之间,赫然夹着一片桃瓣——花瓣边缘,紫意正缓缓蔓延,如同活物般向上攀援!

    “师兄……”丝焉声音陡然凝滞。

    罗彬霍然起身,大步流星走向罗显神。距其三步时,他脚步忽顿。罗显神膝上桃瓣紫意已漫过指尖,正沿着手腕青筋向上游走,所过之处,皮肤泛起诡异青灰。而罗显神紧闭的眼睑之下,眼球正疯狂转动,似有无数画面在瞳孔深处激烈冲撞!

    罗彬缓缓伸出手,指尖距桃瓣尚有寸许,一股阴寒之气便扑面而来,冻得他指尖发麻。他不敢触碰,只将掌心金蚕印记对准桃瓣——金光如丝,温柔覆上紫意。紫意遇金光,竟如冰雪消融,丝丝缕缕退散。可就在紫意将退未退之际,桃瓣背面,一行细小朱砂字迹悄然浮现,墨迹未干,字字如泣血:

    【镜碎山崩,紫苗已殁。速归三危,守棺待诏。】

    罗彬手指微颤,金光骤然炽烈,朱砂字迹嗤嗤蒸发,唯余桃瓣本色。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望向东南桃树,紫意桃花在暮色里摇曳生姿,仿佛无声催促。灰四爷窜上他肩头,鼠爪搭在他耳畔,声音压得极低:“臭小子,三危山……真要去了?”

    罗彬沉默良久,目光扫过苗鈭,扫过黑金蟾,扫过地上七具尸身,最终落在罗显神青灰的手腕上。他轻轻点头,声音沉静如古井:“去。白子祖师说,道不同,该更理解才对。如今,我该去懂一懂,什么叫‘山崩’了。”

    他弯腰,拾起地上散落的清徽五方雷印碎片,又捡起白奉断臂旁那枚染血的桃核,放入怀中。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影子尽头,与苗鈭的影子悄然重叠,十二道金线在影中蜿蜒游动,宛如活物。远处,紫意桃花无声飘落,一片花瓣擦过罗彬鬓角,带着微不可察的凉意,坠入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