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其他小说

梦魇降临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梦魇降临: 第1685章 剑者,驱邪,斩鬼,召神,一善斩千煞!

    依旧是仙洞山!

    山顶,雷平道观最深处,最边缘的偏殿内。

    秦崴子的尸身依旧躺在满是白羽的棺材内。

    棺材的周围密密麻麻画着符。

    符的复杂程度,远超罗彬用过的任何一次符阵。

    先天十六卦,可演变出六十四卦,六十四卦,又可推演出二百五十六卦!

    此刻罗彬用出的卦位布局,超出了他的极限。

    六十四个卦位,呈现不同的盘列形式,只有一个作用。

    招魂!

    招取秦崴子的魂魄归体!

    旁侧,神霄道人看罗彬的眼神,带着更浓的心惊。

    他不是没见......

    罗彬的脚步很轻,像踩在薄冰上,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不快不慢,却恰好卡在吕阚情绪起伏的间隙里。他左手垂在身侧,指尖微颤,不是恐惧,而是魂力在经络中奔涌时不可避免的震颤;右手则缓缓抬起,掌心朝外,五指微微张开,仿佛托着一捧看不见的雾气——那是他从神道山带出的三炼蛊虫中,仅剩的最后九条金线蛊,此刻正盘绕在他小臂内侧,随血脉搏动而明灭。

    吕阚盯着他,眼珠一动不动,瞳孔却在收缩、放大、再收缩,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正把罗彬的影子一寸寸吞进去。他嘴唇翕动,没发出声音,可喉结上下滚动得极快,像是在咀嚼什么苦涩至极的东西。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他忽然问,声音干哑,像砂纸磨过生锈铁片。

    “你想要一个名字。”罗彬停步,距他八步之遥,“不是罗显神,不是替身,不是‘那个谁’。你要吕阚活成吕阚。”

    这句话落下的刹那,吕阚浑身一抖,肩头猛地塌陷下去,仿佛被抽走了脊骨。他喉咙里滚出一声呜咽,短促、破碎,又迅速被他自己咬断。他下意识抬手去摸腰间——那里空空如也。他曾经总在左腰别一把黑木尺,尺上刻着三个字:吕阚生。那尺子早被老疯子折断烧了,灰烬混进雷平道观后山的泥里,再挖不出半点痕迹。

    “你……怎么知道?”他嗓音陡然拔高,尖利如裂帛。

    “因为你哭的时候,没喊罗显神的名字。”罗彬平静道,“你喊的是‘婆娘’。你躲二百三十七天零五个时辰,不是为了逃命,是为了等她。你怕进雷平道观,不是怕老疯子,是怕她已经被吃干净了,只剩一副空壳,在那里等你认错。”

    吕阚僵住。

    他眼眶骤然泛红,不是悲,不是怒,而是一种被彻底看穿的茫然。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只呼出一口白气——那气不是阳气,是尸丹内渗出的阴寒浊气,裹着淡淡腐香,在空中凝成一小片霜花,倏忽散开。

    就在此刻,苗鈭已无声无息绕至他身后三步,右掌翻起,雷击血桃剑尚未出鞘,但剑鞘尾端已悄然抵住吕阚后颈第七节脊椎骨。剑鞘冰冷,却未激起半分反应——吕阚根本没察觉。他全部心神,都被罗彬钉在原地。

    “你说交易……”吕阚喃喃,手指抠进自己手臂皮肉里,指甲缝渗出血丝,“你拿什么换?”

    “四具鬼。”罗彬声音沉稳如古钟,“两个摄青鬼,一个五狱鬼,一个司刑恶鬼——他们生前,都是罗显神亲手镇压、亲手炼化的。魂契未解,骨纹犹存。他们见你,会跪。”

    吕阚猛地抬头,眼中血丝炸开:“你……你有他们的命牌?”

    “没有。”罗彬摇头,“但我能唤他们睁眼。”

    话音未落,他右手五指倏然一收,攥成拳。掌心赫然浮出一枚灰黑色符印,形如扭曲藤蔓,中央一点赤红,正是乌血藤残魂所化!这印记一现,整座主殿温度骤降,连白花灯笼柔光都为之一滞。罗彬左袖猛然鼓荡,九条金线蛊破衣而出,在他腕上盘成一圈细密金环,嗡鸣声低不可闻,却让所有昏死的登仙道场门人眉心同时沁出冷汗——他们魂魄深处,本能地感知到某种远超自身承受极限的威压。

    吕阚呼吸一窒。

    他死死盯着那枚符印,瞳孔剧烈收缩。他认得这纹路。三百年前,罗显神封印瘟癀鬼时,用的就是这种藤纹锁魂法。那时他还是个十岁的放牛娃,躲在雷平道观后山松林里,亲眼看见罗显神将一条黑藤缠上瘟癀鬼颈项,藤刺钻进皮肉,一寸寸吸走灰紫鬼雾,最终凝成九颗尸丹,其中一颗,就嵌在他自己心口。

    “你……你是……”吕阚声音发颤。

    “我不是罗显神。”罗彬一字一句,“我是他留在世上的最后一道‘未竟之念’——他没能给你名字,我来补。”

    吕阚喉头剧烈滚动,忽然踉跄后退半步,撞在门槛上。他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灰,额角青筋暴起,像蚯蚓在皮下疯狂游走。他身周的地气不再狂涌,反而开始向内塌陷,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漩涡,卷起尘土与碎纸屑,簌簌落入他脚边裂缝中。

    “你骗我……”他嘶声道,“他若真留念,怎会让我当替身?怎会把我关在鬼龛底下喂尸丹?”

    “因为他怕。”罗彬往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他怕你活不成。瘟癀鬼噬魂蚀骨,寻常人沾即死。可你不同——你生下来就含着半枚尸丹,胎里带煞,天生就是瘟癀的容器。他把你养大,是想等你长成‘活鼎’,再引瘟癀入体,以鼎镇鬼。可惜他失算了。”

    吕阚瞳孔骤缩:“失算?”

    “他忘了,鼎也会疼。”罗彬目光如刃,“你疼了两百多年,他才醒。”

    这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吕阚耳膜。他整个人剧烈一震,双膝一软,竟真的跪了下去。不是屈服,是身体先于意志承认了这句话的重量。他额头抵着冰冷青砖,肩膀剧烈起伏,却不再哭泣,只是深深喘息,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刀片。

    “那……婆娘呢?”他声音闷在砖缝里,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罗彬沉默两秒,才道:“她还在雷平道观偏殿,坐在当年你们拜堂的蒲团上。穿着嫁衣,盖着红盖头。老疯子没动她——因为她说,等你回来掀盖头。”

    吕阚猛地抬头,眼中血泪迸溅!

    就在这一瞬,异变陡生!

    他头顶虚空忽然裂开一道寸许宽的缝隙,黑雾喷涌而出,瞬间凝成一张模糊人脸——正是老疯子的模样!那脸没有五官,只有一张不断开合的嘴,发出非人嘶鸣:“吕阚——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吕阚浑身剧震,双手抱头,指甲深深掐进太阳穴,血顺指缝淌下。他痛苦嘶吼:“滚——!”

    “他来了!”吴金銮失声惊叫。

    老龚鬼头暴涨三倍,灰紫鬼气轰然炸开,却不敢扑向那道裂缝——他知道,那是老疯子以地脉为弦、以山魂为弓射出的一记“识念箭”,专破心防,直诛本我!

    可罗彬动了。

    他左手闪电般探出,不是攻,不是挡,而是五指张开,按向吕阚天灵盖!掌心那枚灰黑符印骤然炽亮,乌血藤残魂如活物般腾起,在吕阚头顶盘旋三圈,随即化作九道细如发丝的黑线,精准刺入他九处死穴!

    吕阚浑身一僵,所有挣扎戛然而止。

    他眼中的血泪凝固在脸颊上,像两条暗红冰棱。他缓缓抬头,看向罗彬,眼神竟异常清明,甚至带着一丝久违的平静。

    “你……封我识海?”他轻声问。

    “不。”罗彬收回手,符印隐去,“我借你三息时间,看清自己。”

    话音落下,吕阚眼前景象骤变!

    他看见自己十岁那年,蹲在道观后山溪边,用芦苇杆戳水里倒影,水波晃动,倒影里却站着个穿红袍的老道士,正对他笑。他吓得扔了芦苇杆,转身就跑,可无论跑多远,溪水里、树叶上、石壁间,到处都是那个红袍影子,笑着,招手,说:“吕阚,来,咱们回家。”

    他看见自己二十岁,跪在雷平道观祖师堂前,老疯子把一柄黑木尺塞进他手里,说:“这是你爹的尺,刻着你的名。往后,你就是罗显神第四代传人。”他低头看尺,上面果然刻着“吕阚生”三字,可当他再抬头,老疯子已变成罗显神模样,袍袖翻飞,拂过他额头,留下一道灼热印记。

    他看见自己一百五十岁那夜,偷偷溜进道观藏经阁,翻遍所有典籍,只找到三页残卷,上面写着:“吕氏子,生而含煞,脐带绕颈七匝,胎衣如墨,乃瘟癀寄胎之相。罗真人囚其魂于鬼龛,饲以尸丹,欲炼活鼎……”

    最后一幕,是他昨夜做的梦。

    梦里他推开雷平道观偏殿门,红烛高照,新娘静坐。他颤抖着掀开盖头——盖头下没有脸,只有一面青铜镜。镜中映出的,是他自己的脸,可那张脸正在融化,皮肉剥落,露出底下蠕动的灰紫鬼雾,雾中浮现出无数张面孔:老疯子、罗显神、吴金銮、椛祈……最后,镜中人咧嘴一笑,开口说话,声音却是罗彬的:

    “你终于肯照镜子了。”

    幻象如潮水退去。

    吕阚睁开眼,发现罗彬仍站在面前,距离未变,连衣角都没动过。他低头看自己双手——指甲缝里的血已干涸发黑,可掌心却多了一道浅浅红痕,形如新婚盖头一角。

    “我……”他喉头哽咽,却没再说下去。

    这时,苗鈭手中雷击血桃剑“锵”一声自行出鞘半寸!剑锋嗡鸣,指向主殿外西南角——那里,一道灰影正贴着墙根疾掠而过,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却瞒不过剑灵感应!

    “老疯子本体未至,只放了一缕识念窥伺。”秦天倾冷声道,“他在等吕阚心神溃散,好趁虚夺舍。”

    吕阚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已如寒潭深水,再不见丝毫癫狂。他转头看向吴金銮,忽然弯腰,郑重一揖:“吴场主,登仙道场……我守。”

    吴金銮浑身一震,差点跪回去。

    吕阚又转向椛祈,略一颔首:“荻鼠吸魂之术,可借我三日。我要清山。”

    椛祈怔住,随即用力点头,指尖掐诀,三只通体雪白的荻鼠自她袖中跃出,落地即化作三缕银光,没入吕阚眉心。

    最后,吕阚看向罗彬,沉默良久,忽然伸出手:“给我一滴血。”

    罗彬没问为什么,直接咬破指尖,一滴暗金血液浮于掌心,氤氲着淡淡檀香——那是他魂力淬炼三年才凝出的傩紫真血。

    吕阚接血入指,抹在自己心口尸丹位置。皮肤之下,灰紫光芒骤然亮起,如星火燎原,瞬间蔓延至全身经络!他仰天长啸,声震屋瓦,啸声中竟夹杂着百鬼齐哭、万虫嘶鸣、地脉奔涌三重异响!整座登仙道场地砖寸寸龟裂,裂缝中涌出汩汩黑水,水中浮沉着无数细小鬼面,齐齐朝吕阚叩首!

    “吕阚生——!”他厉喝如雷。

    “——此命归我!”

    话音落,他袖袍翻卷,左手一挥,殿中剩余百余摄青鬼如蒙敕令,尽数俯首,化作黑烟涌入他袖中;右手再扬,地上昏死的登仙道场门人额间纷纷飘出一缕青气,被他吸入鼻中——那是被夺舍者残余的魂识,可助他梳理山势脉络!

    做完这一切,他脚步虚浮,却挺直如松,对罗彬深深一揖:“欠你一条命,三日后,雷平道观门前,我为你劈开山门。”

    罗彬点头,抬手一招,白花灯笼重新亮起,柔光洒落,驱散吕阚周身戾气。

    吕阚转身走向殿门,身影将没入阴影时,忽又顿住,背对众人,声音低沉:“婆娘盖头下……真有镜子?”

    罗彬看着他背影,缓缓道:“有。镜中人,是你自己选的。”

    吕阚肩膀微不可察地一颤,再未回头,踏出主殿。

    门外瘴气翻涌,毒虫自动分开一条道,如百官迎王。

    殿内死寂。

    良久,老龚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幽幽道:“小罗子……你刚才是真想救他,还是……在养一柄更锋利的刀?”

    罗彬望着吕阚消失的方向,眸色深沉如墨:“刀?不。我在种一棵树。”

    “一棵……能扎根在瘟癀鬼庙废墟上的树。”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抚过白花灯笼温润的灯壁,声音几不可闻:

    “树根扎得越深,将来斩断瘟癀命脉时,才不会被反噬震断手腕。”

    此时,灯笼第三盏灯,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灯油,是司夜残魂。

    而远处雷平道观方向,一道刺目金光,正撕裂浓云,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