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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魇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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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魇降临: 第1753章 世上之事,难有十全十美

    看似现在活佛的数量只剩下两个,辛波还有四人。

    可这两个活佛没有丝毫伤患,更因为德夺的“饲鹰”,使得他们的佛性格外高涨!

    尤其是那一大群喇嘛,苦行僧,他们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虔诚,要超度一切的虔诚!

    他们不是要杀人,他们是要度化了余下辛波,度化了余下的黑罗刹!

    这对辛波和黑罗刹来说,才是压迫最大的点!

    纵使是辛波还剩下四个,黑罗刹数量更是四个黑城寺的汇聚,那又如何?

    巴钦的死,德夺的决绝,空安的......

    罗彬的手在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团炸开的烟火还在他视网膜上灼烧——赤金与靛青交织,如两道逆向撕裂的星轨,悬停于半空三息未散。这是阴卦绞杀的余烬,也是他第一次在活人身上完整催动秦天倾亲授的“星死暮”咒引。不是试探,不是威慑,是真正意义上的断根截脉。

    上官星月喘得厉害,指尖还残留着掐诀时划破皮肉的血丝。她没看倒地的罗牧野,只死死盯着巴桑——那具被灰雾裹缠、白骨衣簌簌震颤的躯壳,正缓缓从地上撑起。他头顶五骷髅冠上的竖瞳,已由浑浊转为猩红,瞳仁深处,竟浮出一张模糊人脸:颧骨高耸,眉骨如刃,唇线紧抿,正是空安未戴面具时的模样。

    “空安……没走。”罗彬喉咙发紧,声音像砂纸磨过铁锈。

    苗鈭的蛊虫已被灰雾蚀去大半,只剩三只通体漆黑的鬼面蛛,八足钩在巴桑颈侧白骨缝里,口器嗡鸣,却再难刺入半分。巴桑喉结滚动,发出非人的咯咯声,嘎巴拉碗中残液翻涌,浮起一缕缕灰气,凝成细小的、扭曲的人形轮廓——那是被剥皮抽筋后仍被炼作法引的僧人魂魄,正无声尖叫。

    “他不是上身。”上官星月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如裂帛,“是寄生。空安把自己的神识,种进了巴桑的识海。”

    罗彬心头一凛。识海?那是比丹田更幽微、比命宫更私密的魂府所在。寻常修士连窥探都需以本命真火为引,稍有不慎便焚神而亡。空安竟能将神识化种,悄无声息埋入辛波首座的识海?这已非佛门密法,而是近乎邪修夺舍的禁忌手段!

    可若如此,为何不直接吞噬巴桑神魂,取而代之?

    念头刚起,巴桑动了。

    他并未扑来,反而单膝跪地,骨杖重重顿入冻土。轰然闷响中,地面龟裂,裂缝如蛛网蔓延,每一道缝隙里都渗出粘稠黑血。血流汇聚,竟在罗彬脚下迅速勾勒出一座微型坛城——九重莲瓣,中央是倒悬的金刚杵,杵尖滴落的不是血,而是无数细小的、正在挣扎的婴儿虚影。

    “胎藏界·血胎坛。”上官星月脸色骤白,“他要用你祭坛!”

    罗彬猛然后撤,可双脚已陷进泥泞——那黑血竟似活物,沿着他的裤管急速攀援,所过之处皮肤泛起尸斑般的青灰色。更骇人的是,他左耳突然听见一声啼哭,尖利、稚嫩,带着浓重的奶腥气。紧接着右耳又是一声,再一声……哭声叠叠重重,由远及近,由虚转实,仿佛有上百个未足月的婴灵正贴着他耳道吸吮精气!

    “破!”罗彬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召集令上。朱砂混着血沫,瞬间燃起幽蓝火焰。他右手疾挥,火焰离手即化为七枚梭形符钉,钉入血胎坛七处节点。符钉入地刹那,哭声戛然而止。但坛城中央倒悬的金刚杵,却猛地翻转,杵头朝上,顶端裂开一道细缝,缓缓睁开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

    那只眼,直勾勾盯住罗彬。

    罗彬如遭雷击,浑身汗毛倒竖。他认得这眼神——三年前在湘西老鸦山,柳阴平用活童祭炼“九子母煞”时,那口青铜棺盖掀开一线,露出的正是这样一只眼!空安怎会通晓此等苗疆禁术?!

    “不是通晓。”上官星月的声音近在咫尺,她不知何时已闪至罗彬身侧,左手三指并拢,指尖悬停于他后颈命门上方半寸,“是复刻。他复刻了柳阴平的阵纹,但改了核心。柳阴平要养煞,他要……喂神。”

    话音未落,巴桑喉中爆发出一声非人的长啸。啸声未歇,他整个人竟如沙塔般坍塌!灰雾汹涌,白骨衣寸寸崩解,露出底下密密麻麻蠕动的暗红色肉芽——那些肉芽彼此缠绕、增殖,顷刻间聚成一颗硕大无朋的肉瘤,表面凸起无数张痛苦扭曲的面孔,每张嘴都在无声开合,仿佛在诵念同一句经文。

    “罗牧野!”上官星月厉喝。

    罗彬猛然回头。只见方才昏迷的罗牧野竟已坐起,双目紧闭,十指交叉抵于眉心。他额角青筋暴跳,皮肤下似有活物游走,脖颈处赫然浮现出与巴桑肉瘤上一模一样的暗红纹路——那是空安神识种下的“脐带”!罗牧野并非被放过,而是成了空安操控巴桑的……中继!

    “他在借罗牧野的血脉,稳定神识烙印!”上官星月语速快如连珠,“旧任辛波血脉是钥匙,能打开所有黑城寺神明契约的锁孔!空安要的不是巴桑的躯壳,是要把巴桑变成……一个行走的祭坛!”

    罗彬脑中电光迸裂。所以空安放走他们,不是慈悲,是算计!他早知罗彬必会放出召集令,也预判到罗牧野绝不会坐视不理。让罗牧野冲来喝止,再借其血脉为引,完成对巴桑的最后一道神识烙印——此刻巴桑肉瘤上浮现的,哪是什么面孔?分明是黑城寺历代辛波的面容!空安正以罗牧野为媒,强行唤醒所有沉睡神明,将巴桑铸成一尊……万神共主的傀儡!

    “不能让他完成!”罗彬反手抽出腰间短刀,刀锋寒光一闪,竟朝自己左臂狠狠斩下!鲜血狂涌,他蘸血在虚空疾书——不是符箓,而是三个汉字:**罗显神**。

    血字未成,巴桑肉瘤上万千面孔齐齐转向罗彬,嘴唇开合,声浪汇成洪钟:“罗——显——神——”

    轰隆!天穹炸开一道惨白闪电。并非劈向大地,而是劈向罗彬写就的血字!血字被雷光一照,竟如墨迹遇水般晕染开来,化作漫天猩红雨滴,每一滴雨中都映出罗显神持剑立于昆仑墟巅的剪影。

    “糟了!”上官星月失声,“他把罗显神的因果锚点,钉进你的命格里了!”

    罗彬只觉左臂伤口剧痛钻心,更有一股阴冷意志顺着血气逆冲而上,直扑识海!他眼前幻象迭生:昆仑墟雪崩如瀑,罗显神剑锋断裂,秦天倾道袍染血坠崖,徐彔鬼脸上绽开诡异微笑……全是至亲至信之人濒死之景!这不是幻术,是空安以万神为炉、以血雨为引,在他命格里强行刻下“罗显神必死”的诅咒烙印!

    “破咒,唯有同源反噬!”上官星月突然扯开自己右襟,露出心口一道蜿蜒疤痕。她并指如刀,狠狠剜向疤痕!血肉翻开,疤痕下竟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温润如玉的骨片——正是空安当年自杀时,被秃鹫啄食后遗落的指骨!

    “接着!”她将骨片掷向罗彬。

    罗彬伸手欲接,骨片却在半空陡然化作一道白光,没入他左臂伤口。刹那间,一股浩荡清气自伤口奔涌而出,如春潮解冻,瞬间涤荡识海中所有濒死幻象。那血雨中罗显神的剪影,竟微微颔首,剑锋嗡鸣,似有龙吟。

    巴桑肉瘤上万千面孔齐齐僵住。

    “空安的骨……”罗彬喘息粗重,左臂伤口血流渐缓,新生皮肉下隐隐透出玉色,“他留这骨片,是防今日?”

    “不。”上官星月抹去心口血,声音疲惫却锐利,“是他知道,只有罗显神的剑,才能斩断这万神脐带。而他的骨,是唯一能承载罗显神剑意的……剑鞘。”

    话音未落,巴桑肉瘤猛然暴涨,几乎触到低垂的云层!万千面孔尽数闭目,嘴唇开合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凝成一个字,震得整片荒原为之共振:

    “敕——”

    敕字出口,天空秃鹫群骤然俯冲!不再是掠过,而是如陨石般垂直砸落!目标并非罗彬,亦非上官星月,而是……罗牧野!

    罗牧野仍坐在原地,双目紧闭,额角青筋已凸起如蚯蚓,皮肤下暗红纹路疯狂蔓延,眼看就要爬满整张脸。秃鹫群撞向他身体的瞬间,竟如撞上无形壁垒,纷纷炸成漫天血雾!血雾不散,反而在罗牧野周身凝成一尊巨大虚影——身披日月袈裟,手持降魔杵,脚踏八瓣莲台,赫然是黑城寺供奉的初代辛波“大悲王”法相!

    “他要借罗牧野之躯,召唤初代辛波真灵!”上官星月瞳孔骤缩,“一旦成功,罗牧野神魂即刻湮灭,空安便可借初代神威,号令所有黑城寺!”

    罗彬没有犹豫。他抓起地上一块棱角锋利的黑曜石,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自己右耳耳垂!耳垂碎裂,鲜血淋漓,他蘸血在掌心画下一道歪斜却凌厉的剑痕——那是罗显神教他画的第一道剑纹,名为“断妄”。

    “罗显神!”他仰天怒吼,声音撕裂云层,“接剑!”

    吼声未落,他竟将手中黑曜石碎片,朝着自己右眼狠狠插去!

    剧痛炸开,世界陷入一片血红。就在眼球即将被刺穿的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光自他右眼瞳孔深处迸射而出!那不是剑气,而是纯粹的、不容置疑的意志——青光如龙,盘旋升空,刹那间化作一柄三尺青锋,悬于罗牧野头顶!

    剑锋轻颤,嗡鸣声如古寺晨钟。

    初代辛波法相抬起的降魔杵,硬生生僵在半空。

    “罗显神……的剑意?”上官星月怔在原地,声音轻如叹息,“原来他早把剑意,封在了你的眼里。”

    青锋悬停三息,倏然下劈!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一声极轻的“咔嚓”,似琉璃碎裂。初代辛波法相眉心裂开一道细缝,随即寸寸崩解,化为点点金粉,随风飘散。巴桑肉瘤上万千面孔齐齐吐血,那暗红纹路如遭烈火焚烧,滋滋作响,迅速褪色、干枯、剥落!

    “呃啊——”巴桑发出野兽濒死的哀嚎,肉瘤轰然坍塌,灰雾溃散。他重重摔在地上,蜷缩如虾,浑身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声,竟在急速萎缩、变形——那件白骨衣寸寸碎裂,露出底下干瘪如老树皮的皮囊,五骷髅冠滚落在地,竖瞳黯淡无光。

    神明,退走了。

    罗彬右眼血流不止,视野模糊,却死死盯着巴桑。只见那具干瘪躯壳的胸口,缓缓浮现出一枚暗金色印记——形状如莲,莲心却是一柄倒悬的小剑。

    “剑莲印……”上官星月踉跄一步,扶住罗彬肩膀,声音颤抖,“空安的神识种子,被罗显神的剑意……斩断了。可印记还在,说明他没死,只是……被逼退回了识海深处。”

    罗彬抬手,抹去右眼血污,视线艰难聚焦。巴桑躺在地上,胸膛微弱起伏,嘴角溢出黑血,眼中再无半分神性,只有一片死寂的灰败。他成了真正的废人,一具被掏空神魂的空壳。

    远处,罗牧野依旧静坐。他脸上暗红纹路已尽数消退,呼吸平稳,仿佛只是沉睡。可罗彬知道,那枚剑莲印,已在他血脉深处扎下了根——从此以后,他每一次心跳,都在为罗显神的剑意提供养分;他每一次呼吸,都在无声诵念“断妄”二字。

    “我们……赢了?”上官星月声音沙哑。

    罗彬没回答。他弯腰,拾起地上那枚滚落的五骷髅冠。冠上竖瞳早已碎裂,只余一个黑洞洞的凹槽。他盯着那凹槽,忽然想起巴桑首座带他穿过黑塔时,廊柱阴影里一闪而过的、不属于任何活人的倒影。

    那倒影,没有头。

    “没赢。”罗彬将骷髅冠塞进怀里,转身搀起上官星月,“只是……空安把棋盘,换到了我们看不见的地方。”

    他望向黑城寺方向。秃鹫群已散尽,天光刺破云层,照在黑塔尖顶,竟折射出一点刺目的、非金非玉的银光。那光芒一闪即逝,却让罗彬脊背发凉——他认得那色泽。三年前,柳阴平剖开自己胸腔,取出那颗跳动的心脏时,心脏表面覆盖的,正是这般冷冽银光。

    空安没死。

    他把自己,炼成了另一件……更恐怖的法器。

    罗彬扶着上官星月,一步步走向荒原尽头。身后,巴桑的呼吸声越来越弱,越来越慢,最终归于一片死寂。而罗牧野依旧端坐,像一尊新塑的、尚未开光的泥胎。

    风掠过荒原,卷起细雪,也卷起巴桑破碎的僧袍一角。袍角下,赫然露出半截焦黑的、刻满符文的腿骨——那不是人类的腿骨,骨质粗粝如玄铁,关节处还嵌着几粒暗红色的、未完全融化的血晶。

    罗彬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他知道,那截腿骨,来自三危山移灵洞最深处,那口从未被开启过的……青铜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