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噬九重天: 第3920章 离开黑风崖
时间缓缓流逝。
不知不觉间。
数百年过去了。
“唰!”
一道剑光撕开虚空,一闪而逝。
剑光散去,露出一袭青衫的身影,许辰回头看了一眼,长长呼出了一口气,“终于甩掉那头该死的畜牲了!”
“黑风崖内围果然无比凶险!”
“我原本以为,以我现如今的实力,只要小心一些,是能在内围混的风生水起,可这数百年间,我先后遭遇了32头玄仙境死气古妖,要不是反应够快,结果不堪设想。”
“内围资源远非外围可比……”
提到收获,许辰......
秦执事脸色骤然扭曲,枯瘦的手指在袖中猛地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血肉里,可那双浑浊眼中却爆发出近乎癫狂的亮光,仿佛许辰手中攥着的不是一块石头,而是他三千年来苟延残喘、日夜舔舐的唯一活命稻草。
“毁?你敢?!”他喉头滚动,声音嘶哑如砂纸刮过朽木,“生死源石乃黑风崖万载死气与地脉一线生机交汇所凝,一石含阴阳二气,死气淬骨,生气养魂,二者相生相克,循环不息——此物若炼入本命仙器,可令器灵永存不灭;若融于真仙境修士丹田,能重塑道基,逆返先天,重开九窍,甚至……”他顿了顿,眼珠暴突,一字一顿,“续命三千年!”
许辰眸光微闪,指尖轻轻摩挲着生死源石温润与冰寒交叠的表面。果然如此。这石中死气非但不侵蚀生机,反而如炉火般烘烤着那一缕莹白本源,而生机亦非孱弱挣扎,竟似春水浸润焦土,在寂灭深处悄然催生新芽——这不是寻常死生对立,而是大道级的阴阳轮转雏形。
“所以,你靠它活到了现在?”许辰声音平静,却像一把钝刀缓缓刮过秦执事耳膜。
秦执事喉结剧烈上下,嘴角抽搐:“当年老夫被罚入黑风崖,修为一日日溃散,神魂被死气蚀穿千疮百孔,若非偶然撞见崖底一道地脉裂隙,拾得三枚生死源石……”他忽然闭嘴,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深的忌惮,“小畜牲,你既知此物之妙,便该明白,它不该在你手里!交出来,老夫可饶你不死,准你跪在崖底为我磨砺三年剑骨,再放你一条生路!”
话音未落,他袖中陡然迸出三道乌光!
嗤啦——!
三柄骨刺破空而至,尖端萦绕着灰黑色死焰,赫然是以黑风崖骸骨熔炼的阴煞骨刃,刃身刻满怨咒符文,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腐烂般的嘶鸣。这已非真仙境手段,分明是将黑风崖三千年的怨念、死气、绝望尽数灌注其中,每一击都等同于小型黑死风暴的内核压缩!
许辰不退反进。
绝仙剑嗡鸣震颤,剑身浮现出九道古奥剑纹,那是他自天帝殿残卷中参悟而出的《九劫斩天诀》第一式——断劫!
剑光未起,周遭百丈内弥漫的黑死气竟如潮水般向两侧翻涌,硬生生劈开一道真空甬道。剑锋所指,并非骨刃,而是秦执事左肩胛骨下方三寸——那里,一点猩红微光正随他心跳明灭,正是其强行续命所寄居的“伪道心”所在!
“你——!!!”秦执事亡魂皆冒,仓惶侧身,可剑势已成,绝仙剑尖倏然点在其肩头旧伤疤上。那处疤痕乃是三千年前执法堂刑罚留下的烙印,早已被死气浸透,此刻被剑气一激,竟如干涸河床骤然龟裂!
噗!
一缕暗金色血线飙射而出,血珠尚未落地,便被剑气绞成齑粉,而秦执事整条左臂瞬间枯槁如柴,皮肉塌陷,露出森然白骨,骨缝间却钻出细密血丝,疯狂蠕动着试图弥合伤口。
“原来如此。”许辰收剑,声音冷如寒潭,“你根本没靠生死源石续命三千年,你只是把命钉在了这具腐尸之上——用黑风崖的怨气当绳索,用源石生气当灯油,吊着一口气,熬到今日。”
秦执事踉跄后退三步,左手垂落,指尖滴落的血竟是墨绿色,落地即化为一缕腥臭黑烟。他脸上最后一丝癫狂褪尽,只剩下濒死野兽般的凶戾:“小畜牲……你懂什么?!三千个日夜,每夜都有亡魂啃噬我的神魂,每刻都有黑死风撕扯我的皮肉……若非恨意撑着,若非等着亲手剜你双眼、嚼你心肝……老夫早成崖底一捧白骨!”
他猛地张开双臂,背后虚空轰然塌陷,显露出一片扭曲血色漩涡——那是他以自身精血为引,在黑风崖最深处强行开辟的“怨狱界”,整整三千年,他将吞噬的亡魂、截留的死气、榨取的生机,尽数灌入其中,只为今日一搏!
“既然你不肯交……那就一起死!”
血色漩涡骤然扩张,无数惨白手臂从中探出,指甲漆黑如墨,每一只掌心都睁开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球。这些眼球齐刷刷盯住许辰,瞳孔中倒映的并非许辰身影,而是他幼时被逐出家族的雪夜、初入仙宗时被齐景当众羞辱的广场、甚至还有他藏在识海深处、连自己都不敢直视的某个血色梦境……
许辰身形微晃,额角渗出冷汗。幻境?不,这是真实烙印!秦执事竟将黑风崖亿万亡魂的记忆碎片,炼成了攻心之阵!
“看到了么?你的软肋,你的恐惧,你的愧疚……”秦执事狞笑,右手猛然掐诀,所有眼球同时爆开,化作血雾弥漫,“全在这里!全被我锁死了!”
血雾如网笼罩而来,许辰却忽然笑了。
他抬手,指尖一点金芒闪烁,竟是方才收取生死源石时,悄然剥离的一丝黑白气流——那气流甫一离体,便如活物般游走,竟在许辰掌心勾勒出半枚太极虚影,虽只半轮,却自有吞吐阴阳、镇压万邪之势。
“你说得对。”许辰声音轻缓,却字字如钟,“我的确有软肋,有恐惧,有愧疚……可你忘了,黑风崖最可怕的地方,从来不是死气,而是……”
他掌心太极虚影骤然暴涨,金光暴涨,黑白气流如龙盘旋,竟主动迎向漫天血雾!
“是它会照见人心最深的真相。”
轰——!
金光与血雾相触,没有惊天巨响,只有一声悠长叹息,仿佛来自亘古。血雾中所有眼球尽数黯淡,那些倒映的幻象如同烈日下的薄冰,无声消融。更诡异的是,秦执事身后那片血色漩涡,竟开始逆向旋转,漩涡中心缓缓浮现出一枚灰白石子——正是生死源石的模样,只是通体皲裂,内部生机早已枯竭,只剩死气如毒藤缠绕。
“不……不可能!”秦执事失声尖叫,扑向那枚石子,手指刚触到表面,整条手臂便迅速灰化,“那是我最后一块源石!我用它镇压怨狱界核心,它怎会……怎会变成这样?!”
许辰静静看着他崩溃,声音无波:“因为你用错了。生死源石需阴阳共济,你却只汲死气淬体,强压生机反哺神魂——就像往沸油里浇冷水,表面平静,实则内里早已崩坏。你吊着的不是命,是毒瘤。”
话音落下,秦执事脚下一具半埋沙土的骸骨突然抬起骨手,狠狠抓住他右腿踝骨。那骸骨空洞眼窝中,一点微弱白光摇曳,竟是被许辰太极虚影唤醒的残存生机。
“啊——!”秦执事惨嚎,低头只见自己小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玉白色,皮肤下血管凸起如树根,却又迅速被黑死气反噬,形成诡异的黑白斑驳。他拼命撕扯,可那骸骨越抓越紧,更多骸骨从沙土中伸出,白光如星火燎原,在整片荒原蔓延。
黑风崖的死气,在这一刻竟被这星火点燃,烧出一条条纤细却坚韧的生机脉络!
许辰仰头望向天穹。厚重死气云层之上,隐约透出一线微不可察的银辉——那是仙界天幕被撕开的缝隙,唯有真正领悟生死轮转者,方能窥见。
他不再看秦执事,转身踏步向前。脚下骸骨自动分开,白光如溪流般簇拥着他前行。赤阳渡仙舟悬浮于头顶,破损的防御光罩边缘,竟悄然生长出细密的晶莹苔藓,苔藓脉络中流淌着黑白二气,每一次呼吸,都让舟体裂痕微微弥合。
“许辰!回来!把源石给我!我可以告诉你……告诉你当年是谁指使齐景截杀你!”秦执事的声音已成呜咽,他跪倒在骸骨丛中,双手死死抠进地面,指甲翻裂,血混着黑沙,“是……是大长老座下亲传弟子!他要夺你身上那件……那件能改换资质的秘宝!”
许辰脚步微顿,背影在漫天白光中显得格外清峻。他并未回头,只有一道声音随风飘来,平静得令人心悸:
“我知道。”
三个字,如三把冰锥,扎进秦执事耳中。
他知道?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秦执事浑身剧震,抬头欲问,却见许辰已走入前方翻涌的灰雾之中。雾气深处,一座断崖轮廓缓缓浮现,崖壁上刀劈斧凿般刻着九道巨大裂痕,每道裂痕深处,都沉浮着一轮幽暗漩涡——那不是死气,而是被强行禁锢的时空乱流!
黑风崖内围,九劫断崖。
传说中,仙古大战时,九大玄仙在此鏖战,九道禁忌神通撕裂时空,将整片战场永久封印。而九劫断崖之下,埋藏着当年陨落玄仙的本命仙器残骸,以及……他们临终前刻入虚空的道痕。
许辰站在崖口,指尖拂过第一道裂痕。裂痕内幽光流转,映出他眉心一点朱砂痣——那是他幼时被家族弃婴,母亲以血画下的护身符,早已随血脉湮灭,此刻却在道痕中清晰浮现。
“原来……你一直都在。”他低声呢喃,不是对谁说,而是对自己。
远处,秦执事瘫软在地,望着许辰消失的方向,忽然神经质地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响,最终化作凄厉哭嚎:“哈哈哈……他去了九劫断崖!他疯了!没人能活着穿过第一道劫痕!那里面……封着‘时蚀’啊!连时间都会被啃噬的怪物!”
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在他视野尽头,那座断崖第一道裂痕之中,许辰的身影正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托着一枚新生的生死源石——石中黑白二气如呼吸般律动,而石心深处,一点银辉正冉冉升起,与天幕缝隙遥相呼应。
黑风崖的死气,正在向他臣服。
三千年面壁之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