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许辰出现在擂台的那一瞬，无数道目光齐刷刷的落在了许辰的身上。

    然后。

    仙宗无数弟子神色都是一怔，紧接着，便是仿佛看见鬼了一般，表情极为吃惊与怪异。

    许辰？

    他们没有看错吧？

    上台之人竟然会是许辰！

    许辰虽然天赋惊人，但如果他们没有记错的话，许辰现阶段还只是内门弟子吧？

    就连核心弟子中排名靠前的秦无锋与李鼎都不是青阳道宗顾苍衡的对手，许辰一个内门弟子，上台一战，岂不是纯粹找死？

    出风头也要分情况吧？

    难不成......

    黑风崖的风，不是吹来的，而是从地底爬出来的。

    许辰刚站定不过三息，脚下的灰褐色岩层便如龟裂般无声蔓延，一道幽暗缝隙陡然张开，腥冷死气喷涌而出，仿佛沉睡万古的喉管终于张嘴吸气。那气不似寻常阴风，带着腐朽骨粉与凝固血痂的颗粒感，一触皮肤，竟如细针刺入毛孔，直钻神魂深处。他浑身汗毛倒竖，识海嗡鸣，竟有刹那恍惚——眼前浮现出无数残肢断臂、断裂仙兵、半截染血道袍，在虚空中无声飘荡，而后轰然碎成灰雾。

    他猛地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炸开，神智瞬间清明。

    “幻境？不……是残留意志！”

    许辰瞳孔骤缩。这不是普通幻象，而是亿万年不散的战场怨念，在死气催化下形成的原始烙印，专噬心神薄弱者。若方才迟疑半息，识海已被撕开裂口，神魂将被拖入无尽轮回幻境，永世不得超生。

    他抬手一划，指尖金光迸溅，竟是以荒古撼天拳的气血为引，强行凝出一道三寸长的赤金色符纹——《吞天九诀》第一重·吞灵诀所化“镇魂印”。此印非符非阵，乃是以自身精血为墨、战意为骨、气血为火熔炼而成，只存于体内，随心而动。此刻印成，悬于眉心三寸，金光如焰，将侵入识海的阴寒怨念尽数焚尽。

    “嘶……”

    远处山崖陡然传来一声尖锐啸叫，似金属刮擦青铜鼎，又似濒死仙兽最后一声哀鸣。许辰猛然抬头——

    百丈之外，一道黑影正贴着地面疾掠而来。那不是人，亦非兽，形如扭曲人形，通体由浓稠死气压缩凝成，表面覆盖着层层叠叠的灰白骨甲，关节处裸露着森然白骨，手中握着一柄锈迹斑斑的断戟，戟尖滴落的不是血，而是不断蒸发又重聚的墨色脓液。

    “死傀？不对……是死气凝形的‘骸灵’！”

    许辰曾在宗门古籍《仙古劫录》残卷中见过记载：仙古大战末期，战死者神魂被死气浸透，不入轮回，不堕幽冥，反在死气最盛之地自行凝聚成灵，无智无识，唯存杀戮本能，以活物精血为食，吞噬生机为乐。此等存在，连真仙境修士遇之亦要退避三舍，因其不死不灭，斩之复生，唯有以纯阳真火或至阳仙器方能彻底湮灭。

    那骸灵已至三十丈内，断戟挥出，空气瞬间塌陷，一道漆黑半月形刃芒撕裂虚空，裹挟着令人作呕的尸腐气息扑面而至！

    许辰不退反进，脚下斗转星移步法骤然爆发，身形如电光错影，避开刃芒正面，却故意让刃芒擦过左肩。嗤啦一声，衣袍撕裂，皮肉翻卷，露出底下泛着青铜光泽的筋肉——荒古体魄初显峥嵘！更惊人的是，伤口边缘竟有丝丝缕缕黑气被血肉主动吸入，沿着经脉逆流而上，直冲丹田！

    “果然……吞天九诀，连死气也能吞！”

    他心中狂喜。此功法本为吞噬天地灵气而创，但自他夺赤阳渡仙舟后，体内悄然滋生一丝异变——丹田深处，一粒微不可察的墨色星点缓缓旋转，每逢吞噬杂质，星点便微微涨大一分。此前他不敢尝试，唯恐走火入魔；如今身陷绝地，反而成了唯一生机！

    骸灵一击落空，动作却毫无滞涩，断戟横扫，第二道刃芒横贯而来，封死所有退路。许辰双臂交叉格挡，气血轰鸣，青铜色手臂硬撼断戟，发出金铁交击之声。巨力冲击之下，他双脚犁地倒滑十丈，身后岩层寸寸崩裂，烟尘如龙腾起。

    可就在骸灵欲再挥戟时，许辰眼中寒光暴涨，左手五指猛张，掌心赫然浮现一尊巴掌大小的青铜小鼎虚影——正是他以吞天诀凝练的“吞天鼎”雏形！鼎口朝前，无声旋转，一股无形吸力骤然爆发！

    骸灵动作猛地一僵。

    它身上那些层层叠叠的灰白骨甲，竟开始簌簌剥落，化作细碎骨粉，被鼎口吸去！更骇人的是，其体内凝而不散的死气核心，竟被生生抽出一道细若游丝的黑线，顺着吸力没入鼎中！

    “呜——！”

    骸灵发出一声凄厉尖啸，身形剧烈颤抖，表面骨甲迅速黯淡、龟裂，仿佛被抽走了全部支撑。许辰毫不迟疑，右拳悍然轰出，荒古撼天拳第二式·崩岳！拳劲未至，拳意已压得骸灵周身空间寸寸塌陷，那具由死气与怨念凝成的躯壳，竟在拳风笼罩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轰！！！”

    拳头砸在骸灵胸膛，没有血肉飞溅，只有大片大片的死气如沸水般炸开，骨甲寸寸粉碎，断戟脱手飞出，插在百丈外岩壁上，兀自嗡嗡震颤。骸灵躯壳轰然爆散，化作漫天灰雾，却被吞天鼎尽数吸纳。

    鼎内，墨色星点骤然明亮三分，徐徐旋转，散发出温润微光。

    许辰喘息未定，耳畔却响起一阵细微窸窣声。

    他霍然转身——

    不止一头骸灵。

    崖壁阴影里、裂缝深处、甚至脚下翻涌的灰雾之中，一双双幽绿眼瞳次第亮起，密密麻麻，少说二三十头！它们动作整齐划一，齐齐扭动脖颈，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而后同时迈步，踏着无声步伐，朝他围拢而来。地面震颤，死气如潮汐般汹涌汇聚，形成一道越来越厚的灰黑色帷幕，将他彻底包围。

    退路，已断。

    许辰抹去嘴角溢出的一丝血迹，缓缓吐纳。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刀锋，肺腑灼痛，可丹田那颗墨色星点却愈发沉静，仿佛在等待一场盛宴。

    他忽然笑了。

    笑得极冷，极狠。

    “既然你们送上门来……那就统统吞了！”

    话音未落，他双手结印，脊椎如龙拱起，周身骨骼噼啪作响，皮肤之下，一道道青金色脉络亮起，宛如古老图腾苏醒。吞天九诀第二重·吞煞诀，全力运转！体内气血不再奔涌如江河，而是凝成九道涡旋，每一道涡旋中心，皆有一枚微小的墨色星点悬浮旋转，牵引着外界死气疯狂倒灌！

    “吼——！”

    最前方一头骸灵率先扑至，利爪撕向许辰咽喉。他不闪不避，任由爪风割开颈侧皮肤，鲜血刚渗出，便被周围死气裹挟着，尽数吸入体内！与此同时，他左手闪电探出，五指如钩，竟一把扣住骸灵手腕，掌心吞天鼎虚影暴涨，鼎口扩张如渊！

    骸灵挣扎嘶吼，却无法挣脱。它体内的死气核心被强行抽离，速度比之前快了十倍！不过三息，这头骸灵便如漏气皮囊般干瘪下去，最后“噗”地一声，化作一捧飞灰，被吞天鼎彻底吞尽。

    第二头、第三头……许辰如入无人之境，拳掌翻飞，每一击都精准轰在骸灵死气核心所在位置，每一抓都伴着吞天鼎的吞噬之力。他不再单纯依靠蛮力，而是借骸灵冲击之势卸力、借死气侵蚀之机反哺、借围攻之势淬炼筋骨——荒古体魄在生死压榨下，竟发出细微金鸣，皮肤表面隐隐浮现出青铜色云纹，那是血肉与死气交融后，诞生的全新抗性！

    但危机远未解除。

    当第七头骸灵化为飞灰时，整片荒原陡然寂静。

    所有骸灵停步，幽绿眼瞳齐齐转向许辰身后。

    许辰心头警兆狂鸣，猛然回头——

    身后百丈，那道最初裂开的地缝，此刻已扩大为一道深不见底的幽暗峡谷。峡谷边缘，灰雾如沸腾般翻滚，无数残破铠甲、断裂仙兵、焦黑道骨从中缓缓升起，悬浮于半空，彼此碰撞，发出令人心悸的金属哀鸣。最终，这些残骸在死气牵引下，竟自动拼接、融合，一尊高达十丈的巨型骸灵，踏着崩塌的岩层，轰然立起！

    它没有头颅，脖颈断口处燃烧着幽蓝色鬼火；双臂粗壮如山岳，各持一柄残缺巨斧；胸腹之间，镶嵌着一面布满裂痕的青铜古镜，镜面映不出任何影像，唯有一片混沌漩涡在缓缓旋转。

    “古镜……照魂镜的残片？！”许辰瞳孔骤缩。

    古籍有载：照魂镜乃仙古时期镇魂至宝，可照见神魂本源，亦可囚禁万千怨灵。此镜残片落入黑风崖，不知吞噬了多少骸灵怨念，早已化为邪物核心！

    巨型骸灵缓缓抬起巨斧，斧刃尚未落下，一股无形威压已如泰山压顶，许辰膝盖微弯，脚下岩层轰然塌陷，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百步！

    他体内气血疯狂运转，九道涡旋加速旋转，墨色星点光芒暴涨，却依旧被压得几乎停滞。喉头一甜，鲜血涌上。

    “不能硬抗……”

    许辰目光如电，扫过巨型骸灵胸腹那面照魂镜残片。镜面混沌漩涡深处，隐约可见无数扭曲人脸一闪而逝——那是被囚禁的怨灵！它们并非死物，而是有意识的挣扎体！若能引动其内乱……

    电光石火间，他右手猛然插入自己左胸，指尖刺破血肉，硬生生抠出一滴混杂着金红二色的精血！此血乃他突破真仙境时，荒古血脉与仙道根基交融所成，蕴含最纯粹的生命本源之力！

    “给我爆！”

    许辰低吼，精血弹射而出，直射照魂镜残片！

    “嗡——！”

    镜面混沌漩涡骤然紊乱！那滴精血撞入其中，如同投入滚油的水珠，瞬间引爆！无数被囚怨灵发出凄厉尖啸，镜面裂痕疯狂蔓延，幽蓝鬼火剧烈摇曳，巨型骸灵动作猛地一顿，双斧悬停半空！

    就是此刻！

    许辰身形如离弦之箭，不退反进，直扑巨型骸灵胸腹！他右拳紧握，拳心吞天鼎虚影浓缩至极致，仅剩一点墨色星芒，却比星辰更炽烈！这一拳，不再是撼天崩岳，而是倾注全部意志的——吞天一击！

    “吞——！”

    拳锋触镜！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细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啵”声。

    照魂镜残片，连同其内囚禁的万千怨灵，尽数被吞天鼎一口吞下！巨型骸灵庞大身躯猛地一僵，幽蓝鬼火熄灭，巨斧脱手坠地，轰然砸出两道深渊。它胸腹空洞，缓缓跪倒，十丈高的身躯在灰雾中无声崩解，化作漫天星屑，每一粒星屑中，都有一张解脱的怨灵面孔，朝许辰微微颔首，而后消散于风。

    许辰单膝跪地，大口喘息，浑身浴血，皮肤寸寸龟裂，渗出墨金色血珠。可他丹田之内，那颗墨色星点已膨胀如豆，光芒温润而浩瀚，缓缓旋转间，竟隐隐勾勒出九重天穹的虚影轮廓！

    他艰难抬头，望向黑风崖更深处。

    那里，灰雾浓得化不开，却有一线微弱金光，穿透死气，遥遥指向崖底。

    “九重天……第一重，原来在此。”

    他咧嘴一笑，露出染血牙齿，声音嘶哑却坚定：

    “黑风崖，不过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