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老鬼身上的宝物不够，还有我，我毕竟乃是许辰的师尊，你们既然都不看好他，那我这个师尊自然要为他撑撑场子，我与剑老鬼别的没有，这些年倒也积累了不少宝物，你们既然想赌，那我便与你们赌到底，赌个痛快！”

    古川长老忽然开口说道。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心头都是一惊，古川长老这个时候竟然也要掺和一脚，而且，还是站队剑长老，赌许辰会赢。

    场中局势已经显而易见了。

    未动用雷霆仙道之力的徐凡，已然让许辰束手无策，......

    许辰一现身，全场骤然死寂。

    不是欢呼，不是惊疑，而是彻彻底底的凝滞——仿佛时间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连呼吸都卡在喉头不敢进出。无数双眼睛瞪得滚圆，瞳孔里映着那道瘦削却如山岳般沉稳的身影：玄色长袍未绣纹饰，墨发束得极简，腰间悬一柄无鞘古剑，剑身黯淡无光，似久未出鞘，又似根本无需出鞘。

    “许……许辰？！”

    有人失声低呼，声音抖得不成调。

    “他怎么上去了？！”

    “快拦住他！那是顾苍衡！半步玄仙境巅峰，战力碾压同阶，秦无锋、李鼎都败得毫无还手之力，许辰才什么修为？内门弟子，真仙境五重？六重？连半步玄仙的门槛都没摸到啊！”

    “完了……九天仙宗最后一点体面，要被他自己亲手撕碎了！”

    观众席上有人猛地站起，又颓然坐回，双手抱头，不愿再看。

    唐景天更是脸色煞白，一步踏出欲追，却被一股无形气机牢牢钉在原地——不是谁出手禁锢他，而是擂台之上，顾苍衡目光扫来，那一瞬，天地仿佛塌陷一角，空气粘稠如浆，连心跳都慢了半拍。

    顾苍衡终于正眼看向许辰。

    此前他连秦无锋、李鼎都未曾起身迎战，只负手而立，以俯视之姿接招。可此刻，他缓缓抬起了右手，指尖微屈，竟主动将袖口向上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手腕，腕骨凸起，青筋隐现，宛如盘踞的蛟龙脊骨。

    “你……”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如金铁刮过琉璃，“就是当年在黑风崖底下活埋八千年，爬出来后反手斩了齐景的许辰？”

    全场倒吸冷气。

    齐景之名，在九天仙宗是禁忌，是耻辱柱上的名字——核心弟子，执法堂嫡系，被当众轰杀于宗门广场，尸首三天不得收敛。而杀人者，正是眼前这个衣着朴素、面色平静得近乎漠然的青年。

    许辰没答。

    只是抬眸。

    目光不锐利，不炽烈，甚至不带一丝情绪，像两口深井，井底幽暗无声，却叫人莫名心悸。

    顾苍衡嘴角一扯，笑意未达眼底：“很好。我本以为今日切磋，连个能让我认真出拳的人都没有。现在看来……你倒是配。”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

    不是闪掠，不是腾挪，而是“崩”！

    左足猛踏擂台石面，整座千丈巨台嗡然震颤，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百丈！碎石激射如雨，气浪翻涌如海啸扑向四面八方，观众席前排弟子纷纷撑起仙力护盾，仍被掀得东倒西歪。

    而顾苍衡本人，已在原地消失。

    下一瞬，他人已至许辰面前，右拳裹挟着刺耳尖啸，破开层层叠叠的空气障壁，直捣许辰心口！

    这一拳，比轰飞秦无锋时快三倍，重五倍，拳锋未至，恐怖的压迫感已令许辰衣袍猎猎鼓荡，发丝向后狂扬，脚下青砖寸寸龟裂！

    观众席上爆发出绝望的嘶吼：“躲开啊——！！！”

    可许辰没躲。

    甚至连抬手格挡的动作都没有。

    他只是微微偏头。

    拳风擦着耳际掠过，带起一缕断发，飘散于虚空。

    就在拳势将尽、旧力已竭、新力未生的那一刹那——

    许辰动了。

    他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倏然点出。

    指尖未触拳面，相距三寸，却有一道无声涟漪骤然荡开。

    “嗡——”

    空气凝滞。

    时间仿佛被拉长成一条绷紧的弦。

    顾苍衡瞳孔骤缩！

    他感觉到了——不是力量，不是速度，而是一种……规则层面的“停顿”。

    他的拳，明明已撕裂空间，却在即将命中目标的一瞬，被某种更高维度的意志强行钉住！就像奔腾江河撞上万古玄冰，滔天之势戛然而止，所有动能被尽数冻结、吞噬、归于虚无！

    “什么？！”

    顾苍衡首次失声。

    他猛地抽拳后撤，身形暴退十丈，脚尖在擂台上犁出两道焦黑深沟，碎石迸溅如雷。

    全场鸦雀无声。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看见了——许辰那一指，轻描淡写，却让顾苍衡的绝杀一拳，成了笑话。

    唐景天嘴唇颤抖，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半个音节。

    大长老霍然起身，枯瘦手指死死扣住座椅扶手，指甲崩裂亦不自知。他身旁，剑长老瞳孔收缩如针，古川长老手中玉杯无声碎裂，茶水洒落衣襟也浑然不觉。

    只有执法长老，盯着许辰那只收回去的手，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喃喃：“……‘吞’字诀？不对……这不是吞，这是……‘止’。”

    擂台上，顾苍衡稳住身形，胸膛剧烈起伏，额角沁出细密汗珠。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拳，拳面完好无损，可指节处，竟有一道细微裂痕，正缓缓渗出血丝——那是反震之力，透过他引以为傲的玄骨淬体功，硬生生震裂了最坚硬的指骨！

    他抬头，望向许辰，眼神第一次变了。

    不再是倨傲，不是轻蔑，而是一种混杂着惊疑、忌惮，甚至……一丝灼热的战意。

    “你不是真仙境。”他声音低沉下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你压制了境界。”

    许辰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如初：“你也不止半步玄仙。”

    顾苍衡瞳孔一缩。

    许辰继续道：“你体内有三道封印，一道压修为，一道锁血脉，一道镇神魂。若全解开，玄仙境中期，不在话下。”

    全场哗然如沸水炸锅！

    “封印？！”

    “他竟能看穿顾苍衡的封印？！”

    “这怎么可能？！连大长老都需动用窥天镜才能勉强感知顾苍衡体内异样，许辰凭什么？！”

    顾苍衡沉默三息，忽然仰天大笑，笑声震得擂台边缘符文明灭不定：“哈哈哈……好！好一个许辰！难怪黑风崖困不住你，难怪齐景死得那么冤！我顾苍衡今日，总算遇见一个……值得我解封的人！”

    话音落，他双掌猛然合十于胸前。

    “咔！咔！咔！”

    三声脆响，如冰河炸裂，自他体内传出。

    第一声，他周身气息暴涨，玄仙境初期威压如山倾泻，压得前排弟子跪伏在地，仙力护盾噼啪碎裂！

    第二声，他眉心浮现出一枚赤金色火焰印记，焰纹流转，竟隐隐勾勒出一头展翼凤凰轮廓，血脉之力汹涌如海，虚空为之沸腾！

    第三声，他双眸骤然化作纯白，瞳仁深处，两点漆黑星芒缓缓旋转，仿佛吞噬万物的黑洞——神魂之力，破封而出！

    “轰隆！！！”

    天地色变。

    仙武场上空，乌云凭空汇聚，电蛇狂舞，一道紫黑色劫云漩涡赫然成型，云层中心，竟有一只竖瞳缓缓睁开，冷漠俯视众生！

    “玄仙境中期……不，是玄仙境中期巅峰！”古川长老失声惊呼，“他……他竟以半步玄仙之躯，硬扛三重封印，将自身推至如此境地？！”

    “不……”执法长老声音干涩，“那劫云……是‘蚀神劫’！他强行冲关，神魂遭反噬，此战若败，轻则道基崩毁，重则神魂俱灭！”

    顾苍衡缓缓睁开双眼，纯白眸子已恢复常色，唯余两道深不见底的幽光。他活动了下手腕，骨骼噼啪作响，如同远古凶兽苏醒。

    “许辰，”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锤，砸在每个人心上，“我给你一个机会——现在下台，我既往不咎。否则……”

    他顿了顿，右拳缓缓握紧，拳心之中，一团幽暗漩涡悄然凝聚，吞噬光线，扭曲空间，连周围空气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你将是我顾苍衡，踏平九天仙宗之前，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祭品。”

    许辰静静听着，听完，轻轻摇头。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头皮炸裂的动作。

    他解下了腰间那柄无鞘古剑。

    剑身依旧黯淡，锈迹斑斑，剑刃缺口累累，像一柄被遗弃千年的废铁。

    可当他握住剑柄的刹那——

    “嗡……”

    一声低沉剑鸣，自剑身深处响起。

    不是清越，不是激昂，而是一种……沉睡万载，终于苏醒的、饱含饥渴的呜咽。

    剑鸣一起，整个仙武场，所有仙器、灵器、乃至观战长老们袖中佩剑，齐齐震颤哀鸣！仿佛面对君王，本能臣服！

    “那……那是什么剑？！”一名长老失声尖叫。

    “不对……不是剑在鸣！是剑……在‘吞’！”执法长老目眦欲裂，“它在吞噬周围一切灵机、剑意、甚至……劫云之力！”

    果然，头顶那团狰狞蚀神劫云，中心竖瞳竟微微一缩，云层边缘，丝丝缕缕紫黑色雷霆，正被无形之力牵引，缓缓汇入许辰手中古剑！

    剑身锈迹之下，一点猩红，悄然亮起。

    如血，如火，如亘古不熄的吞噬之源。

    许辰握剑，横于胸前。

    没有起手式，没有蓄势，甚至没有抬眼。

    只是向前，迈出一步。

    脚步落下，擂台无声崩解，化为齑粉。

    再一步，顾苍衡身前百丈空间，寸寸坍塌，露出漆黑虚无。

    第三步。

    许辰抬剑。

    剑尖，直指顾苍衡眉心。

    没有剑气，没有光芒，只有一片纯粹的、令人心神冻结的“空”。

    顾苍衡脸上的狂傲，第一次彻底消失。

    他感到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未知的、绝对不可理解的存在的敬畏。

    他猛地暴喝，双拳交叉护于身前，全身仙力、血脉、神魂之力，尽数压缩于双臂，化作一面流动着凤凰烈焰与黑洞虚影的终极屏障！

    “给我——破！！！”

    许辰挥剑。

    动作极慢，仿佛穿越亿万年时光。

    剑锋划过之处，空间并未破碎，而是……消失。

    不是撕裂，不是湮灭，是“不存在”。

    顾苍衡的终极屏障，在剑锋触及的瞬间，无声无息，化为虚无。

    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

    剑锋，停在顾苍衡眉心前三寸。

    一滴冷汗，自他鬓角滑落。

    滴在剑尖。

    “嗤——”

    轻响。

    汗水蒸腾，化作一缕青烟。

    顾苍衡僵立不动，喉结艰难滚动，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全场死寂。

    唯有许辰手中古剑，低低嗡鸣，剑身那点猩红，愈发妖艳。

    三息之后。

    许辰收剑。

    转身。

    背对顾苍衡，缓步走下擂台。

    每一步，都踏在所有人的心跳之上。

    直到他身影即将消失于擂台边缘，一道清冷声音，才随风飘来，落入每一个人耳中：

    “青阳道宗，下次上门，带够分量。”

    话音落。

    仙武场上空，那团狰狞蚀神劫云，竟如受惊鸟雀，轰然溃散，消弭于无形。

    顾苍衡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良久，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抚过眉心——那里，一道细微红痕，正缓缓渗出血珠。

    他望着许辰离去的方向，嘴唇无声开合，吐出两个字：

    “……饕餮。”

    没人听见。

    但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刹那，九天仙宗山门之外，一道通天彻地的金色符诏，撕裂苍穹，轰然降临！

    符诏之上，九道盘踞的古老龙纹缓缓游动，散发出足以令玄仙境强者匍匐的浩瀚威压。

    符诏中央，八个鎏金大字，灼灼燃烧：

    【九重天域·敕封令】

    【许辰，即刻赴天墟殿，承封‘第九重天·守界使’！】

    仙武场，死寂依旧。

    唯有风，卷起许辰方才站立之处，一地齑粉，簌簌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