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谁爱生谁生,我勾帝心夺凤位: 帝后大婚 2
今夜的宫宴,王公大臣们都已经到了,宫灯通明,照亮了威严巍峨的月宫。
宫人们美味珍馐。
宫殿中歌舞升平,触筹交错。
温云眠在关雎宫,伺候的宫女为她先卸下繁琐的凤冠,这是陛下吩咐的。
本该喝合卺酒的,但是陛下吩咐,此时不用喝。
墨微和含音她们都在忙。
华阳趁着旁人不在,给温云眠端来了一些好吃的。
这时温云眠才发现,端着糕点的竟然是云漾和云翡。
“娘娘。”云漾含泪看着温云眠。
温云眠高兴的红了眼。
云翡虽然是当初长......
碧水镇的河水清得能照见人影,柳枝垂在水面,被风一吹便漾开细碎波纹。几个妇人蹲在青石埠头,木槌敲打衣裳的闷响此起彼伏,混着笑语与水声,在春阳底下蒸腾出一股懒洋洋的暖意。
“可不是嘛!”方才说话那妇人把湿漉漉的靛蓝布衫拧干,往石沿上一甩,水珠四溅,“天朝新立的皇后娘娘,听说原是北国来的贵女,姓温,单名一个‘云’字——云眠,云里眠花似的名儿!”
旁边梳着歪髻的妇人嗤笑一声:“贵女?贵女怎会流落到咱们这偏僻地界来?怕不是哪家逃妾,扯个幌子唬人呢。”
话音未落,河对岸小道上便缓步走来一道身影。
素白苎麻裙,半旧不新的藕荷色比甲,腰间系一条洗得发灰的靛青腰带,松松束着纤细腰身。她未戴簪钗,只将乌发挽成低髻,用一根磨得温润的竹簪固定。面上未施粉黛,眉眼却清透如初雪融水,唇色淡而柔,眼尾微扬,不笑也似含三分倦意三分静。
几个妇人齐齐住了手,木槌悬在半空,水滴嗒嗒砸进河里。
那人走近了,肩上挎一只竹编小筐,筐里垫着软布,卧着几枚青皮鸭蛋、一小把野蒜苗、还有一卷叠得整整齐齐的粗麻布——是给镇东老裁缝补衣裳换来的工钱。
她脚上穿一双千层底布鞋,鞋尖沾着点泥,却不显邋遢,倒像刚从山雾里踏出来,带着草木清气。
“哎哟……”最先开口那妇人揉了揉眼,“真是她!前日我在药铺外头撞见一回,还以为是画上走下来的仙姑呢!”
“仙姑可不穿补丁衣裳。”歪髻妇人压低声音,却掩不住眼底的探究,“你们瞧她左手袖口——那里缝了三道针脚,细密得很,像是旧伤没好利索,抬手时牵得紧,才特意加厚一层布衬。”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那女子抬手撩了下额前碎发,左腕内侧隐约露出一截浅褐色旧疤,蜿蜒如细蛇,隐入袖中。
“怪道她总爱穿长袖。”有人喃喃。
那女子已走到埠头另一端,蹲下身,将竹筐搁在青石上,伸手探进河水试水温。指尖刚触到水面,忽地一顿。
河面倒影里,映出她身后五步之外,一株老槐树下站着个青衫男子。
他身形修长,面容清癯,右颊有一道浅淡刀痕,自耳下斜贯至下颌,非但不显凶戾,反添几分沉郁气度。手中握着一支青竹杖,杖头微弯,似常年拄行所致。他并未看她,目光落在水中游过的一群银鳞小鱼上,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偶经此地,歇脚观鱼。
可温云眠知道不是。
她指尖在水中缓缓蜷起,又松开,动作轻得如同拨动一根蛛丝。
三年前北国宫变那夜,月影卫血洗东宫侧殿时,正是此人持竹杖横于殿门,以一人之躯挡下十七名死士,竹杖断作三截,他咳着血,仍将她护在身后,低声说:“娘娘莫怕,阿夜未死,只待东风。”
后来她随赫王密令离宫,他奉命断后,再无音讯。
如今他站在碧水镇的春水边,像一株被风霜压弯却未折的青竹,静默无声,却比当年更沉、更韧。
温云眠未回头,只将鸭蛋一枚枚浸入水中,任凉意渗进指腹。她听见自己心跳声,平稳,清晰,一下一下,如古寺晨钟。
“温娘子!”药铺掌柜家的小女儿提着篮子跑来,十四五岁,辫梢还扎着褪色红头绳,“我娘让我给您送这个!”
她递来一个油纸包,打开是两块桂花糕,甜香扑鼻。
温云眠接过来,指尖无意擦过小姑娘手背,温热柔软。她笑了笑,声音轻得像风吹柳絮:“替我谢你娘,前日替她煎的安神汤,可睡得踏实?”
“踏实极了!”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连做了三晚好梦,梦见我爹从南边运回一船荔枝呢!”
温云眠笑意深了些,从筐底摸出个小布包,里面是晒干的酸枣仁与合欢皮,配好了量:“拿回去,每晚抓一小撮,煮水喝。别贪多,喝多了眼皮沉,该误了绣活。”
小姑娘欢欢喜喜接过,蹦跳着走了。
温云眠这才慢慢起身,提着竹筐转身。
青衫男子仍在原地,目光终于移来,落在她脸上。
四目相接,无言。
他未唤她“娘娘”,亦未行礼。只是将手中竹杖轻轻点地,杖尖挑起一粒石子,弹入河心。水花溅起,惊散那群小鱼。
温云眠垂眸,看见自己倒影里,眉心一点朱砂痣若隐若现——那是北国巫祝亲手点下的“守心印”,传说能护魂不散,引命归位。三年来,她日日以草汁敷面,唯独此处,不敢碰。
“你左手筋脉未愈,”他忽然开口,嗓音沙哑,像久未启封的陶瓮,“抬高过肩,会痛。”
温云眠手指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她没答,只将竹筐换到右手,左手自然垂落,袖口滑下半寸,露出那道旧疤。
“白木风用的是‘断魂钩’。”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腕上疤痕,“钩尖淬了寒潭蜈蚣毒,蚀骨销筋,不留痕。当年若非你咬破舌尖逼出一口心头血,早该废了整条手臂。”
温云眠终于抬眼:“你如何知晓?”
“因为断魂钩,是我亲手熔的。”
风忽地大了,吹得柳条狂舞,河面翻起细浪。几个妇人惊叫着收衣,匆匆离去,埠头霎时空旷下来。
温云眠盯着他右颊那道疤:“你去了哪里?”
“西域。”他答得干脆,“追一条线,查一个人。”
“谁?”
“长公主的乳母,柳婆子。”他望着她,一字一句,“她三十年前,从天朝掖庭逃出,怀里抱着一个不足月的女婴。”
温云眠呼吸一滞。
柳婆子……她幼时在长公主府见过,枯瘦如柴,终日佝偻着背,在后院喂鸡。长公主嫌她晦气,从不许她近前,只让她住在柴房。她死时,温云眠才七岁,记得那夜暴雨,柴房塌了半边,柳婆子被埋在朽木底下,手里还攥着半块冷硬的窝头。
“她临终前,把一样东西塞进我手里。”他解下腰间竹杖,从中段旋开一截,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羊皮卷。
展开不过巴掌大,上面墨迹早已泛黄,却字字清晰:
【天历三十七年冬,掖庭司记:淑妃苏氏产女,体弱难养,诏赐‘云’字,入玉牒,序为帝妹。然胎中受惊,心脉有损,太医署密奏:此女恐难活过十载。】
下方另有一行小字,笔锋凌厉,似是后来添补:
【苏氏产后血崩而亡,尸身焚于西角门。女婴抱予掖庭乳母柳氏,越三日,柳氏携婴潜逃。】
温云眠指尖冰凉,却稳稳接住那张羊皮。
她认得那字迹。
是先帝亲笔。
“玉牒”二字,如针扎入眼底。
天朝皇室玉牒,百年一修,由宗正寺亲录,帝王朱批。凡载入者,皆为皇族血脉,生杀予夺,皆在律法之内。
可这张羊皮上写得明白——她不是先帝血脉所出,而是苏淑妃所生,赐姓为“云”,录入玉牒,名义上成了先帝的“妹妹”。
“所以……”她声音极轻,像怕惊扰什么,“我并非月皇的亲妹。”
“是。”他颔首,“月皇是你表兄。苏淑妃,是你生母的亲姊。”
温云眠闭了闭眼。
原来如此。
当年她初入北国和亲,圣旨上写“温氏云眠,天朝皇妹,钦赐北国为后”,满朝哗然,皆道天朝竟肯以皇室至亲联姻,足见诚意。无人质疑玉牒真伪,因玉牒藏于宗正寺密阁,非帝亲启不得查阅。
可若玉牒本身便是伪诏呢?
若赐姓为“云”是权宜之计,为掩其庶出之身,为护其性命周全?
她忽然想起幼时,长公主每每醉酒,总爱摩挲她眉心朱砂痣,眼神迷离,喃喃道:“我苏家的女儿,怎就偏生在了那贱婢肚子里……”
那时她以为“贱婢”是指自己生母,如今方知,“贱婢”二字,是长公主对自己亲姊的诅咒。
“柳婆子为何逃?”她问。
“因为她发现,苏淑妃并非血崩而亡。”他目光沉沉,“是被人割喉,尸身焚毁前,喉间伤口尚新鲜。”
温云眠猛地抬头。
“谁干的?”
“掖庭令。”他吐出三字,声音冷如铁,“也是当年,亲手将你抱给柳婆子的人。”
河风卷起她鬓边碎发,露出耳后一点淡青胎记,形如新月。
他忽然道:“你生辰,是天历三十七年腊月初八。”
温云眠怔住。
她从未见过自己的生辰八字。长公主只说她生于乱雪夜,具体日子,早已模糊。
“那夜,天朝宫中大火。”他望着她,眸色幽深如古井,“烧了三座偏殿,其中一座,是苏淑妃的栖梧宫。”
温云眠喉间发紧,想说话,却只觉一股腥甜涌上舌尖。
她下意识抬手按住心口——那里隔着衣衫,静静躺着一枚铜牌,边缘已被体温磨得温润光滑。是离宫前夜,月赫归塞给她的:“皇嫂,若有一日你信不过所有人,就捏碎它。里面是月影卫最后的信火,燃则千里传讯,灭则灰飞烟灭。”
她一直没动它。
因她不信任何人,包括自己。
可此刻,她指尖抵着铜牌,却迟迟没有用力。
“你为何告诉我这些?”她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他沉默片刻,忽而抬起右手,缓缓掀开左袖。
小臂内侧,赫然一道新愈疤痕,呈暗红色,蜿蜒如蜈蚣,与她腕上那道,如出一辙。
“我追柳婆子旧部至龟兹,寻到当年替苏淑妃接生的稳婆。”他垂眸看着那道疤,“她临终前,用指甲在我臂上刻下七个字——”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云眠非月,血仇在宫。”
温云眠如遭雷击,踉跄半步,后背撞上槐树粗糙树皮。
树影斑驳,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原来不是情蛊作祟,不是命数弄人。
是血。
是二十年前一场大火里,未曾燃尽的血。
是掖庭西角门焚尸炉中,未散尽的灰。
是长公主醉后呓语里,反复咀嚼的“苏家女儿”。
她不是月皇的妹妹。
她是苏淑妃的女儿,是天朝真正的皇嗣,是那个被抹去姓名、篡改玉牒、流落北国、险些成为政治祭品的——嫡长公主。
“月赫归……”她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声破碎,带着血气,“他知道吗?”
“他知道。”他答,“三日前,他已派快马赴天朝,调取天历三十七年掖庭司全部档册。同时,他扣下了长公主案卷,至今未报大司马。”
温云眠闭上眼,泪水顺着眼尾滑落,滴在青石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不是为委屈,不是为冤屈。
是为那一夜,她抱着襁褓中的小麒麟跪在冰冷金砖上,听月皇嘶吼“朕与你,本就不该相识”,而她仰头望着他猩红双眼,竟真的信了——信自己罪该万死,信这孽缘天理难容,信自己活着,便是对北国江山最大的亵渎。
原来她从未有罪。
有罪的,是那张伪造的玉牒。
是那场精心设计的大火。
是那个坐在龙椅上,亲手抹去自己亲侄女名字的男人。
风停了。
柳条垂落,水面复归平静。
温云眠睁开眼,眸底泪光未散,却已无悲无喜,唯余一片澄澈寒潭。
她将羊皮卷仔细叠好,放入怀中贴身衣袋。指尖掠过铜牌,却未捏碎。
“慕容夜。”她第一次唤他全名,声音清越如裂帛,“若我回北国,要踏过多少具尸骸?”
他凝视她良久,忽而一笑。
那笑极淡,却似冰河乍裂,春水初生。
“不多。”他说,“只需踏过,长公主的棺椁,大司马的印玺,还有——”
他顿了顿,竹杖轻点地面,杖尖指向碧水镇尽头,那条通往月城的官道:
“月皇的龙床。”
温云眠望着他,忽然伸出手。
不是去握他的手。
而是轻轻拂过他右颊那道刀痕。
指尖微凉,触感粗粝。
他未躲。
“你右耳后,也有疤。”她轻声道,“比这道深。”
他微微一怔。
她已收回手,提起竹筐,转身朝镇内走去。
素白裙裾扫过青石,沾了点水痕,像一朵云掠过山岗。
慕容夜望着她背影,直到那抹白色融进粉墙黛瓦之间,才缓缓抬起手,按在右耳后——那里,一道三寸长的旧疤,深陷皮肉,几乎不见痕迹。
当年,他为护她离宫,被月影卫副统领一剑削去半只耳朵。
血流如注时,她撕下裙角为他裹伤,一边包扎一边哭:“慕容将军,你若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当时只说:“娘娘莫哭。臣这条命,早卖给您了。”
卖命之人,从不讨价还价。
只等主君一声令下。
如今,她未下令。
却已迈出第一步。
他拄着竹杖,一步步跟上去,步伐缓慢,却无比坚定。
碧水镇的春阳照在他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温云眠脚边,轻轻覆上她微凉的布鞋。
河畔,几只白鹭掠水而过,翅尖点破一池碎金。
远处,镇口茶棚里,一个戴着毡帽的汉子放下粗陶碗,抹了把嘴,对同伴低声道:“盯住了?”
同伴点头:“那女人每日申时必经此路,买三文钱糙米,两文钱盐,从不买糖。”
“很好。”汉子从怀中摸出一枚铜钱,在指间转了一圈,铜钱背面,赫然刻着一只展翅金乌——天朝东宫徽记。
他将铜钱按进桌缝,力道沉稳。
“传信回宫。”他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凤命未绝,青鸾已醒。”
茶棚顶上,一只灰鸽振翅而起,羽翼划开春日晴空,直向北国方向疾驰而去。
而在三百里外的月城皇宫,太极殿内,龙榻之上,皇帝月玄渊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守夜太医慌忙上前,却被他一把攥住手腕。
月玄渊双目未睁,喉间咯咯作响,却拼尽力气,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云……眠……”
榻前烛火猛地一跳,爆出一颗灯花。
映得他惨白面容上,泪痕蜿蜒如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