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谁爱生谁生,我勾帝心夺凤位: 与君同眠 2 太子妃
君沉御从殿内出去后,正好小禄子跑过来,“太子殿下,您怎么到这来了?”
君沉御看了眼殿内,“小禄子,朕问你个问题。”
小禄子连忙说,“殿下您问就是。”
“一个女子在你说话的时候盯着你看,是不是喜欢你?”
禄公公愣住,“这,奴才是个太监,不太懂这个……”
“太监也无妨,你好好想想。”
小禄子想了想,“那应该不是吧。”
君沉御蹙眉,脸色再次冷下来。
走之前说,“你一个太监,懂什么。”
禄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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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温云眠去......
万俟北黎脚步微顿,眸色沉了一瞬,却没立刻答话。他只将手中那盆湿衣搁在檐下青石上,水珠顺着素白布面滴落,在石缝间洇开一小片深痕。温云眠已跨过门槛,裙裾拂过门槛上一道极细的裂纹——那是前日她亲手用桐油与石灰填补过的,为防春雨渗入屋内。她背影纤直,发间一支银簪素净无华,却在斜照进来的日光里泛出冷而韧的微芒。
“华儿……”万俟北黎终于开口,声音低缓如风掠松针,“昨日午时,信鸽落在我院中槐树梢上。信是阿夜亲笔,墨迹未干便被雨水洇开两处,但字字清晰。”
温云眠倏然转身,指尖还沾着半点皂角沫,未及擦去:“他说什么?”
“她说,华儿已在赴碧水镇途中。随行者五人,皆是万俟家旧部,扮作商旅,车驾暗藏机括,车辕内嵌玄铁,可抵三箭连发;车厢底板夹层藏有解毒散、止血膏、金疮药三匣,另有一枚火漆封印的青铜铃,铃内空心,实则灌满凝脂状‘浮生醉’——此药若遇烈酒催发,半炷香内可令人昏睡如死,脉息全无,唯瞳孔遇光微缩,须得三刻后方能醒转。”万俟北黎语速平缓,却字字如刃,“阿夜还写:若见此铃悬于车帘内侧,便是华儿安好。若铃坠地,则即刻焚车、断路、引山火围困,宁毁不落他人手。”
温云眠静静听着,眼睫垂下,遮住眸中翻涌的潮汐。她忽然抬手,轻轻抚过自己左腕内侧——那里一道浅淡旧痕,是当年被秦昭亲手所缚的金丝绞索勒出的印记,早已愈合成一道银线似的细疤。如今再碰,竟不疼了。
“她……可曾提过琮胤?”她问得极轻,像怕惊扰檐角一只将栖未栖的雀。
万俟北黎颔首:“提了。阿夜说,琮胤殿下昨夜在月宫承乾殿外跪了两个时辰。陛下未召,亦未斥,只命内侍送了件狐裘去。殿下不肯披,伏在阶上,额头抵着青砖,一声未吭。天将明时,大司马亲至,扶起殿下,耳语数句。琮胤起身那一刻,袖口滑落,左手小指——断了一截。”
温云眠指尖猛地一颤,皂角沫簌簌落在青砖上,碎成雪粉。
“断指?”她喉间微紧。
“是。断得极利落,似以匕首自削。断口齐整,未伤筋骨,却流了半幅衣袖的血。”万俟北黎顿了顿,目光扫过温云眠骤然苍白的脸,“阿夜说,殿下当时只说了一句话:‘母后既不在宫中,这根手指,便替她叩谢父皇多年养育之恩。’”
屋内霎时静得能听见瓦檐融雪滴落之声。
温云眠缓缓闭眼。眼前却不是承乾殿森严阶陛,而是七年前初入月宫那日——琮胤尚在襁褓,被裹在明黄锦缎中,由尚宫抱至她膝前。孩子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忽然咧嘴一笑,唾液滴在她袖口绣着的缠枝莲上,洇开一小朵湿痕。她低头吻他额心,柔软温热,带着奶香。那时她想,纵使这宫墙高万仞,总有一处软肉,是她拼尽性命也要护住的。
如今那软肉,竟自己削去一截骨血,来祭奠她缺席的岁月。
“他恨我。”她喃喃道,不是疑问,是陈述。
万俟北黎却摇头:“不。他若恨你,不会断指,只会斩龙旗、焚诏书、率禁军踏平碧水镇。”他走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他是在逼陛下。逼秦昭承认:你不是叛逃,是被逐;你不是失德,是被弃;你若真是祸国妖妃,何须一个孩子以残躯叩问天理?——他在告诉满朝文武,月宫缺的不是皇后,是母亲。”
温云眠怔住。风忽从窗隙钻入,掀动案头半卷《千金方》,纸页哗啦翻动,停在“产难”一章。她目光掠过那些密密麻麻的药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页边缘——那里有她早年亲手添注的小字:“云眠试之,效甚速”,墨色已微泛褐。
原来有些执念,连时光都锈蚀不了。
“北黎。”她忽然开口,声音竟奇异地稳了下来,“你帮我备一辆马车。不要快,要稳。车辕包厚绒,车厢铺三层褥子,最上层垫羊羔皮。再备两套孩子衣物,一套素白,一套鸦青,尺寸按琮胤七岁时的身量裁。另取我妆匣最底层那只紫檀小盒——盒内第三格,有支玉搔头,簪头雕的是并蒂莲。”
万俟北黎眸光一闪:“你要……”
“我要去月城。”她抬眼,眸中无悲无喜,唯有一片澄澈的寒潭,“不是以罪妇之身,不是以逃妾之名。我要堂堂正正,走过朱雀门,踏上承乾殿丹陛,亲手牵起我儿子的手。”
“可陛下尚未下旨召你。”万俟北黎沉声道,“擅自入京,按律当论谋逆。”
温云眠唇角微扬,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所以,得有人替我递一道折子。”她踱至窗边,伸手接住一滴将坠未坠的檐水,水珠在掌心颤巍巍晃动,映出她清绝眉目,“月赫归今日该收到大司马的密报了。若长公主确非先帝亲妹,那么——秦昭与我,便无兄妹之伦。圣旨所废者,乃‘悖逆人伦’之罪;若人伦本不存,那道废后诏书,便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她摊开手掌,水珠倏然滑落,砸在青砖上,碎成八瓣。
“诏书既伪,我何须奉诏?”
万俟北黎久久凝视她侧颜。十年风雨洗过这张脸,未蚀其骨相,反淬出一种近乎锋锐的平静。他忽然想起幼时族中长老说过的话:万俟氏血脉里流着狼的血,可最凶的狼,往往最静。它们伏在雪地里三天三夜不动,只为等猎物卸下最后一分防备。
他躬身,右手覆上左胸,行了个北国最重的军礼:“属下,即刻备车。”
温云眠却摆手:“不急。先去把华儿接来。”她转身取下墙上挂的一柄短剑——剑鞘乌沉,毫无纹饰,是秦昭登基前赠她的防身之物,从未出鞘,“这把剑,随我入宫三年,未曾饮血。今日,它该认一认,它真正的主人。”
话音未落,院外忽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戛然而止于院门外。紧接着是少年清越嗓音,带着喘息:“阿姐!阿姐可在?”
温云眠与万俟北黎同时一怔。
这声音……比记忆中稚嫩,却更亮,像新磨的刀锋刮过冰面。
万俟北黎迅速拉开院门。
门外立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少年,玄衣窄袖,腰束革带,背上负一柄青钢剑,剑穗末端缀着颗小小赤金铃。他额角沁汗,发辫微散,脸上却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笑,眼睛弯成月牙:“阿姐!我寻到此处,花了三日!路上遇见七拨探子,两队巡检,还跟丢了阿夜姐姐三次——不过最后一次,我把她的铃铛偷回来了!”他得意地晃了晃手腕,那里果然系着一枚赤金铃,叮咚作响。
温云眠站在门内,一动未动。阳光穿过少年肩头,洒在她素白衣裙上,光影斑驳。她看着那张与秦昭七分相似、又糅合了自己眉眼轮廓的脸,看着他飞扬的眉梢、挺直的鼻梁、甚至嘴角那颗若隐若现的小痣——和她右耳垂下的位置,分毫不差。
少年往前迈了一步,笑容忽然怯了半分,试探着唤:“阿……阿娘?”
温云眠喉头哽住。她想应,却发不出声。想上前,双腿却似钉在青砖之上。唯有左手缓缓抬起,指尖微微颤抖,悬在半空,不敢落下。
少年却不管不顾,一步抢入,扑通跪在她面前,额头重重磕在冰冷地砖上,发出闷响:“华儿来迟!请阿娘责罚!”
温云眠终于落下手,覆在他发顶。少年发质粗硬,带着山野风霜的气息。她掌心微热,少年头顶却一片冰凉。
“起来。”她声音沙哑,“地上凉。”
少年仰起脸,眼中水光潋滟,却倔强地不肯落:“华儿跪着,才像话!阿夜姐姐说,阿娘当年跪在承乾殿外求陛下饶过万俟一族,跪了整整一夜,雪埋到膝盖……华儿这点冷,算什么?”
温云眠指尖一顿,猝然收紧。她忽然记起那一夜——漫天大雪,青砖刺骨,她腹中已有三个月身孕,胎动微弱如游丝。她伏在阶上,额头贴着冰凉石面,听见殿内传来秦昭与大臣议事的声音,一句句砸在耳膜上:“……万俟氏勾结北狄,证据确凿……”“……温氏失德,不堪为后……”她咬破舌尖,用血腥味逼自己清醒,一遍遍叩首,额角血混着雪水,在青砖上蜿蜒成暗红细流。
原来……阿夜都记得。
原来……华儿都知道。
她俯身,用力将少年拥入怀中。少年身形单薄,却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她嗅到他发间松脂与铁锈混合的气息,那是长途跋涉与刀剑为伴的味道。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只有彼此能闻:“华儿,你父亲……可还好?”
少年身子一僵,随即埋得更深:“阿爹……瘦了。夜里常醒,坐在昭阳殿东窗下看月亮。阿夜姐姐说,那扇窗,从前阿娘最爱坐。阿爹不让人擦窗棂,上面全是阿娘留下的指痕……还有……”他顿了顿,声音哽咽,“还有阿娘梳头掉的头发,阿爹都收着。装在一个青瓷小瓶里,放在枕下。”
温云眠闭上眼,一滴泪终于滚落,砸在少年颈窝,烫得惊人。
万俟北黎默默退至廊下,抬手示意随从噤声。檐角铜铃被风拂动,叮咚一声,悠长清越。
就在此时,院外马蹄声再起,这次更急、更密,挟着风雷之势。一人飞身跃下马背,玄甲未卸,肩头犹带血渍,直冲院门而来——正是阿夜。
她一眼扫过院中三人,目光在温云眠与华儿交叠的身影上停留一瞬,随即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如裂帛:“娘娘!月赫归殿下半个时辰前闯入承乾殿,当着满朝文武之面,呈上大司马密奏!奏中详录先帝潜邸旧档、太医院秘录、及长公主生母柳氏入宫前户籍——柳氏确为江南柳氏旁支庶女,十五岁入潜邸为侍妾,次年诞下长公主;而先帝嫡妻,即今太后,彼时正于南苑养病,足不出户三载!娘娘,长公主非先帝亲女,乃柳氏与……与前朝工部侍郎私通所生!”
阿夜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却灼灼如炬:“陛下当场撕碎密奏,掷于阶下!然百官亲眼所见,龙颜剧变,拂袖退朝!半个时辰后,钦天监急报:紫微垣偏移,荧惑守心!礼部尚书已持笏出列,奏请……重启废后诏书之勘验!”
风骤然停了。
檐角铜铃凝滞不动。
温云眠缓缓松开华儿,直起身。她抬手,将鬓边一缕乱发别至耳后,动作从容,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微尘。而后,她转向万俟北黎,眸光清亮如初雪洗过:
“备车。”
“是。”万俟北黎抱拳,转身欲走。
“等等。”她叫住他,从袖中取出那支并蒂莲玉搔头,亲手插在华儿发间,“华儿,随阿娘进京。”
少年摸了摸发间微凉的玉簪,仰头,笑容灿若朝阳:“阿娘,我剑术已成。阿夜姐姐说,我能护您过朱雀门。”
温云眠颔首,目光越过少年肩头,投向院外苍茫山色。远处,一线烟尘正滚滚西来——那是月城方向。
她忽然想起今晨河边妇人们议论的天朝皇后。那位被册立的新后,据说出身清河崔氏,温婉贤淑,德容功言俱备。民间盛传,她与天朝皇帝少年结发,琴瑟和鸣,连太子都愿主动奉其为嫡母。
真好啊。
温云眠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可她温云眠这一生,从不屑做谁的附庸。她不必依附皇权而活,亦不需借他人之名证己清白。她要的从来不是凤冠加身,而是堂堂正正,站在自己血脉身边,握紧他们伸来的手。
哪怕这双手,曾被权力碾碎过,被流言割裂过,被岁月风干过。
她拾起那柄乌沉短剑,拇指缓缓抹过剑鞘——那里,一道极浅的刻痕几乎不可见,是当年秦昭亲手所刻,两个篆字:云眠。
如今,该由她亲手拭去。
“北黎。”她道,“传令下去,碧水镇十里之内,所有驿马、商队、民夫,但凡愿随我赴京者,赐白银五十两,田契十亩。不愿者,予路费三十两,且许其三年内免缴丁税。”
万俟北黎一凛:“娘娘这是……”
“我要让月城知道。”温云眠望向西方,目光穿透千山万壑,直抵那座金瓦朱墙的宫阙,“不是温云眠求着回去。是北国百姓,托我温云眠,把他们的太子,接回家。”
她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如金石相击:
“更是把他们的皇后,迎回中宫。”
华儿仰起脸,拔出背后青钢剑,剑尖直指西天流云,赤金铃声清越破空。
阿夜霍然起身,抽出腰间短刀,刀锋斜指地面,单膝再跪:“万俟氏阿夜,誓死护娘娘凤驾!”
万俟北黎深吸一口气,解下腰间佩刀,横于胸前,朗声道:“北国万俟氏,愿为娘娘开道!”
檐角铜铃,终于再次响起。
叮——咚——
一声,两声,三声……
汇成洪流,奔向月城。